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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记 一切都会回 ...

  •   他受了伤,他哭泣着站起来。
      他看着一个圆满家庭诞生,仿佛他自己获得了新生。
      他忘记了病痛,尽管那只是梦。

      强颜欢笑。
      自欺欺人。
      但一切还是会回到原点。
      ——————————————

      塞尼奥尔的婚礼在距离斯派达麦鲁兹三座岛以外的盖伦岛上举行。由于新娘厌恶海贼这一特殊原因,家族成员围坐一圈,绞尽脑汁合计了一整天,最后多弗拉明哥决定,派四个小孩去做婚礼的花童,他们一帮凶神恶煞的大人在教堂外的露天咖啡店默默祝福。
      鉴于塞尼奥尔对家族一贯忠心耿耿,多弗拉明哥特地邀请高尔沙为他和新娘制作结婚蛋糕和婚礼大餐——当然,工本费都由他这个做船长的掏腰包。

      蛋糕的制作工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迈雅举着蛋糕裱花袋,耐心地挤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奶油花。她身旁的罗像拿着手术刀一样举着短抹刀,有些紧张地刮掉多余的奶油边角。
      「哈哈哈,罗,你这样看上去就像在给蛋糕做手术啊。」baby-5端着一盆新洗的草莓和黄桃,肆无忌惮地嘲笑全神贯注的罗。
      「……」罗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哈哈大笑的baby-5,后者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立刻扭头,边小声啜泣边扶着巴法罗的胳膊寻求安慰。
      「……既然害怕就别这么干啊。」巴法罗额上一滴冷汗。
      「可是……真的很像做手术嘛……」

      迈雅挤完最后一朵奶油玫瑰花,在更换装有橙色的橘子糖浆的裱花袋时,她忽地想起一件被遗漏的事。
      「塞尼奥尔先生的新娘叫什么?」
      「露琪亚?」baby-5低头沉思。
      「路西法?」巴法罗把书里面看到的故事人物名和新娘的名字混在了一起。
      「……好像是露西安吧,我记得是个和“花朵”有关的名字。」罗擦掉刮刀上的奶油,给出准确回答。
      「露西安……可是我怎么一点也没印象了?」baby-5拍掉巴法罗偷吃草莓的手,「这么说只有你一个人听到啊。」

      ——我长耳朵是用来捕捉消息而不是听婚礼有多少种好吃的的!
      罗在内心吐槽完毕,面上波澜不惊地说:「我是从多弗拉明哥那里听来的。」
      「说多少次了!你要对少主大人表示恭敬才行!」
      「我为什么要对多弗拉明哥点头哈腰?我们是上下级关系,又不是主人和奴隶!」
      「罗,你简直是忘恩负义!」
      「这和忘恩负义有什么关系?」
      「你……我……」baby-5在罗一环扣一环的严密逻辑下落败,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向迈雅求助,厨娘小姐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罗的恶言恶语压制了baby-5的叽叽喳喳,迈雅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
      她还是不大放心,跳下凳子翻开餐桌上的婚礼请柬,找到“露西安”的拼写字母后重新爬上凳子,在蛋糕顶端写上了新人夫妇的名字。

      今天高尔沙和多弗拉明哥等人先行出发,留下他们四个小花童等待专人来接,高尔沙离开前将只剩装饰部分的蛋糕留给她处理,baby-5和巴法罗闲得没事情做,拖着罗过来自告奋勇给她打下手。
      虽然baby-5和巴法罗偷吃了不少草莓,罗好像也多吃了几块桃子……但总体上看,打下手的活儿干得还是很不错的。
      迈雅画完字母最后一道漂亮的弧线,在围裙上抹抹手,宣告大功告成。

      「少主大人说婚礼在下午三点举行,距离现在还有六个小时呢,根本不知道做什么好。」baby-5无聊地扯动头上的蝴蝶结。
      「只有你的时间没地方用而已。」罗解下围裙平整叠好,放在架子上,「我要回去看书了。」
      「什么?塞尼奥尔先生结婚的日子你要看书?」
      「嗯。」
      「你这人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啊!」
      「你身体里的所有细胞没有一个叫“浪漫细胞”的。」名医世家出身的罗用专业知识再度打败了baby-5。
      「呜哇!罗,你今天太过分了!迈雅迈雅,你别就顾着笑,快帮帮我呀!」baby-5落败于日常斗嘴后,继续发动求助攻势。

      「可是小5,你被怼得无话可说的样子,真的特别可爱啊。」迈雅的确出手了,只不过巴法罗听着这句怎么也不像好话。
      「啵!啊!?迈雅你刚刚说我很可爱了对不对?我就算被罗怼也是他需要我对不对?」baby-5忽然满面娇羞地捧脸,从她眼睛里冒出的粉色桃心几乎快要实体化了。
      「受够你了!」罗眼白一翻,大步走出厨房。
      在他身后,迈雅脸上的笑更加灿烂。
      巴法罗无可奈何地在一旁观战,边啃草莓边用眼神传达给迈雅一条消息:你太坏了。

      ****

      一个人走回阅览室,罗拉开椅子坐好,眼盯着书本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轻叹了一口气,交叉双臂放在书桌上,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结婚”,是指配偶双方依法确立配偶关系的行为,并承担由此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及其他责任。
      这是他从那本烂得不能再烂的大部头词典上查到的解释,琢磨了很久,他也没有搞清楚这之中到底蕴含着多少深沉的含义。

      多弗拉明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整个家族,包括塞尼奥尔都要欺骗那个名为“露西安”的女子,这明明就是一场带有谎言性质的闹剧,他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若无其事地兴高采烈。
      罗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右手背贴住前额试温度。
      万幸他没有再次发烧,不然有一箩筐麻烦等着他——乔拉绝对会亲自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顺带给他灌输无数可怕的艺术信仰……罗宁可在婚礼会场发烧晕倒也不要留在这里养病。

      ——欺骗,似乎是大人最为熟稔的手段。
      可是母亲告诉过他,为医者,最紧要的是分清善意的谎言和真实的欺骗。

      罗昏沉沉的大脑警告他不要再陷入以往的回忆中耗费脆弱的心神,但他仍不由自主地去想。

      即使到了眼下,他仍然看不惯成人世界的尔虞我诈。
      在他看来,策略和计谋是必要的,但把握人心至关重要。
      多弗拉明哥没有对他的思考方向做出评判——老实说,罗很有自知之明地认为,目前的他没有超越多弗拉明哥的能力——尽管那个人确实提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罗平摊开惨白的手掌,紧盯着自己仍然完好无缺的生命线。
      身体加速崩坏,时间所剩无几。
      他在多弗拉明哥的海贼团里,究竟想得到什么?
      难道就是和那三个小孩一起打打闹闹没心没肺活着吗?

      ——当然不行。
      ——当然不行!
      ——他要报复这个毁灭了他一切的世界。
      ——如果坏人不被消灭干净,那他这条被残忍留下来的烂命也太没有意义了!!!

      握紧的拳头生生掰断了手里的铅笔,罗漠然盯着伤口渗出来的血珠,殷红蔓延在他手掌里的生命脉络之间,他冷冷地嗤笑,扯过绷带反复缠绕几圈,打成一个漂亮的结。

      如果连活着的尊严都被剥夺了,那他凭什么还要对那么多人虚与委蛇?
      如果连像条狗一样地活着的乞求都被人不屑一顾,那他只好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他们都是错的!
      如果他所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那么也许“人类”这个群体的存在,也是没有意义的。

      少年的眼神变得异样冰冷鬼魅,帽檐下的阴影加重了他眼底的乌青,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纤薄的皮肤十分脆弱,但他经过训练的四肢却力量饱满。

      ——既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自己去找吧,直到死亡来临的那天。

      ****

      不像早上那样有兴趣和baby-5你来我往斗嘴,罗甫一登上前来迎接他们的船就独自走到主桅后方的围栏处,目光沉沉地盯着灰蓝色的海面,紧紧抿住嘴唇。

      「罗?你来帮我们一把啦!!」baby-5和迈雅巴法罗一道小心安置好婚礼蛋糕,后知后觉发现有人在磨洋工,她嘟着嘴,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有你们三个就够了不是吗?」冷淡的回答从上方甲板处传出,迈雅抬头,锁定了少年单薄的身影。

      「嗯?你是在、你是在夸我很能干吗!?」baby-5惊喜地大叫,巴法罗别开脸,迈雅一副见怪不怪,专心致志把蛋糕装上平板车推进了船舱。

      「少自作多情了。」罗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雪白的船帆在海风中鼓起,仿佛等待春天绽放的玉兰花苞一般。阳光下的白帆阴影笼罩着桅杆附近的少年,他眼中写满了不符合年龄的超然和精明,然而那两抹清澈的灰色令他看起来仍是个孩子。

      迈雅走出船舱,把双手拢在眼前望着泛起浪花的海面,前往目的地的路线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鲜明地呈现,与今早多弗拉明哥留给他们的航海图高度吻合。
      阳光明媚,海鸟在他们头上盘旋鸣叫。
      上方的甲板处,罗看似懒散地抱着手,身体放松倚靠围栏。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堂吉诃德家族收容的部下。那是些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壮汉,出航前后他们高声喧哗着大笑大闹,嚷嚷着令人生厌的笑话和荤段子,他们对这四个因为老大的命令搭乘顺风船的小鬼不屑一顾,有几个甚至不明所以地猜测着老大的“特殊”癖好。

      「老大的品位真不错,你看船舱那边那个金发的小姑娘,啧,一看就是咱这儿产的美人胚子,不管是现在还是长大了都值得期待啊。」
      「女孩子玩多了都一个样!你这没脑子的家伙,你没看到那边那个黑发的“小少爷”吗?那才是真的极品!我赌十贝利,老大最看重的绝对是那个男孩子!」
      「切!就你那老眼昏花的,知道“极品”两字怎么写吗!?你那眼睛长来是出气儿用的?你瞪大眼睛瞧瞧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又白净,眼睛又亮,肯定是个能把人伺候舒爽的,我就不信你那个邪!跟你十贝利,我赌小姑娘!」
      「你这猪脑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没见过世面啊?……」

      水手们吵吵闹闹的起哄声传进四个小家伙耳中,迈雅身体僵硬了几秒,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检查蛋糕的状况,而罗则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脸。
      巴法罗和baby-5不安地看看罗,又看看迈雅,再看看罗,再看看迈雅,直到二人的身体被一个高大的黑影笼罩。两人警惕地回头,只见之前一直议论他们四个小鬼的水手正饶有兴趣地站在他俩身后,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检查蛋糕完好状况的迈雅。

      「喂,小丫头,你叫什么?」
      迈雅像没听到似的,仍然修补着不够完美的蛋糕。

      「我说你啊,伺候客人的时候得热络点嘛……」大汉说着,伸出油腻的大手试图扣住迈雅的肩膀。
      迈雅在那只手抓住她的一秒前推着蛋糕闪身,堪堪躲过了不怀好意的大汉。

      「哟,小朋友可真会躲……」
      「哈哈哈,你在一个小孩身上吃瘪了,不会在女人身上更吃瘪吧!?」
      此起彼伏的哄笑声惹得大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扭头啐了一口,再看向迈雅的眼神称得上“恶意”了。

      「先生,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迈雅忽然开口,清脆的声音听得出一丝冷冽。
      「什么?老子管你什么日子的,不听话的孩子得揍!」
      说着,大汉打算一把拉住迈雅的衣领,没想到小女孩灵活地转了个身,硬生生锁住了他的手腕,不知从何而起的一股怪力令他整条胳膊酸软无力。

      「今天是塞尼奥尔先生的大喜之日,我手上的这个蛋糕就是为婚礼准备的。当然,您要是铁了心想破坏结婚典礼,我也不会阻拦。只不过,少主大人那边,就烦请您去交待了。」
      迈雅另一手补好最后一颗新鲜多汁的草莓,幽幽地说着,扣死大汉的手,在蛋糕正上方高高举起。

      「您说,您这一拳下去,这蛋糕还能剩下多少呢?」迈雅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勾了勾。
      「该死的臭小鬼!你少用多弗拉明哥吓唬人,就凭你们四个,能赶得上我一个人的力量吗?多弗拉明哥是瞎了眼才会责罚我……啊啊啊啊——!!!!!!!」
      「喀吧!」脆生生的骨骼错位声从迈雅握着大汉手腕的位置传来。

      「小5,交给你了。」迈雅甩开受不了剧痛而跪地的男人,转身将蛋糕推得更远了一些。

      在上层甲板默不作声的罗冷眼看着事态发展,他的手里托着一只电话虫,粉色的羽毛粉色的蜗牛身体红色的眼镜令这个小东西衬得他一身黑灰越发清冷。
      「噗噜噜噜噜——咔嚓。是我,怎么了?」

      「武器变貌——步枪女!」baby-5举起变成武器的手臂,瞄准惊恐的大汉一顿扫射。

      罗在baby-5噼里啪啦的子弹声里说道:
      「你派来的船上有条疯狗,我们正在处理。」
      「哦——告诉baby-5,留个全尸。你们没事吧?」电话虫另一端的男人散漫地应了声,表示知道了。
      「我们没事。是你亲自关照这船的船长还是我去?」
      「呋呋呋,罗,你可是我十年后的“柯拉松”。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你可别忘了,弱者连选择死亡方式的权利都没有。」

      帽檐下锐利的眼神微动,一丝刃光在他双目中转了转。
      「我懂了。」
      收起电话虫,罗走下舷梯,淡漠地看着挑衅的大汉满脸是血地倒在甲板上,他身体的四周浮起了一片淡淡的红色血雾。

      「你这是打了多少发子弹啊?」罗皱皱眉,不赞同地看着baby-5复原手臂。
      「不多,也就一梭子吧。诶呀,这步枪是全自动的还是半自动的来着?我总和另一款混了……」
      「这果实给你真浪费。」
      「罗,你怼我还有完没完了!」

      先前把四人当小孩戏弄的水手们鸦雀无声,人群沉默着,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刚刚杀害了他们同伴的孩童。船上的船长不安地站在众人前方,确认死者的身份后,拧起的眉头形成一个“川”字。
      他扫了眼始作俑者迈雅,又看向恶魔果实能力者baby-5,忽地发觉自己正在被人审视,视线一偏,他和罗打了个照面。

      「船长当家的,多弗拉明哥说,他不需要会侮辱他旗帜的部下。」少年的声音如同微风,破开了笼罩在甲板上的血雾。

      「多弗拉明哥也说了,他可以把当家的心心念念的东西送给你。只不过,像甲板上这样的人只会阻挡你的野心。孰轻孰重,当家的作为船长,自然分得清。」罗捕捉到男人狠戾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贪婪,明白自己的话奏效了。他说完,转身走向事不关己守卫在蛋糕旁边的迈雅。

      身后,始终保持沉默的船长对水手们厉声下令清洗甲板的血迹,甚至表明态度——但凡再有人在这大喜的日子胡闹,他作为船长绝对不会姑息。

      三言两语解决掉事端,罗看向迈雅。对方补完最后一朵奶油玫瑰,正端着装了草莓和黄桃的盘子仔细检查蛋糕的瑕疵。

      「快到目的地了。」在罗沉思时,迈雅转身说道。
      「等下下船时,我担心那些船员手脚不利索,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们三个人一起把蛋糕运上岸?」

      「我想问你个问题。」罗点点头算答应了。想到刚刚迈雅的防卫动作,他开口询问。
      「你说。」
      罗斟酌着语句:「你刚刚用的那招,是训练时会的吗?」
      迈雅明显没想到罗会留意这个细节,握住盘子的左手稍稍紧了紧。她的眼睛躲开罗的视线,几秒后,她回答道:
      「不,我以前就会。」
      「“以前”?」罗的语气有点迟疑。
      迈雅微微张了张口,又打消了解答的念头,她提醒般说道: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罗一股脑发问的冲动被迈雅一盆冷水浇熄,他的问话卡在喉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那只是些陈旧的故事,对于你来说,还有比听故事更要紧的事去做吧,罗?」迈雅记得他上次发病的严峻,他的那句“我最多还能活三年”也在她耳边清晰地回响。

      罗也许是羡慕他们的天真烂漫。迈雅暗自想道。
      但她有时候也会羡慕罗——尽管她羡慕的东西实在不值得称道。

      当被迫在幼年面对生死大限的考验时,她宁可像罗一样准确知道自己的死期,也不愿像现在这样,她不知道死期何时来临,但有人牢牢把控了她的生命时限。

      「“迈雅”,这是你的本名,还是代号?」迈雅记起之前和三人聊天时,罗提过的问题。

      不像baby-5和巴法罗,他们使用的是代号。
      不像罗,在他初到家族的那天,所有重要干部都已知道了他的本名“特拉法尔加·罗”。

      她的姓氏会惹来杀身之祸。
      对这一点,迈雅比谁都深有体会。为了不牵连身边任何人,她从两年前遇到高尔沙后对外谎称自己本名就是“迈雅”。

      想完这些有的没的,迈雅走向围栏,支着胳膊望着向大船相反方向退去的海浪。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如果一直被那些人追杀,她该怎么找方法回家呢?

      ****

      婚礼如期举行,美丽端庄的新娘笑得一脸幸福,热情地在他们四个小孩头上脸上吻了吻。
      高尔沙对她保护蛋糕安全抵达相当满意,迈雅却显得心不在焉。

      她端着纸盘,坐到僻静的凉台上慢慢享用。

      嚼完了最后一块曲奇,迈雅发觉四肢无力的症状更加明显,她定了定神,刚打算起身去找师父,一股从身体深处被利刃穿透割开的恐惧忽地贯穿了她的神经!

      迈雅恍惚着分辨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沿着墙根摸索着走向站在门口的高尔沙,直到她的手被人握在了手里。

      那只冰冷的手很快将她换到了另一只温暖的手里,她看不清面前的人,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类似手术灯的亮光,四周是身穿统一制服的“医生”,他们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女孩,但好像又没在看她。
      男人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个人的面容渐渐清晰,迈雅感到半边身体都被设计精良的机器零件连接,她看清对方的脸后,大叫出声想要逃离手术台。
      ……

      「——!!!!!!!!!」迈雅猛地从柔软的床褥间弹起,她死死抓住胸口,一手捂住发痛的眼睛,没想到前额布满了冰凉的汗水。
      「迈雅!!??」高尔沙听到动静,飞也似的闯进房间。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大手牢牢握住迈雅的手。
      「师父……师父……高尔沙先生……杰……」
      「嘘——好了,好了,没事的……」
      「师父……那是杰尔……」迈雅语无伦次地说着单个词,但这不妨碍两年来陪在她身边的高尔沙理解她的意思。
      「好了,好了,乖,没事的。」把迈雅搂进怀里,高尔沙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女孩靠在高尔沙肩头,惶恐不安地大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师父,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高尔沙叹了口气。
      「既然不能回头,就一直往前走,变得足够强时,想去哪里都可以。ALL BLUE也一样。」

      「……」迈雅动动下巴想说什么,当她感到高尔沙在压制身体的颤抖时,她把恐惧和不安全都吞回肚内。

      以后她不知道,眼下,她还有师父。

      钟表一分一秒推进时间,房间里一片寂静。
      又过了很久,沉默良久的高尔沙才对着虚空说道:
      「一旦进入伟大航路,日子就会难过了,迈雅。」

      他不知道的是,背对着他看似呼吸平稳的女孩根本没有睡着,听到他话语里的彷徨,不知道怎的,迈雅心中起了不好的想法。
      她瞪着眼睛熬了一夜,直到天色发白才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后迈雅直奔总厂,当面堵住了多弗拉明哥的去路。小个头的她站在男人的小腿旁,不得不仰着头直视他。

      「你说你想接受更多训练?比如哪方面?」多弗拉明哥原本打算出海去看看,被女孩主动的提议吸引,他转身坐回了沙发。
      「什么都好。」迈雅直白地回答。
      「呋呋呋,小鬼讲话就是可以不管不顾的。你就不怕我安排的训练超出你的能力压垮了你?」

      「……」迈雅一愣。
      「什么都好,只要是我能学的,什么都好。」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多弗拉明哥问道。
      「伟大航路不是给废物准备的。」迈雅本想说是为了高尔沙,转念一想,她意识到自己目前根本不可能做到保护师父。

      多弗拉明哥读出迈雅的真实想法却没有戳破。他离开沙发,走到女孩身后。
      「那么,海军六式怎么样?」
      「——!」迈雅整个人都绷紧了。
      「呋呋呋,你和海军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逞强的孩子可没有糖吃——」多弗拉明哥拉长声音,「不过我有句忠告给你:千万不要让憎恨牵着你的鼻子走,没有好果子吃的。」
      「我记下了。」
      「既然如此,你就先学六式吧。记得,别告诉他们三个哦。」

      不知道他是何用意,多弗拉明哥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明显是调侃的。迈雅不明所以地回头,身后的窗户敞开着,男人已经不见了。

      迈雅边想事情边往回走,等她回过神时,莫名其妙走到了罗初来时最喜欢独坐的海岸废弃堆处。
      静静望向遥远的水天相接处,迈雅目送越飞越高的海鸥,心中平静和混乱交织在一起编成一张结实的网,她伸手,试图抓住手指缝隙中那些抓握不到的流云——就像抓住那些没有答案的过去一样。

      迈雅屈曲膝盖坐下来。

      ——你转到了50年,这是你应付的代价。
      ——为了你的弟弟,为了温德兰,对不起。
      ——用女儿来换儿子本来就是你的选择,现在猫哭耗子假慈悲,多可笑啊?

      记忆中那些哭号,呐喊和嘲讽似乎已经过去半生之久,迈雅闭紧眼睛,扣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害怕,但又期待;
      彷徨,但又向往;
      无助,但又勇敢。

      祝我们一路顺风。
      颠倒山,我来了。
      伟大航路,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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