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58、左手的憋屈

　　米嘉乐与这仙人左手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待了一个多月，初时想起尤利佳还在岩壁之中，十分焦急，那左手不知用什么方法，召唤了仙官飞上岩壁寻找，没有找到，只找到了米嘉乐的野营背包，又在悬崖下找了几日，没有发现尤利佳的尸体，米嘉乐暗暗祈祷希望他是被人救走，但内心也知道这种希望实在不大，独自伤心愧疚了许久。
　　米嘉乐每日咬破手指浇灌那娑罗子，如今已经长成一株将近三米的大树了，树下祝坤九的尸体越发干瘪，几乎变成一具土灰色的干尸，每每注视，都让米嘉乐心如刀绞。
　　每隔三日那左手就放一滴血给米嘉乐吃，吃了就不会感到饥饿，米嘉乐觉得自己好像吸血鬼，身体好像更加轻盈强壮，一层层的褪下许多死皮泥垢，米嘉乐看不到自己的脸，但是搓掉死皮之后的双手倒是白莹莹的十分嫩滑，不由得感慨仙人的血简直是排毒养颜大补药。
　　那左手每日里在沙地上写写画画，告诉了米嘉乐许多事，米嘉乐终于对这仙人的背景有了些了解，可惜它只是一只左手，因为多了一颗心脏，所以比其他肢体要多些心眼，可它不是脑袋，知道的也只是自己这部分的情况。
　　米嘉乐见过的两只手，都属于一个名叫金鬼谷的修仙之人，这金鬼谷修为高深，却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渡劫，转而成了纵横陆地的强大散仙，后屠龙得秘法，自裂成了五份，镇于五处龙穴，待借龙气长成五个完整的分|身后，五行化一，便是金鬼谷得道飞升之日。
　　左手只知道，它在这里镇压着昆仑龙脉最关键的一个龙穴，想来其他几部分躯体也是差不多的下场，但左手多了一颗心，心眼自然就多了起来，它不愿镇守龙脉，数百年困在一处的日子太过无聊，它利用龙气收罗了许多生死之间的人类来娱乐自己，可是那些人没有了过去和将来，变成不死不灭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两百多年前，天梯崩塌，再无乌氏族人进入玛瑙玉树，左手百无聊赖，萌生了离去之意，可惜金鬼谷自裂躯体之时，对自己下了禁制，绝不能自行离去，只有开门人必须打开“门”的时候，才能将这些躯体取走，然而左手自己也不知道“门”到底是什么。
　　可左手当然见不到开门人，他连“人”都见不到。
　　它又利用龙气，幻化出想象中的仙宫幻境，画玉柱为群仙，自己当上了昆仑王母，可是这过家家一般的游戏也很快就变得无聊起来。
　　最近一些时日，从悬崖上面爬下来了许多邪骨人牲，似乎有人试图沟通这处玛瑙玉树，但左手感觉到那些人牲邪异污秽，不愿为其沾染，所以勒令仙官拦截，不允许它们进入玉树，但左手在漫长的岁月里，真气无法自主修行，得不到补充，此时除了可以沟通仙官和少许利用龙气以外，实际上什么也做不到，很快就有部分人牲打破玉树进入内部，而仙官只能在空中御敌，进入通道后完全不敌那些人牲，才只能任由它们在树中行走破坏，它们之所以还不进入大殿，只是因为力量不足，暂时无法破开这殿外纯阳辟邪的龙气屏障。
　　米嘉乐看的啧啧称奇，感慨大千世界真的是无奇不有，这些上古秘辛，放在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的当代社会，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却不知这左手虽然无脑，可心眼倒是藏了不少。
　　左手被封在宝刹金枫树内数百年，借龙气滋养，缓慢生长，始终不能自行脱出，当日见到开门人与狐子同入幻境，简直喜出望外，马上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那狐子身上有同宗同源的气息，又似个不好对付的主，左手便使玉傀假仙将祝坤九抛入无边幻境之中，只将米嘉乐引来身边，想要在幻境中哄他带自己出去，谁知太过急切露了马脚，就想来硬的，逼迫他吃下碧玉叶子幻化的碧桃成为傀儡，好将宝刹金枫拔起，但这处镇封定然会崩塌，如果跑的及时，就可以由仙官带他出去。
　　谁知半路杀出的灵兽玄狐破开环境带走了狐子祝坤九，为救出米嘉乐，祝坤九吞了玄狐透支灵源破了龙气幻境，昆仑龙脉之源怎么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对抗，祝坤九十分倔强，与之抗衡了许久，还是米嘉乐机缘巧合呕了心血解开了玉钱封印，借了一股仙灵之力才侥幸成功，但祝坤九也因此油尽灯枯力竭而亡。
　　左手不甘心如此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遇，意外感知到米嘉乐身上竟然有娑罗子，于是借狐子之死又生一计，娑罗树通阴阳，一树一花，一果一子，魑魅魍魉都可借娑罗子化形，想要代替至刚至阳的宝刹金枫镇压龙脉其实十分不妥，但祝坤九已死，借其骨肉和米嘉乐的精血，化出娑罗子躯壳，绝了龙气化形的希望，反倒成了上上之计。
　　米嘉乐不知道左手打的什么算盘，只知道它一心想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修道之人应有的左手，加上自己心心念念复活祝坤九，却什么也不懂，只能听这左手出谋划策，这一个来月下来，两者倒是相安无事，米嘉乐趴在沙地上画了棋盘，和左手正在下五子棋。
　　“噗哈哈哈，小左啊，下十次输九次，你这有手无脑的智商确实不怎么样啊。”米嘉乐抹去棋盘重新画格，为了方便称呼，米嘉乐不顾左手意见强行叫它小左，左手多次拍地捅痒痒肉不理他无果之后只好认了，如今米嘉乐只要招呼小左，那手便敲敲地面应答。
　　小左捏紧了拳头捶了捶沙地，十分生气的样子。
　　那半拉身子看久了也不觉得十分惊悚了，其实那金鬼谷的身躯如果拼凑完整，一定十分修长完美，单看小左的大半个胸膛和腹肌，如果安静不动，更像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艺术品。
　　不好玩，换一个！
　　小左很生气的乱画沙地。
　　米嘉乐见它恼羞成怒，也笑的不行，想来想去不知道两个人还能玩些什么，小左现在离开了龙穴阵眼，已经不能再使用龙气幻化事物了，一人一手关在空房间里无聊的要死，眼角余光看到那颗丢弃在一旁许久的宝刹金枫，有了主意。
　　“做一副扑克牌吧。”米嘉乐站起身去摘宝刹金枫的树叶，谁知那叶子看起来娇嫩，却使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拽下来，米嘉乐挑大小差不多的叶片摘了54片，又发现那巴掌大的叶面不仅光滑而且坚韧，捏起来很柔软，却连匕首都划不出一丝痕迹，又犯了愁。
　　小左拍拍地面，米嘉乐回头看它，只见小左手指勾了勾，叫他过来。
　　“你能往上写字？”米嘉乐把叶片放在小左手边。
　　小左在沙地上写：你要写什么。
　　米嘉乐便在沙地上画阿拉伯数字和JQKA，把叶子一张一张的递给小左，教它画扑克牌。
　　小左拇指轻轻划破食指指肚，渗出一点血丝，就在叶片上画了起来，果然那叶片上画出了淡淡的一线红色浅痕。
　　不多时就画好了一副扑克牌，尽管有些歪歪扭扭并不十分整齐，但那金鬼谷显然是个右撇子，就算是散仙也不能要求太高。
　　米嘉乐撸起袖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小左，我来教你纸牌娱乐的终极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