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冻刺猬》坐岛划船

4、渐渐绝望 朱霞的死讯

　　已是深夜，陆玥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前往河湾。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掩着十分暗淡，星星也难寻踪迹。她一路磕磕拌拌终于走到了河堤，而站在河堤上的陆玥一眼便看到了那丛萤蓝的苇草。陆玥不禁微微的一笑，就好像是去见一个老朋友一样的欢欣，尽管他们只见过一面而已。
　　他依旧是一身深黑的长袍坐在河边，侧着脸眺望着远处的湖面。
　　陆玥小心的走上前，嗫嚅了半天，才轻声的唤道：“子霖！”
　　“我知道你会来的。”依旧是那清冽的声音。
　　“那你一定有办法帮她吧！”陆玥欣喜的说道，并同那天一样坐到了他的边上。
　　“我帮不了她。”映子霖的语气忽然承重起来。
　　“为什么。”陆玥不解的问。
　　子霖没有再作回答，而是拿出一个玻璃珠递给陆玥。陆玥接过去细看后发觉这颗珠子就是她送给朱霞的那一个，尽管彩色的旋丝在黑暗中难以分辨清颜色，但陆玥确信自己没有认错。
　　“这颗珠子怎么会…”陆玥喃喃自语道。
　　“她死了。”子霖淡淡的说道，就如同说着平常事一般。
　　“你说谁？”陆玥震惊的看着他。
　　“这珠子就是从她手里掉出来的，她傍晚的时候跳了河。”子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远处的天空黑的像是凝固了一般，茂密草丛中也没有了往日轻快的虫鸣声，一切都是那样的死寂，连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都让陆玥觉得害怕。他们久久的沉默着，陆玥紧紧的攥着那颗玻璃珠，就好像这样能拉回朱霞的手一样。陆玥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彻底拍晕了，她的心里根本无法冷静下来。她想起了朱霞那悲戚的目光，那落寞的背影，和那孤立无援的处境，顿时巨大的情绪便将她覆盖了，她崩溃的抽泣起来，哭声让这个安静的夜晚顿时被撕裂。
　　有些人是表面上的陌生人，但精神上却是某种无形的依仗。而朱霞对陆玥来说正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不救她！你明明可以救她的！你当初都能救得了我，现在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陆玥冲着映子霖哭喊着接连责问道，气息沉重且混乱。此刻的陆玥已经完全不像平日里唯唯诺诺不敢出声的陆玥了。这个消息对她的打击是摧毁性的，她不敢相信，更不敢面对。
　　“那你为什么不救她，你明明可以救她的。”映舒的话像一盆冷水一样猛地浇灭了陆玥疯狂的情绪。她顿时安静下来，随之，双手无力的垂落到两旁，眼泪无声的在她的脸上肆虐起来。
　　是的，作为朱霞的同桌，她有千万次可以保护她。但她没有这么做，她仅仅是看着那些无知的欺凌者向她施与暴力，看着她从最初的哭泣到后来的麻木默然。她一步步的向黑色的深渊走去，而自己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与那些加害者又有什么区别。陆玥心里也曾痛苦的挣扎过，但怯懦的她竟也能渐渐地习惯这个惨剧。陆玥无法站起身来替她挡住这些暴行，因为她告诉自己决不能成为众矢之的。一直以来，陆玥都很聪明的保护着自己，但现在陆玥再也无法心安理得的面对内心深处的拷问。是的，她不该再以懦弱为借口遮掩自己赤裸裸的自私和卑劣。陆玥脑海里回想起朱霞被欺凌的场景，她看见了朱霞被同学们当成小偷唾骂时跪坐在满地散落的课本上绝望的大笑，看见她在学校开家长会时，躲在厕所轻声啜泣，看见她在众人面前咿咿呀呀的怪叫，任由那鼻涕和涎水挂在脸上。所有人都以为朱霞得了疯病，但陆玥知道她并不是这样的。朱霞曾在她偷偷递纸巾时用低声对她说谢谢，朱霞会在她做不出难题时为她演算出正确解答过程，尽管朱霞一直是班里的最后一名，别人眼中的不值得同情的傻瓜。
　　也许我们真的很渺小，但有时候我们真的把自己的力量看的太过于渺小了。
　　“是我害了她，是我…”陆玥哽咽的喃喃起来。这种与自己对话，已经不仅仅是自责那么简单了。陆玥的心就像这凝重的夜色一般看不见一丝光亮。是啊！她终于熬不住了！她最后还是这样绝望的离开了！因为自己不久前曾亲身陷入过死亡，陆玥几乎对朱霞的死几乎能够感同身受，那种呛水和缺氧的痛楚此刻正折磨着陆玥的□□和精神，如同真的再次落入水中。自己因为巧合的机缘获得了生的希望，却用这来之不易的生冷漠的注视着朱霞的不幸。陆玥忽然冷笑了一声，一切竟是那样讽刺，她嘲讽起自己的幸运，而后目光像熄灭烟火一般迅速暗淡下去。
　　大多时候我们都自负的认为自己能感同身受，总会用“我理解你。”来向一个不幸者表示安慰。人不是天生豁达的，豁达更多来自于经历了太多悲凉。你所能想到的辛苦，以为已经是最大程度。但只有你真的去经历时才能体会到其中那些难以言说的无奈。这些你从未意料到的难处，你从来没有听到过过来人说起。因为走过这条路的人早已学会了逼自己接受。哄骗也好，装傻也好，沉默也好，我们总能用“合适”的方法杀死过去的自己并耻笑它，然后更加欣赏逐渐冷漠的自己，因为我们把后者定义为成熟。它教我们放下了对美好的偏执，它不是坏，只是让我们看到了生活的全貌而已。
　　“她留了一封信在你右边的口袋里。”子霖对着目光呆滞的陆玥轻声说道。
　　陆玥不知道朱霞是什么时候把这纸片放进自己口袋里的，是她趴着看课外小说的时候，还是午睡休息的时候。陆玥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拿出并打开这张纸条的。
　　纸页上一行行荧蓝色的小字随纸条的展开变得清晰起来。

　　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很长，梦里的我很坏，但在那里没人敢欺负我。我可以随意的处死任何人，并将他们的尸体摆成滑稽又丑陋的草垛。我很快乐，虽然天黑的都看不见笑容，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那些阳光下的笑容才是我心里最黑的长夜。那一次，你当着大家的面握住我的手时，我是想把你推倒在地的，但当时的我实在太想有这份力量依靠了，哪怕是多一秒钟。直到你被别人拉开，站在挡住太阳的人墙边上时，我才开始为你庆幸起来，幸好我没有将你拖入与我一般的黑夜。一开始我谁都恨，我恨我的爸妈，我恨那些打我唾骂我的人，同时我也恨你。但当你握住我的那一刻我突然谁也不恨了，当周围布满恶，一点点的美好就足以摧毁仇恨的利刃。尽管仇恨是我唯一对抗这个世界的武器，我也为此感激你。我已经无力也无法对抗了，可能是这个世界没有给我安排位置吧！那我就去别处看看好了。
　　——霞
　　纸条从手里跌落，荧光熄灭，化为白纸。陆玥摇晃着站起身来，眼神默然的看着远方。面对这宽阔的黑色河面，她忽然很想没入其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获得解脱。那冷漠的黑色请你不要吞噬她，如果你的世界注定是黑暗的，那我便来此化作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