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侦探》llllla

25、第 25 章

　　老黄叹了一口长气，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又继续说道：“但是从最最根本的来说，这些个制度的设计从一开始来就是错误的啊！从理论上来说，发展下线是绝对绝对不可能持续的。但是在这个行业，如果不发展下线的话，就是没有工资的。”
　　女人一听到这句话，迫不及待地反驳老黄：“唉，老师，你终于错了。我是有工资的，确确实实是有的，已经核定了，每个月至少是有两千五的，我马上就能领了。”隔着一个大沙发、没有见到女人的面，但是程帆还是能感觉得出来：这个女人是一个自己没有多大想法的人，但是她信任行业，相信凭着自己的努力一定可以打出一番事业，她的思想很坚定，就像一个坚不可摧的毅力在悬崖上的大岩石一样。然而现在，经过长期的风吹雨打，再坚硬的石头它也是石头，受到侵蚀，总还是会有一条又一条裂缝生发出来的，女人也一样，看着面前这个知识渊博的老师侃侃而谈，她慌了，她坚定的内心还是动摇了，要不是听到老黄说出“没有工资”这四个字，女人就没有东西能够反驳老黄，她就真真切切地开始倒戈，开始认为“行业就是传销，自己落入了传销的坑了。”
　　老黄听到女人的反驳，并不着急，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是大家第一个月按照比例返还的额度，之后就没有了。说到底，其实给你们的，还是你们自己的钱。你也不想一想，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能拿到工资，那么谁还会去发展？谁还会去努力？那大家都回到家，天天睡大觉，等着发钱好了。”
　　老黄停顿了一会儿，看了看木讷的女人，无奈地说道：“国家要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钱啊。国家要的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你都说了自己的学历，那你是这一类人吗？”
　　程帆透过对面的镜子，折射出女人的脸庞：女人的大眼睛迅速的眨巴眨巴着，原本泛黄的脸开始变得刷白，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了下来，过好一会儿，才抽搐着说：“我……我想回家……我要……回家……呜呜呜……”。
　　天快要黑了，经过几个小时的劝解，这个甘肃的女人终于明白过来了，吃完晚饭，她打开自己原本关着机的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和家人约定明天一早就回家。
　　送走了甘肃女人，老黄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沙发上，长呼了一口气，眼睛看着窗外，眼里闪着光，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而自豪的微笑。程帆站了起来，走到老黄的桌前，伸出手，和老黄交谈：“你好，不好意思。刚刚位置隔得近，你们讲的话，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
　　老黄看了看程帆，点了点头，并没有责怪程帆的意思。
　　程帆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看了看老黄，问：“方便吗？”
　　老黄伸出手指向沙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程帆坐下之后，就真诚地和老黄攀谈起来：“你是反传销组织的吗？”
　　“是的，我是我们反传销协会的会长。”老黄点头示意。
　　“那太好了，我身边有一个朋友，我感觉，他已经陷入了这个泥潭之中，而且，陷得不浅……”程帆很快就和老黄聊了起来，并把陈少宏的事情，大概地和老黄陈述了一遍，他俩商量了对策，决定改天一起制定周全的计划，采取措施。
　　“唉，干传销的人呐，他们从来都不说自己是传销，却习惯堂而皇之地把传销称作‘行业’。”程帆无奈地摇摇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谈话，程帆和老黄倒是亲近了不少，他们发现他们之间有许多共同的看法和态度，很快就聊开了。
　　“是啊，行业里面还有一句话，叫做‘没有了解，就没有发言权。’”老黄像是触碰到自己的一块旧伤口一样，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停下，过来一会儿才微微地重新张动嘴巴，看着程帆渴望而真诚的眼神，老黄才缓缓地说道：“也是看在咱们俩这么有缘分，能想到一块儿去。其实，不瞒你说，十几年前，我也是行业里面的人啊。在那个时候，我也是做得风生水起的，卯着一个蛮劲，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往前冲撞去了。”
　　程帆听到这里，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问号。后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才用手托着下巴，尽力不着痕迹地让嘴巴合上，他看着老黄，没有说话。
　　老黄继续说道：“以前那个时候啊，我已经爬到了第三平台，不用过多久，只要我的表现出色，我就能晋升到我一直梦寐以求的第二平台，在那里的都是我们项目的会员，也是我们的领导。要是再往上升的话，就能上升到第一平台，相传到了那个时候，就能够获得每个月保底六位数的工资，这还是保底的工资呢！我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当时这么相信这种天下掉馅饼的事情。所以我天天梦想着，同时也努力地工作着，我坚定地相信着，就像刚刚离开的那个女人一样，相信总有一天能够功成名就，相信房子、车子和票子都能马上拥有……但是就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风声四起，行业里都传说是‘宏观调控’。我们这些蒙在鼓里的人，哪里知道有两部法律即将要颁布来治服我们啊。”老黄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放在面前的水，继续说道：“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陪朋友到了网吧，也没什么事情干，就想起原来听到的新颁法律名称：《直销管理条例》和《禁止传销条例》。于是，我就想看看这两部法律讲的到底是什么。可是还没等我看完，我的眼睛顺着这一条有一条法律下来，我就感觉像是踮着脚尖走在一层薄薄的冰上，终于冰面承受不住，我掉入了冰冷的湖中。这些相关的法律条文看得越多，我就觉得自己陷得越深，于是开始浑身发冷，感觉到背后寒凉，但是当时坐在网吧里面，空调的温度开的是最适合人体的二十六摄氏度，我的额头上却开始冒冷汗，原本按在键盘上的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双腿瞬间就觉得没有力气，眼睛也开始发昏，但是看过的内容却十分深刻地映在我的脑子里面：《禁止传销条例》上面说得清清楚楚，‘本条例所称传销，是指组织者或者经营者发展人员，通过对被发展人员以其直接或者间接发展的人员数量或者销售业绩为依据计算和给付报酬，或者要求被发展人员以交纳一定费用为条件取得加入资格等方式牟取非法利益，扰乱经济秩序，影响社会稳定的行为。’这分明就是我自己那时候所从事的行业啊！唉，后来，还没到一个星期，我就放弃了那个自己曾经视作梦想实现地的行业，从传销组织出来了之后，我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办，我已经放弃了原本一直努力的东西，现在所有都扔下了，我那时候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背着沉甸甸的行李，却不知道应该往哪一个方向去。说来也可笑，那一大袋背包里面装着的，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就连换洗的衣服也少得可怜，占重量的是那十几本关于成功学的书籍，以前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们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