《蚕蚀》小荷芳菲

16、第 16 章

　　记忆中，从小，每年，犒劳辛苦一年的自己的年夜饭总是花样撩人丰盛诱人的。母亲的能干表现在菜肴上,也是村中其他妇女望尘莫及的。她擅烹饪、会搭配，又善于观察学习，参加乡里红白喜事，只要觉得哪道菜色香口味佳，就想法打探如何做。比如皮丝这道纯手工加工的原料：她把购置的薄薄的猪皮内皮先用菜刀把多余脂肪刮干净，切成韭菜叶宽细的长条，放在油锅中炸，油炸过的猪皮弯曲蓬松，像是方便面，然后清水漂洗，最后用香油水搓洗，经过这番加工处理后，粗条猪皮变得松软柔韧弹性易嚼，吃时，可以与芹菜、萝卜、蒜苔等绿色蔬菜根据自己喜欢的色调比率进行搭配，只需稍做翻炒即可出锅，猪皮的嫩黄香韧和蔬菜的翠绿清脆，煞是好吃。还有母亲用盐巴、香料、蜂蜜腌制挂上红薯淀粉的草鱼块，在油锅中用漏勺推拉翻转，待炸至酱红色捞出淋油自然冷却后，放在塑料袋中，可以吃上几个月。饿时可以直接凉吃，可以单独蒸吃，也可以放上葱花、麻油和醋，炖汤喝。记得小时候，由于物质匮乏，炸鱼也同其他粉鸡、丸子、花生糖果年货一样，只有到年三十全家年夜饭和年后的招待客人时才作为一道菜端上桌吃的。由于实在挡不住每日屋中弥漫的鱼香味，秀曾偷了几块鱼，把品咂余下舍不得吃的藏到枕头下被褥中，结果二哥发现被单上渗透晕染的油痕，搜出压扁的鱼块。拿手的菜，还有母亲炸的八大块，就是将带皮的厚八公分左右的五花肉，抹上盐、酱油和蜂蜜，腌制后，放在油锅中炸，因带汁带皮的肉在油锅中会炸得“碰碰”响，所以不能敞开锅丢放，母亲将锅盖沿掀开一条缝，迅速贴铁锅壁塞进一块，立即合严锅盖，只听噼噼啪啪油点顶撞铝制锅盖声，母亲用手按压锅盖，待声音渐弱到只有呲呲时，母亲从锅的其他位置再滑放一块。噼啪声吼叫着，越来越弱，间或“啪—呲—”微弱挣扎声，到最后是均匀的丝丝无力吟唱，母亲得意地掀开锅盖，一锅玛瑙色夹杂着乳白和田玉的肉块扑入眼帘，让人垂涎欲滴。
　　母亲还会炸馓子。印象中，一大坨面，在母亲几次三番揉搓后，像纺纱一样，圆圆竹竿粗的面条在洒满面粉的案板上随着腾起的面尘扭动翻转滑行着，母亲左手揪拉、右手搓送，最后变成光滑均匀筷子粗细、年轮状一圈圈盘旋整齐排列在红沿陶瓷面盆中，盖上白色棉纱布醒着，这是汗条做法；如果想吃油条，只要在每层螺旋盘好后滴洒食用油就可以。开炸时，除烧火的外，要需两人一起操作配合，一人先用手攥住面条头，两手腕相距一扎距离，另一人协助将面条一圈圈缠绕在她的两只手腕上，十多圈后，将面条掐断，将断头搓黏在靠近的一根面条上，她两腕均匀断续有节奏向内向外逐渐拉伸，面条逐渐变得丝丝缕缕，在恰好粗细时，放在第二人伸过来的半米长的筷子前端，第二人双手端持着长筷，将绷直的面缕浸入油锅，左右缓慢均匀摇摆，待上下两面金黄还有塑性时，沿中心线稍侧斜对折，一把撒子就成型了，待喝饱油飘起浮在油面时，捞出，一把香酥的馓子就等你吃了。
　　多年的过年餐桌食品，均以禽肉为主。平时食肉的天数掐指可数，所以小孩子也就咽着口水掐指盼着过年。过年有新衣，有几毛几元的压岁钱，当然还有天天可以吃到点肉。然而，可以放开肚皮吃肉的机会是没有的，能吃到肉的情形常常是以下三种情况：首先是过年煮肉时，算计着要出锅了，全家的小孩聚拢在灶台旁，闻着锅盖缕缕升起的蒸汽中散发的香味，沿着口水，盼着母亲起锅。这时候，没有人再左躲右藏逃离母亲的视线，逃避携柴烧火。母亲一手揪着铝制锅盖帽顶，开始起锅了！母亲把一块块大肉捞到大红陶瓷盆中，然后把带有骨头的肉块拆卸，常常掐块拆下的肉轮流塞到围观伸舌舔嘴的孩子们口中，然后故意留下一点肉不拆，把整个骨头递给孩子啃。孩子们往往舔啃到满脸油光，把想尽办法无法吸净骨髓的骨头，放在案板上，抡起铁锤把骨头砸裂，掰开，就可以吮净了。再就是，犒劳辛苦一年的自己的大年三十的家宴，小孩可以满心自豪与家人一起坐在摆放于堂屋中央的大方桌边，敞开肚子品尝美食，其余的时光，是没有资格拥有一把自己的板凳或椅子，陪客人一起堂而皇之坐在桌边就餐的。于是只能按压着焦急难挨的心，盼着客人尽早尽快吃饱喝足离开盘碗堆满的餐桌。于是，眼睁睁看着母亲抓菜、炒菜、出锅，直勾勾看着那碗冒着热气诱人的菜，被托着，穿过院落，进入堂屋，放在铺着带花塑料布的四方大桌上，立刻在陪客的大哥招呼引领下，被客人一筷又一筷夹起放入口中。偶尔，在出锅前，母亲会夹起一块，让围在灶台的秀，尝试咸淡可口。那时候，因为小，不摘菜、不切菜，也不烧火，有时在厨房碍眼，被大人驱赶到院子里，就和闻着香气来玩的邻居伙伴，在院中嬉戏追逐。但心中却是牵挂着堂屋中方桌上饭菜的剩余。所以，一边玩，一边心系饭桌，担心着客人把好菜吃光，只留碗底充数的配菜。虽然记着母亲“不允许进堂屋”的叮嘱，但还是被飘过来的香气勾引到堂屋门外，趁着在门口窜来窜去的机会，装作无意实为有意地往方桌上斜瞟一下，确认每个菜剩余的量，估算着自己能够吃到的多寡。待最后一个客人离坐，大哥示意收桌，自己就快速收拾喜爱的菜底到厨屋，与哥姐妹一起分享，当然珍贵的菜肴，剩多剩少都不允许抢吃的，因为还需用它填充重新配成一盘菜，招待第二天下一波客人。
　　现在每天都像过年，真正过年时，反而因没有了新鲜期盼等待，大人小孩反而还有点嫌弃过年了。以前过年想吃肉抛弃蔬菜，现在过年想吃蔬菜摒弃肉。
　　过去的年，往往是一年中唯一集中走亲访友联络感情的时光，而现在，请客吃饭，往饭店一个电话，大家陆续围拢一坐，五颜六色口味齐全的菜肴一应俱全，在硕大的足以拉开你我距离的圆桌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大家瞅着手机，聊着天。吃好提包穿戴离开时，或半或满的饭菜留在了身后。特别想再拥有一起拥挤在厨房中备菜、备碗、备筷、备酒、一起坐在温暖的家中、谈着家长里短的家宴，因为有家的味道、有你我的真情。所以，请一定不要拒绝邀你进家吃饭的朋友，那是真的知心朋友，现在难得的。是酒桌拉远了我们，还是我们隔离了家宴？
　　小孩子，现在的地位也远非昔日的低眉顺耳躬身低头躲在大人后边，反而大人退后一层，小孩前进一步。一顿聚餐，得知小孩吃得尽兴，比自己的肚皮满足享受还心安踏实。
　　感觉，现在，知己贴心付出不求回报的只有家人了。
　　每年，热闹的团聚后，子女孙辈重孙们开始各自返回自己的家庭岗位，八十多岁的秀妈提前为每家准备了一袋又一袋的鱼呀、肉呀、馓子麻叶等，要是哪家没有带，或是后来回想她觉得带得少了，总是念念不忘，暗自拍打着自己的脸，埋怨自己老糊涂了，丢三落四的。你经过十多个小时车程，刚到家拿起电话报平安，就听到那头母亲唉声埋怨自个的粗心忘事，说少带了这个又遗漏了那个。一再安慰她，带回的这些已够一家三口吃一段时间了。其实，母亲准备的这些年货，从美味营养花样来说，远不如出去下馆子的好，但都是她亲手调味制作的，独有的妈妈味道，让每顿不敢多吃，每次吃起，总会想起每个制作步骤中母亲的神情动作。
　　良青岛原部门拿下了海信电器的物流配送业务，缺少内勤人员，秀经良的关系，一场形式面试后，和良成为了同事。
　　良的户籍从毕业起，就一直留在上海，说是上海户口值钱，外地人不好落户，以后儿子上学也可随迁。不过，直到现在，儿子都上了大学，上海也还是只有良一个人的集体户口，至于上海户口如何惠于家人，恐怕到现在他也没有真正关注咨询研究讨论过。而与他同样情况的上海籍同事，已在孩子小学或初中时，将孩子的户口随迁到上海并在上海学校正式就读，为后续子女进入当地高校早早做好了必要铺垫。
　　秀的户口大学毕业后从上海又签回到阜阳老家。因没有房子，与儿子的户口一起挂靠在派出所集体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