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82、魂兮归殡葬

　　接下来的几天里，玄的“尸体”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那大洞生长缓慢，几乎感觉不到有愈合的迹象，小左表示这本来就是娑罗树正常的生长速度，当初能49天结果化形，还是借了龙脉和米嘉乐的精血之力，虽然米嘉乐有些生玄的气，但看到他一直像个死尸一样，还是有些担心，终于还是忍不住割了手指滴了几滴血在玄的口中，果然效果好的出奇，那巨大的破洞到了晚上就似乎小了一圈。
　　安下心来的米嘉乐给张真旭打了个电话。
　　张真旭接了电话还以为是要问那些纸活祭品。
　　“放心吧，你旭哥的发小操办，保管那胡姥姥满意。“
　　“我不是想问那个，断头路我找到了......”米嘉乐把断头路上的经历简单和张真旭说了一遍，直把张真旭听的目瞪口呆。
　　“嘉乐，你是不是阴气沾太多了，怎么这么倒霉啊，回头旭哥给你寄几张符纸，帮你驱驱邪。”张真旭听完之后深感惊心。
　　“旭哥，你知道有个姓卢的大师吗？”米嘉乐手里捏着谢兰阵中的那枚玉石薄片，回来换衣服的时候，他才拿出来仔细看，惊讶的发现，这枚玉钱除了做工很新之外，竟然和自己脖子上那枚半黄半灰的玉钱样式完全一样，不由得猜测那卢大师是不是和其他两枚玉钱有什么关系，毕竟米嘉乐自从得到玉钱之后，时不时的关注一下古玩玉器，没有发现任何相似的样式。
　　张真旭想了一下米嘉乐描述的卢大师，所干的这些伤天害理的法事，沉吟了一会，犹豫的说道：“听你说这人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再加上这贪财无德的德行，倒有几分像金门卢有道，只不过敢做出这么阴毒造孽的法阵，他就不怕被谷神道灭杀？“
　　“谷神道？那是什么？为何能灭杀他？”米嘉乐对于张真旭他们那一行毫无了解，只是惊讶法治社会里除了政府，谁还有权利随便灭杀一个人。
　　“那是......哎，你不是这一行的人，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就相当于国家的警察，冥府的阴差之类，道门里的败类或者旁门左道的邪人，甚至是山精鬼怪中的邪秽，一旦被谷神道发现，很快就会被灭杀掉，这些人很神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毕竟也是维护了我们道门正义，所以也渐渐被名门正派默许存在了，彼此倒是相安无事。”
　　“这么说来，谷神道就是你们道家的清道夫咯。”米嘉乐觉得有趣，任何一个行业，在慢慢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往往会自行完善成一套特殊的行业体系，比如这些天师道士，巫蛊神婆，甚至是妖魔鬼怪，本就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怖能力，若是无人监管，说不定早就天下大乱了，但是人家行业内部，自行产生了监管执法的机构，约束起这些不受法律管控的力量，达到了一种水面下的平衡。
　　“如果要真是那个卢有道，干了这么惊天的阴毒之事，被发现了肯定是会被灭杀的，回头我帮你打听一下。”
　　米嘉乐道了谢，得知明天殡葬用品厂的货物下午就到，赶紧把断头路的具体位置告诉了张真旭，到时候直接在那边卸货就好。
　　第二天下午，米嘉乐接到送货电话，开车去了断头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法阵被破，百鬼消散，断头路那边的烂尾工地，似乎晴明了些许，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有些阴郁压抑。
　　米嘉乐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就见一辆蓝色卡车轰隆隆的停在面前，后面巨大的车斗包着防水油布，看起来鼓鼓囊囊，塞的满满的。
　　车上下来两名男子，都穿着黑色连体工作服，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蒙着口罩，一个高壮一点的男子，拿着一本票据，站在米嘉乐面前，沉声问道：“收货人？”
　　米嘉乐点点头，注意到那男子额头正中有一道淡淡的红色竖线，乍一看还以为是脑门上闭着一只眼，二郎神似的，连体服胸口有一个长方形的胸牌，上面有一串数字，像是工号，还有一行小字：魂兮归殡葬服务有限公司。
　　接过单据，牵了字，那二郎神似的男子把单据揣兜里，走到五路交汇立着红绿灯的地方，掏出一张黄符往红绿灯灯柱上一拍，转头走了回来，米嘉乐完全不懂什么意思。
　　也不见那男子怎么用力，蹭蹭蹭的就上了卡车后斗，几下拆了捆着油布的麻绳，一捆一捆的往下扔货，下面的小个子男人沉默不语，接了东西就摞到一边。
　　米嘉乐顶着下午两点的强烈阳光，眼睛都有点睁不开，心想就俩人，这得卸到天黑吧。
　　谁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那俩人摁了快进，米嘉乐感觉自己都快看不清那俩人手上的动作了，卡车后斗上的东西越来越少，路边转眼就堆出了一座纸山，花花绿绿描金画银的，十分壮观，奇怪的是另外四条路上的行人车辆，好像没看见这纸山似的，来来往往，竟然无人往这个方向上多看一眼。
　　米嘉乐好奇的问他们，“那符是不是有什么作用？怎么别人都不往这边看？他们是看不见我们吗？”
　　二郎神似的男子手上不停，沉声回答：“殷经理送你的，封路符，一日之内，别说人了，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会往这条路上走的。”
　　其实米嘉乐很想说不信，但他的各色经验告诉自己，不要对任何不了解的事物说不信，当下点点头，不再多问。
　　卸完了货，小个子男人把卡车调了个头，停到对面去了，随即又回来和二郎神一起拆包装。
　　“哎哎，现在不烧，要等到半夜的！”米嘉乐还以为这俩人还要帮忙烧纸，赶紧拦着。
　　二郎神没抬头，“这些是折叠的，你要烧也要先装好，不然那边收到的都是几片墙几个屋顶，不回来找你才怪。”
　　米嘉乐这才了然，赶紧也上前帮忙去。
　　拆了塑料包装，像儿童手工折纸一样，把不同部位的纸片相互插在一起，组合成各种各样的房屋园林、家电家具、汽车飞机等等物品，米嘉乐这干的费劲，半天才装好一台汽车，回头一看那俩人每个人身后都立着七八件大物品，甚至还有几个纸人纸马。
　　两个男子手脚极快，可能是常年与这些纸活打交道，看也不看，几下就组装出一个什么物件。
　　米嘉乐组装的时候注意看过，这纸活似乎做工很好，几乎没有毛边或者裁歪压偏之类的情况，纸张的质感也很光洁，一点都不粗糙，看来张真旭的发小的确十分实在。
　　尽管二人手法很快，但还是一直折到了天黑，好在在断头路上还有几个路灯，此时各式各样的纸活纸人围着三人码出去十来米远，米嘉乐有点心惊，这岂不是要烧到明天天亮？
　　二郎神似的男子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安慰：“殷经理让我们二人帮你烧完再走。”
　　米嘉乐感激的不行，想着回头给张真旭打电话，好好谢谢他发小。
　　大约折到了半夜十一点多，才全部折完，米嘉乐松了口气，要是耽误了时辰，还不知道胡姥姥会怎么吓他呢，心情放松，才回头去看这些纸活，说来奇怪，这纸人在阳光下看时只觉得呆板愣傻死气沉沉，可这天一黑再看，总觉得那薄薄的纸皮肤像是在呼吸似的，一双墨画的大眼，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好像都在看自己。
　　纸活的种类也是超乎想象的繁多，各式别墅高楼庭院店铺有数十个之多，胡姥姥在下面恐怕收租子都要成为阴间富豪了。家具也有上百套之多，什么中式欧式地中海，什么田园简约罗马风。
　　纸人上百个，有穿红绿小褂的，有穿旗袍长衫的，有中西大厨，高大力士，还有几个燕尾服的管家和黑西装的保镖，真是大开眼界。
　　直升机配着停机坪，十八辆豪车整齐的停在各自的车库里，池塘里散落着纸折的金鱼，庭院中堆满了珍奇异兽，也不知道都是谁设计的，这脑洞都没边儿了。
　　最夸张的十八口大纸箱，外面看是铜包边的木头箱，拉开里面满满的全是珠宝首饰金银元宝玉器玛瑙，全都是这俩人一晚上一个一个折出来的！
　　眼看快到子时三刻了，二郎神男子也不看表，突然站起来从身后摸了一根似金似玉的短棒，在地上画了一个极大的圈，在东北方向留了一个空，没有封死。
　　小个子男人回车上拿了三根长长的木棍，递给米嘉乐一根，米嘉乐大概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他见过有人在路口烧纸，都要用一根木棍挑开火堆下面没烧着的部分，让空气进入，加速燃烧。
　　米嘉乐看了一眼手表，12点44分，马上就到时间了。
　　二郎神男子已经将许多纸活摆在圈中，手里抓了一把成叠的方块纸钞，两指一捻，便成了扇形，也不见他掏打火机，只是在手上一甩，那纸钞忽然自燃了起来，男子向外一扬手，一叠纸钞就好像无数飞舞的火蝴蝶似的，飘飘洒洒的均匀落在纸活上面，瞬间大火冲天，米嘉乐只觉得脸上一烫，生怕眉毛被烧焦，赶紧退后几步。
　　两个男子不停的往圈中扔纸活，米嘉乐不敢怠慢，也抄起身边的纸人往圈里丢，却被想到这纸人一点都不轻，入手有些分量，米嘉乐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是纸材指路过硬，那纸人入了火，突然冲米嘉乐眨了眨眼，笑了一下，米嘉乐吓的一抖，惊讶的指着那纸人，“它、它眨眼.....”
　　男人沉声喝到，“快烧，别误了时辰！”
　　米嘉乐不敢多想，急急忙忙往里搬纸活，却是不敢再碰那些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