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69、一对吉祸蛙

　　张真旭拍拍米嘉乐肩膀安慰他道，“那胡姥姥是个高人，她说你哥们到时候会自己出现，那一定不会错，想来可能另有机缘，你也不要再担心，知道这人没事就好。”
　　米嘉乐脸色不太好看，勉强的挤出一点笑容。
　　“你现在也是个通缉犯了，正规途径是从还魂崖回到阳间，但是很明显你只能偷渡，你打算怎么回去？”张真旭见他心情不佳，便转移了话题。
　　米嘉乐倒是愣住了，他来时着急，只问了怎么来，却没问怎么回，此刻也是一脸茫然的扭头去看白哥，白哥大大的打了呵欠，没有任何表示，米嘉乐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张真旭。
　　张真旭倒是笑了，“你那高人朋友是只管杀不管埋啊，人送来就不管了啊，那你还是跟我走吧，听说我爷爷是个什么官，见到他了，让他把咱俩送出去，其实我也没想好怎么出去呢，哈哈哈哈。”
　　米嘉乐十分无语，也不知道你爷爷看见你这么不着调，会不会被你气的还阳。
　　两人一路刷卡打听路，花了快一百万才找到一个冥府路路通公交站，这一站正是枉死城总站，站牌是块大石碑，上面从上往下一排小字，米嘉乐在中间靠下的位置，找到了刚刚那个鬼大婶说的环泉路。
　　车站鬼很多，不少都扛着行李带着包裹，挤来挤去十分吵嚷，不过米嘉乐发现大家尽管挤的一肚子火，好像没有人互相谩骂或者动手什么的。
　　他猜可能正是因为阴间实行的是福报货币政策，谩骂打架都是罪，扣的可是自己的福报，谁也不愿意为点小事损了阴德，害的自己来生倒霉还债。
　　不多时，一辆高有四米左右，长达二十米的巨大马车被四匹什么动物牵引着，迅速靠站，众鬼纷纷向后躲去，米嘉乐仔细打量了一下拉车的生物，看起来有两米多高，上半身是人型，下半身是不同颜色的马状，背上一对大翅膀缓缓收拢，身后一条长长的蛇尾啪啪的甩在地上扬起好大的尘土。
　　“咦？这好像是......”张真旭好像想起了什么，这一开口，马上有一匹深枣红色的人马扭头看着他们俩，米嘉乐这才注意到，所有人都退后两步，把他们俩露在外面，刚瞄到几个鬼一脸幸灾乐祸的窃笑，就忽悠一下身体悬空了，身旁张真旭也是啊的一声，被旁边一匹棕色人马双手捞起来，高高的抛上了天，又接到怀里，两匹人马举高高玩的十分开心，米嘉乐和张真旭被抛的都快吐了。
　　叮铃铃一声响，长长的马车前段一扇木门开了，门口有个穿着蓝制服的乘务员恶狠狠的催促：“快点上车！谁拖拉我就把谁扔黄泉里去！”抬头一看被抛高高的米嘉乐和张真旭两人，乘务员倒是乐了，“哎呦，这都多久没有呆头鬼被你们抓着玩了，这一班车看来能跑的快点了。你们俩免票！”说完咣当一声关了车门。
　　米嘉乐脸都绿了，老子有钱！老子不要免票，放老子下来啊啊啊啊啊！
　　张真旭干呕一声，身在半空挣扎开口，“我、想起、来了，这是、孰湖啊，最喜欢、举着人......呕。”
　　叮咚，又是一声敲击什么青铜器的声音。
　　四匹孰湖大声呼啸，四双巨大的翅膀猛拍几下，击起漫天尘土，四蹄踏动，拉着长长的马车奔驰起来。
　　速度太快，孰湖没有抛起他们，却把他俩举的高高的，迎风半飞半跑起来。
　　阴间的阴风可不是开玩笑的，米嘉乐后脑勺迎风，只觉得自己恐怕眼看就要中风，脸对着马车，看到马车前头挤着好几只鬼都冲他挤眉弄眼的笑，米嘉乐慢慢闭上了眼睛，老子不想活了......
　　张真旭更惨，脸迎着风，话都说不出来了。
　　到了下一站野鬼村，两人终于被放了下来，米嘉乐头发从后脑勺向前飞起，仿佛一只豌豆射手，张真旭虽然发型十分光滑，但满脸黄土像个土里刨出来僵尸，两人哆哆嗦嗦的爬上了车，刷了卡，挤在车尾，只想离那四匹孰湖越远越好。
　　不得不说孰湖虽然顽皮，但是拉车速度极快，看起来得有四十多站的路途，大约两个小时就到了。
　　在环泉路下了车，米嘉乐才知道为什么这一站叫环泉路。
　　车站正面对着一片无边无际浩浩渺渺的黄泥汤一般的海面，沿着黄泉海边修了一条十分宽阔整洁的观光大道，有不少人都在那边散步遛弯什么的，还有许多小贩挑着担在售卖什么小物件，看着倒是挺热闹。
　　米嘉乐好奇走近了去看，只见一个小贩面前有两只竹篓，正有闲逛的鬼在买东西。
　　那小贩穿着十分现代的T恤牛仔裤，左手伸进竹篓里掏出一只胖胖的大青蛙，米嘉乐看着像那种很可爱的大角蛙，一块月饼那么大，背上是红底白斑，肚皮雪白，头上还有一只小小的尖角。
　　小贩捏了一把那红蛙的肚子，红蛙大吃痛叫一声“吉”。
　　小贩满脸殷勤的对面前这位穿的像个唐代文士一样的中年男子说：“你这吉蛙，多喜庆，颜色也讨喜，送长辈送晚辈都合适，就是自己养着玩，也是天天吉利大吉大利！”
　　那中年文士有些意动，小贩马上开启三寸不烂之舌，直夸的这红蛙上了天，好像养上一只秒变鬼生赢家了一样，那文士最后乐呵呵的刷了卡花了50万，买了一只，手心捧着像捡了宝似的走了。
　　米嘉乐看着有趣，也有些好奇，身后另一个小贩嘘嘘的几声，引他回头，那小贩马上捏出自家的蛙，小声的说，“我这比他的便宜多了，你来这里看。”之前那小贩舌绽莲花，身边围了不少鬼，没有注意到这边同行挖墙脚。
　　米嘉乐便走到近前蹲下来看，这小贩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看起来才十五六岁，满面病容，可知是体弱早夭之人。
　　“小哥你看，这蛙分两种，一吉一祸，需要一对来养才养的活，那人损了阴德，只叫人买走吉蛙，回去不久就要死掉，他手里的祸蛙也会死。”说着手里抓了两只胖蛙，一只红底白斑，一只黑底绿斑，捏红蛙，“吉”的一声，捏黑蛙，“祸”的一声，把两只蛙放在一起，两蛙便相互依偎，十分乖巧。
　　米嘉乐对这种奇异生物很感兴趣，不由得多问几句，“那你怎么知道它们是一对呢？随便抓来两只就会自己配对吗？”
　　少年小贩笑笑，满是病容的脸上竟然看出几分灵动的风采，想来如果没有生病，也会是个意气风发的俊秀男儿。
　　少年半推那竹篓，米嘉乐才看出来，原来他的蛙都是红黑混放的，里面一对一对互相依偎，十分好认。
　　少年小贩认真的说，“这吉祸对蛙，最是忠贞，若一只死了，另一只绝不苟活，也不会和其他的蛙再配对，如若强行分开，必会绝食而亡。”
　　米嘉乐听的感动，一只死了，另一只绝不苟活......不由得脱口而出：“我买一对。”
　　少年十分开心的笑了，两只眼睛十分明亮，米嘉乐又很心酸，这么年轻，没有享受多少人间的福禄，下了阴间还要努力讨生活。
　　少年小心的掏了一对又胖又大的吉祸对蛙，用一只草叶编成的小笼装起，递给米嘉乐，“二十万。”
　　米嘉乐很惊讶，“你旁边那个一只就卖五十万，你怎么要这么少。”
　　少年笑笑，“这蛙其实不算难抓，二十足够了，太贪心了，来世要还的。”
　　米嘉乐点点头，年纪轻轻，比大人更加通透，可见生前也是家教极好的少爷，隔壁那个黑心小贩，恐怕是有命赚没命还啊。
　　刷了卡，米嘉乐告别少年，回头去找张真旭，张望半天才看到他在老远的一个摊位前蹲着不知道和小贩在说什么。
　　走了过去就听到两个人几乎要吵起来。
　　“......你说什么？我太一道已绝？小兔崽子，你信不信我一记降魔杵给你变个相貌？”那小贩竟然穿着黄色道袍，是位白胡子老头，手里握着一根黄铜法器对着张真旭吹胡子瞪眼。
　　“你看看你，都900岁的鬼了，怎么脾气还这么暴躁，你们家那些徒子徒孙就没有一个下来告诉你的？”张真旭一点不急，露出招牌式意味深长的笑容，倒把那老道笑的一愣，犹豫起来。
　　“那些小王|八蛋，一个个溜的比兔子还快，也不来拜见拜见老祖就赶着投胎去了......”老道也是十分失落，心底隐约知道这小兔崽子说的恐怕是真的，自己从300年前，就没有接到徒孙供奉了，要不是也想抓个后人子弟来问问清楚，他老早就投胎去了，何必落拓至此，靠摆摊为生。
　　“你也别难过了，月有阴晴圆缺，我净明道如今也不过剩下父子二人罢了。”说起这道派没落之事。这一老一小倒是同样辛酸起来。
　　老道低头不语许久，才似下定决心一般，抬眼间双目浑浊尽消，一道紫雷般的精光闪过，一双老眼亮的吓人，连米嘉乐肩头白哥都背毛炸起，有些畏惧般的盯着老道。
　　张真旭也被这一眼看的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净明道小儿，你叫什么名字。”
　　“张、张真旭。”张真旭不知道这老道要干什么，一脸紧张，以为他悲怒交加准备把净明道的独苗也掐了泄愤。
　　“你可......”
　　“管城阴差来啦！扯呼！”远处一个小贩大喊，一瞬间整条街沸腾起来，挑担的挑担，背篓的背篓，老道条件反射一般，抓起摆摊的黄布私教一捏，瞬间化成一块手绢大小，往怀里一揣，一个高蹦起来三尺，抬腿就跑，跑出五六步才想起什么，回头喝道：“张真旭，回去焚香沐浴引我入梦，这点小事总该会吧？”那声音似乎用了什么法门，传到耳朵里发出龙虎之音，震的耳膜颤动。
　　张真旭傻傻的点头，那老道轻哼一声，转身离去，假如步伐不是那么仓促，姿态不是那么猥琐，两人肯定会怀着敬畏之心目送老道离开的。
　　“糟了咱们也快跑！”米嘉乐想起来自己也是通缉犯，赶紧拉起张真旭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