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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千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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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类似土窑的山洞,里面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大概十米见方,地上散落着不少残片。原无乡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仔细打量山洞四周。
山洞石壁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不是最原始的形态,有人在这里住时,将山洞石壁的凸起部分磨平了,看起来有些光滑。在靠近洞壁下方,原无乡看到一块黑印子,应该是长期焚烧造成的。想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经常在那里燃起火堆。
山洞里土很厚,原无乡蹲下身,去拨地面上的土,因为很少人来,土还是松的,很轻易就拨开了一层,原无乡目测这土深大概能有一尺左右。
说挖就挖,原无乡从背包拿出折叠工具就开始刨土,老财迷在后面的看得一愣,拍了下脑门。
一堆堆土开始往洞外扔,老财迷也跟着过来挖,希望能从这下面挖出什么宝贝来。
很可惜没有,原无乡从洞边一直挖到一半,都毫无线索,只有几个瓦罐碎片,原无乡也收了起来。
原无乡累得一头汗,浑身也脏兮兮的,越挖越觉得自己这一趟可能是白来了,一千年前的信息怎么可能这么好找。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到土下面挖到的一块地方颜色深了,很细的一道,原无乡眉头一挑,迅速把周围处理干净。
随着他的清理,下面颜色深的地方完全显露出来,果然。
地面上刻着一段话,“四百年整,先人归,着令一族迁徙,吾面壁之身,亦在列。然,守墓人并非吾所愿。以一人之缘,勒百代于弹丸之地,何故也!”
后面还有一句很潦草的话,“江山文武,入世才知此生已难望”,原无乡摸着这些文字沉默了,手轻轻拨着上面的土,涌上一股酸楚,这个人想必和他爷爷一样,不愿意做这守墓人,可世代使命如此,多少希冀着入世做出一番事业的族人,因为一个人,就在这小小的地方,禁锢着,一辈子也无法实现自己真正的理想。
原无乡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这些话他难过得想哭,到底是为什么,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这究竟是谁的意愿,是原道士自己?是原道士亲友?还是原道士敌人?
值得吗?
原无乡想起很小的时候,爷爷整日整夜地睡不着觉,夜里起身就看到他坐在门口看着那弯月亮,原无乡轻轻跑过去,看到爷爷眼中的泪。爷爷说,这是因为他离开了家,想家了。原无乡早慧,只当爷爷说了一半,抱着爷爷说不哭不哭。
原无乡自己没有亲身体会过,因为爷爷的争取,他已经脱离了这种家族使命,他只能从当时爷爷的心情体会一二,刻了地上这些字的那个人,他最后的无奈。
原无乡努力眨了眨眼,又注意到这段话中的三个字,“先人归”,先人归……?原家村祠堂记载中的那个黑衣人?这里对他的称呼是先人,前面还有一个时间条件,“四百年整”,四百年前来的先人?
原家村祠堂记载中,在唐覆灭之期,原家人十不存一,最终收拢隐入东北深山老林里,两百年后迁徙到此处,然后明朝初期迁徙现在的村址。在这中间,原家族人在成安生活了大约四百年时间。
四百年前的故人……原无乡蓦然呼吸一窒,这两个时代的黑衣人,最不可能的可能——难道是同一个人?
这怎么会?
可如果不是,在这地上写下这段话的人,怎么会以先人相称?
按照原无乡原先的推断,原家村人真正意义上的祖上就是原道士本人,这个先人,难道说的是原道士本人?
这更不可能了。
里面提到了守墓人,守墓守得就是原道士的墓,这一点是确定的。
原无乡在想,这一时期的原家族人在河北,怎么去守远在紫阳的墓,这也不现实。
这其中一定还有更多自己不知道的。
原无乡认为,这山谷里一定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解答他的疑惑。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了一下不久前在入口处看到的那个地势,缩小版的紫阳阵法,既然是缩小的,它一定会有一个目标,而且就在左近。原无乡划了一个大略的图,标出了几个关键节点,反推目标点的位置。
基本精确到了十丈左右。
原无乡起身打量四周方位,算算比例,这个位置,正好在山洞附近。既然周围没有什么不同,原无乡心里清楚,以老财迷的性子一定把这里摸的一清二楚,如果他都没有发现,那就是真的没有。
唯一有变数的,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山洞。
原无乡开始仔细观察山洞的情况,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他还记得在原家祠堂的时候,倦收天当着他的面直接打开了机关,他根本看都看不出来。
想到倦收天原无乡突然一顿,倦收天和原家村的联系比他想象中要紧密的多,而且他之前也推论过,倦收天祖上和原家村这里的黑衣人应该是同一方。
先抛开这个先人论不谈,姑且死马当活马医,用倦收天的方法试试?
原无乡努力回想了一下当时倦收天所踩步子的位置顺序,照猫画虎用在了这方山洞里。
一分钟过后,毫无动静。
老财迷在旁边看着原无乡一系列动作,也懒得考虑,挪几步去山洞外等着了,然后看着看着他就瞪大了眼睛。
山洞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就像许多小零件分散重组了一样,原本看起来严丝合缝的石壁一个个开始交错,因为这里发生的剧烈变化,周围的土石纷纷滚落。
老财迷被这一幕吓得不轻,靠山吃饭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他转头就跑,一步都不带停的,嘴里念叨着小伙子你运气不好,这可不能怪我云云。
山洞里的原无乡没有空去观察周围的情况,因为在震动发生后,他就在急速下坠!
从光明迅速穿梭到黑暗,时间仿佛静止,眼睛彻底失去了观物的作用。
突然时空仿佛切割一般,原无乡耳边听到一声“叮——”的长响,那种感觉就像播放磁带突然卡壳,脑海中的一切都在迅速倒转。
从河北、到关中,从原家村、到紫阳墓,从生活的一切,到梦中那个雨夜的山洞。
“思归无归,渭水不渡。”
“沉香木记当年处。”
“未待得,庭前月下,时如一梦。”
“先生……先生……?”
那是谁的故事,突然被撕裂的记忆仿佛灌进了风口,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看不清,看不清你是谁。
似乎是黄河之畔。
似乎是青山云外。
似乎是春风耳边。
……
一切突然停止,思绪恢复正常。
原无乡慢慢睁开眼,他端端正正的脚踩在地面上,周围一片黑暗。
有人燃根火柴,点亮一旁灯火,照亮了眉眼轮廓。
他转身过来看着原无乡,目光清亮,“我知道你会走到这里来。”
火光映着他道袍上金色的纹理,一时流转,仿佛踏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