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蚀》小荷芳菲

14、第 14 章

　　这算是幸运顺利的。如果儿子上学前的这些节奏中，哪个偏离轨道，那迟到是无疑的，具体迟到多久，要看儿子心情恩典了。比如起床，儿子自然醒来时，发现你不在身边躺着，就埋怨你：“为啥起床不和我一起，不行，要重新睡到起床前躺的位置上，我们一块起床!”秀了解儿子的倔脾气，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不照做，他就没完没了不起床，你趁机强行给他穿上的衣服，他一件件撕脱下来。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战斗，以便进入下一环节，秀只好压着火哭笑不得躺在儿子身边，但儿子仍不依不饶，说躺的不是刚才的地方，秀左挪右扭、上移下退，多次之后，总算审核过关了，秀恨不得直接用笔把自己躺的范围括起来，这样很容易躺在轮廓中，也不用过多口舌狡辩，一步到位。洗脸的刁难也不轻：如洗脸、擦香香的时机没有把握好，小祖宗就顺势将两个脸蛋在墙上左蹭右摩，或者手趴地，将脸蛋在地板上左摩右蹭，而且绝不让你再擦拭干净。总不能带着两脸蛋的白灰去上学吧，你手中攥着面巾纸，在路上的任何时机，以为其擦汗为由，总算揩去灰尘，焦躁堵塞的心稍微放松舒坦些。至于吃饭的磨叽折磨，是会逼人撞墙的，你不能吃得比他快，不然就要你吐出来，你就一口饭在口腔里颠来倒去地嚼呀嚼，嚼到化为浓汁滑入食道，还要努力地嚼着唾液，牙根被内心窜起的火苗磨得“吱吱咯咯”响。哪天你真得吐了，那真是气得不轻了。
　　有次，一切就绪，就差开门出发。但儿子又无端哭闹起来。儿子的嗓门虽憨但响亮，也不知一对单眼薄皮的小眼睛里咋就那么多的眼泪，不到一米的身高咋就集聚那么多的气量。尤其这段时间，隔三差五的早晨，就上演一出撕心裂肺哭闹戏，搞得隔壁邻居大姐，几次提醒不要任其使出全力的哭喊，那样会把嗓子撕扯伤的，并说自己就是受害者，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折腾哭闹，现在都不能大声说话了。大姐的声音确实温柔低沉不亮，秀为大姐的自身经验好心提醒感激不已，同时为孩子的镇耳无理哭闹的干扰表示道歉。即便如此以例警告，儿子的睁眼哭嚎没有半点收敛。多年后，听着儿子依旧响亮的声音，平静地回忆这段时光，无心的秀才意识到，旧居邻家大姐应该是用那种方式委婉表达自己的不满吧。
　　时间滴答滴答一秒一分过去了，整个人也一厘一寸压缩得要爆炸。眼歪嘴斜脸狰狞脑发胀，秀抡起穿着高跟鞋的右脚，虚晃着踢向儿子，依稀的理智控制着力度。倚着间隔卧室与客厅的门框、跪坐在地板上叫嚣的儿子条件反射一扭脸一躲闪，左侧的大脑门剐蹭在门框上，擦红的额头慢慢凸起一个大拇指盖大小的包。秀曾经看过孩子磕伤起包以为没有大碍没有治疗、最后因内部血管破裂出血导致死亡的案列，所以，看到儿子额头鼓起的耀眼扎心的包，一边暗自扇自己耳光，一边拿起手机向领导请假。上班半年了，多半的时间，秀到车间都在上午九点左右，而上班时间是八点半。因为领导也知道秀的情况，也可能碍于老乡面子，加上考勤也不像公司总部那么严格，领导虽然无奈提醒：“下次早点到吧。”秀每天也尽力照准点争取到岗，但实现的次数不多。
　　秀带着儿子乘车到附近的儿童医院就诊。平日上班经过儿童医院，从外面看着很祥和安静，几乎看不到多少出入的人。一旦跨入大门，穿过院落，进入大楼，排队挂号取药的、穿梭在大厅走道的、各层各科等候的，竟是那么多。秀挂了专家门诊，在涌动着拨开人群插队成为第一的焦急排队等待中，时不时揪心爱怜地看着儿子的伤，敏锐地发觉着丝微的变化。专家询问了伤的形成，没等儿子开口，秀只说是不小心磕在门框上，没有实话实说。就像在儿子十二岁时，秀第二次因为自己的混沌恍惚用剪刀伤了儿子一样，在医院就诊时，秀也没有直说伤是她造成的。秀到现在都不敢直视儿子右肩上刺眼的伤疤，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疤。
　　听到专家诊断无碍后，秀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走出主诊楼，秀无意瞥见侧楼的一个牌“儿童心理科”，想想儿子早上总是无缘无故的哭闹以及那些啼笑皆非的事，困惑的秀决定让大夫看看有无心理障碍。为避免秀在面前儿子不能自由吐露心声，医生让秀回避，单独与儿子交流沟通。秀好奇想知道儿子如何表述，竖耳贴门、屏气凝神，只隐约模糊听到儿子与医生不紧不慢一问一答，平静交流，但实在听不清楚具体内容。待秀被允许进入后，医生给出结论：“孩子没有问题，表达流畅，思路活跃，问题在你，孩子反映，你作为家长，总是不考虑他的感受，还不讲理。回去好好改改你的毛病，遇事耐心认真听听孩子的意见，不要动不动发火打人。”
　　秀哭笑不得，原打算挑挑儿子的问题，结果反被儿子告了一状。
　　儿子的言语表达能力，从小就好得没得说。应该得益于秀不厌其烦的胎教和儿子咿呀学话时的强化训练吧。虽然在儿子八个月前，都居住在安徽阜阳老家县城，与他人吐着滑溜地道的家乡话，转向儿子却是标准的普通话。从怀孕第一时间，秀就把对良的牵挂思念积攒倾泻到儿子身上，每天自言自语传递交流；到儿子出生，不管儿子听懂与否，都要随时随地实时教授；在他开始咿呀学语时，更是一个字、一个词多次反复训练纠正，比如每次让其捡起垃圾扔进垃圾桶时，就反复教“谢谢”。因此，对于初学说话的孩子易发错的“哥哥”（孩子说成“得得”）“姑姑”（孩子说成“嘟嘟”）等字词，儿子从没出现这样的卷舌误读。儿子会说话后，一次，秀将一套五十多张的动物卡片，每次不重复的快速循序从头到尾教儿子，一个上午没几遍，儿子就轻松认出随意抽出的一张卡片的动物名字。对于儿子的十万个为什么，秀也是在自己理解能力范围内，耐心解答，超出范围的，不糊弄欺骗，只无奈地答道：“这个问题，妈妈真的不知道了，你长大学习后就知道答案了。”那时候家中没有电脑，秀的针织车间也没有安装，手机还没有现在的智能，查寻及时问题不便捷，全靠自己的知识储备和平日的道听途说。儿子的语言表达辩解优势，除在平日与秀的斗智斗勇表现得淋漓尽致外，还有一个无奈又骄傲的佐证：在儿子初一辩论赛中，别的选手提前准备了一摞的资料，而儿子一周前不着急，两天前不慌忙，昨晚也无所谓，比赛当日的早晨，终于有点忐忑，起早打开电脑，匆忙搜刮了一些博引例证资料。自从秀得知这件事，她就不断提醒备资料勤练习，时间一天天过去，皇上不急太监急，秀恨不得自己帮着收集材料，但又知晓这样的帮对孩子成长无意，会助长孩子的惰性。在儿子吃饭的当儿，秀瞄了瞄儿子还没有放入书包的准备资料，不看还好，看了牙根又疼又痒：资料占据一张A4纸的十分之一，寥寥五六行挤挤巴巴潦潦草草的小字。出门前，秀还是强装欢颜鼓励：“儿子，别紧张，你们队会赢的，加油！”秀心想，准备这么几行字要赢，除非运气和奇迹。当晚，吃饭交流时，儿子说他们队没有赢，但他获得了最佳辩手，同时在整个辩论中，他在队友中发言最多。秀揶揄到：“拿着一沓资料的同学要是知道你拿着五六行的资料获得了最佳辩手，他们是不是后悔准备得太多了！”
　　幼儿园下午三点半就放学了，而秀五点半下班，从单位挤公交不堵车顺畅的话，到家也要六点十分左右，幼儿园虽然有值班老师，但允许晚接的时间也就延长半个小时，你也不可能厚着脸皮一而再再而三的最后接吧？而单位在闹市的良下班到家也早不到哪里去。偶尔周末，碰到社区主任，表达了请他物色位托管保姆的需求。刚好社区主任老婆下岗待家无事，双方达成意见：下午放学到幼儿园把孩子接回她家，不包水果和晚饭，六点半之前接走。月费用二百。那时儿子所在的公立双星幼儿园，托管费也就三百多，加上兴趣班，不超四百。不像现在一般公立都要一千多，私立低的两千多，高的无上限。早生十年的孩子，表面看家长省去了一大笔教育资金，但实际上教育开支占家庭收入的比重却没有低出太多。毕竟工资随着物价、房价的拉动，被迫涨了，虽然没有同比例涨，但至少吹鼓了干瘪的口袋、松懈了行走在商场中紧握不松的拳头。现在的势利风气社会，连幼儿园小孩都知道，有钱就可以大声说话、和老师任意亲近、可以挑选班干部、可以把全班师生牛气哄哄邀进五星饭店过生日。没钱的孩子，只能缩躲在人群一角，用自己的智慧灵感，赢得些许的赞许和满足。那种自卑孤独、畏手缩脚的压抑，也只有在自家可以放肆释放，在需求得不到满足后，向父母吼道：“为什么同龄的家长，他们就比你们强那么多！你们还是大学生，为什么混得还不如初中生！”是呀，自己也反思，为什么曾经天子骄子的自己，七八年时光就远远落后了呢？家底不好？机遇不好？运气不好？还是自己目光短浅、安于现状、不敢拼、不敢闯、思前想后不敢冒险、自我满足、自我安逸？你心虚地安慰孩子：“不要与孩子攀比那些，要比学习！外国的总统子女还作清洁工扫大街呢！”真的可以通过知识改变命运吗？现在未必。在高校选择中，一个成绩比自己低近一百分的同学，父母一甩手一百万给211高校，也就堂而皇之在下一人生阶段翻身超越了。而自己真才实学苦逼寒窗，只进入排名两百之外的院校。父母起点不同，导致孩子的起点也相差甚远。王思聪用一个亿在社会小试牛刀，而我们颤颤微微掏出个五千，都割肉般心疼担忧：赔了咋办？贫富两级的分化越来越明显，要跨越，纨绔子弟要落入寻常百姓家，容易，但寒门子弟要跨入中上层，没有超人的智慧、长久的寂寞忍耐蹲守和独具慧眼的才华另加机遇运气的眷顾，一辈子都不能翻越阶层的高墙。好在，我们一步一个脚印，不偷不抢、不怨不恨，在推嚷争抢的人流中，巩固着自己的领地、保持着原有的一分本真，把善良宽厚、隐忍坚持、乐观向上、逐梦不止的种子植在孩子眼中、心中，希望他们一样的无畏前行，健康开心快乐幸福地走过人生的每个路程，到终老时，无悔人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