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59、娑罗子化形

　　第三十九天，娑罗树上长出了一个花骨朵，初时只有拇指大小，一日光景就长到了一尺来长，赤红如火，形似葫芦，层层叠叠的细长花瓣紧紧的包裹。
　　小左让米嘉乐滴九滴血在花骨朵上，红色的血珠一碰到那花瓣，马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顺着花瓣间的缝隙渗入花骨朵里面去了。
　　吸足了血，那花骨朵又膨胀的两三分，忽然听到啪地一声轻响，那些层层叠叠的细长花瓣竟然好似昙花一般的绽放开来，露出了紫红色细长花蕊包裹着的一颗圆珠，好像正是米嘉乐种下的那颗娑罗子一样，但这颗娑罗子却是颜色深红浓郁，好像一团浓稠的血浆。
　　询问小左，它也不太清楚，只说也许是祝坤九吞噬了玄狐，有些许异变吧，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如何疑虑也不能回头了。
　　接下来的几日，米嘉乐每天往那深红色的娑罗子上滴血，那颗圆珠颜色愈发的浓郁，近乎黑色。
　　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颜色尽褪，变成几乎透明的乳白色，相互融合变成了一种十分柔软的白色皮肉，以那娑罗子的叶茎为舌，逐渐从脑袋开始，长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型，只是仰着头，张着嘴，露出一颗深红近墨的娑罗子。
　　到第四十六天，那人型果然长成了祝坤九的模样，几乎与真人一模一样，双目紧闭，身材修长，头发十分浓密，乌黑中泛着紫红色的光泽，根根分明，好像是那些紫红色的细细花蕊长成的，长的很快，垂到了腰间，只是皮肤白的有些发青，没有一丝汗毛孔或者褶皱，细看上去有一点怪异，摸起来好像摸到花瓣表面一样，微凉柔滑，触感细腻。
　　米嘉乐每天盯着它长成，自然知道这躯壳里没有骨骼血肉，说起来倒是如同一只人参娃娃一样，全身上下都是一个材料，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让祝坤九复活，米嘉乐是喜忧交加，每天唉声叹气。
　　终于到了第四十九天，娑罗躯壳仍然双目紧闭毫无声息，米嘉乐十分害怕会失败，颤抖着手指，往那口中滴血，生怕这幅躯壳功亏一篑，一着急，多挤了好几滴，小左急的使劲拍地。
　　那娑罗子吸光了鲜血之后，整颗娑罗树忽然微微颤抖起来，躯壳紧闭的双目抖动几下，似乎是眼珠转动，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米嘉乐早就从小左那里得知方法，在那双眼即将睁开之时，马上伸手从躯壳的颈后脑下掐断了连接在树干上的茎。
　　躯壳失去支撑，软软的向前倒去，米嘉乐一把抱住了躯壳，发现这躯壳长的有些大，双脚落地之后竟然比自己还高出许多，不知道是不是补的过头了。
　　米嘉乐轻轻把躯壳放倒在地上，那躯壳慢慢裂开了眼皮，睁开了眼睛，一双红到极致显现出黑色的眼珠看到了米嘉乐，直直的盯着他，一丝情绪也无，好像是个人形的玩偶，米嘉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只想着赶紧找回祝坤九的魂魄，让他进入躯壳重新复活。
　　摸了摸躯壳光滑的脸，又捏了捏那只柔若无骨的手，米嘉乐只觉得哪里都和本人不一样，十分怪异。
　　米嘉乐脱下外衣外裤，给躯壳套上，那躯壳倒不是无知无觉，只是一脸茫然任由米嘉乐摆布。
　　娑罗子化形落地后，就像是迅速成熟了一样，那躯壳柔软如花瓣的身体很快变得硬实起来，不多时便可以自己站起了，僵硬的走了几步后，好像适应了落地的感觉，虽然不开口说话，但是也好奇如同稚子一般的走动张望起来。
　　米嘉乐见躯壳顺利完成，松了口气，那娑罗树下的祝坤九尸体，已经化为一片灰烬，他的衣服破烂的散在地上，中间长着树干，米嘉乐心里难受，收集了那些骨灰，撕了块衣服把骨灰装起来，却抖落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米嘉乐捡起来一看，一截小指长的白色骨节，上面仿佛自然生成的凹凸花纹，正是当日他在大兴安岭地底深处打开困心锁的那把钥匙！握紧了那截小骨，心中一时酸楚憋闷。
　　娑罗子躯壳好似幼鸟十分依赖米嘉乐，走不远看回到米嘉乐身边，
　　米嘉乐怜惜的牵着他的手，给他起名暂叫小九，十分温柔的对他说，“小九，咱们走吧，跟我回家。”
　　小左早已迫不及待，躯壳完成，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活墓一样的地方了，当即拽着米嘉乐的裤腿拉了几下。
　　米嘉乐一手牵着小九，另一手伸手抱起那半拉身体，竟然感觉十分轻飘，小左立刻伸手勾住了米嘉乐的脖子，捏住了米嘉乐的耳朵，米嘉乐一哆嗦差点把它扔出去，小左才不管他愿不愿意，拉着耳朵示意方向。
　　米嘉乐走到黄玉大门前，松开了拉着小九的手，两手使足了力气，猛然用力推门，谁知这门轻飘飘的开了，米嘉乐猝不及防扑出了门外，两扇黄玉大门砰砰两声拍到了墙上。
　　小左被压在身下倒是成了肉垫，气的使劲拧米嘉乐的耳朵，米嘉乐一脸古怪，难道是因为吸了仙人血，所以力气变大了？来不及细想，耳朵好像也变得格外灵敏，听到远处似乎有沉重的脚步声被惊动，向着这边来了，当下马上爬起，回头拉过小九，把两扇巨门合严，三人向上跑去。
　　跑到上次自己跳下来的井口处，已经有仙官垂下长枝，米嘉乐抓紧枝叶，搂住小九的腰，上面的仙官双爪抓住枝干一端，双翅一振，狂风乱旋，十分轻松的将两个半人拉了上去。
　　数十只人头雕身的仙官看到米嘉乐身上挂着的小左，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安静的保持着尊敬的姿态，纷纷伏下身躯低头恭称上仙。
　　再入仙官们的密叶巢穴，米嘉乐想起那枚十分灵动的人头卵，便走到那处巢穴旁边，那巢中正趴着一只仙官巨雕，面目温和，十分年轻，米嘉乐知道这些族老死时必定都是老人模样，成了仙官之后就会脱胎换骨变得青春永驻，所以见那仙官望来，也尊敬的点了点头。
　　温和的仙官十分恭敬的从巢中站起，柔软的腹部下面露出一枚圆圆的半透明的卵，卵中的少年头颅似乎正在睡觉，雏鸟的身躯上有一层密密的绒毛，突然被光线照到，迷迷糊糊的睁开漆黑的眼睛，眨了眨，看到米嘉乐，十分惊喜，用额头撞了撞卵壳，米嘉乐咧嘴一笑，伸手过去拍了拍那卵，笑着对他说：“快些长大吧，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卵中的少年弯了弯长长的眉毛，使劲滚动了几下，米嘉乐看到卵下压着三支长长的飞羽，冲他笑笑，小左勾着米嘉乐的脖子，手指在他脸上写字：把我放下。
　　米嘉乐不明所以，把小左放到巢边，卵中少年十分紧张，不敢直视小左，小左弹了下手指，一滴圆圆的血珠闪着一点金色的光芒，好似无物一般穿透了卵壳，弹进了少年的嘴里，少年吞了那滴血，马上激动的小脸涨红，连连低头好似叩谢。
　　小左向米嘉乐伸手，米嘉乐知道这是要抱抱，抱起小左，好奇的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左十分得意的捏起兰花指，在他脸上写：予他精血，点化成灵。
　　米嘉乐不太明白，但是知道应该是给了少年某种好处，不由得拍拍小左的肩膀夸它：“干的漂亮！”
　　小左捏着指头得意的晃晃，又着急起来，捏着米嘉乐的耳朵往后拽，米嘉乐疼的赶紧说：“好好好，这就走，轻点。”
　　小九睁着黑里透红的眼睛呆呆的站着，米嘉乐搂过他的腰，轻声的说：“走吧，回家了。”
　　爬上面前一只体型最大的仙官背上，米嘉乐觉得自己单手实在不安全，对小九说，“抓紧我。”小九迷茫的看着米嘉乐，无奈，只好抓着小九的手，环在自己胸前，又把他左手放在右手上，紧紧捏住，反复几次，小九终于知道两手互相抓紧，米嘉乐这才点头，抓紧了仙官长长的脖子，说：“走吧！”
　　仙官展开四米多长的巨大双翼，猛扇了一下，马上收缩成梭型，呼啦一下穿过密密的玉石树叶，大展双翼，乘着谷中旋转的气流，盘旋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