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53、卵中的少年

　　一阵大风吹过，树冠中心位置发出了十分密集的叮咚声响，其中似乎还有悠扬的高歌之声，米嘉乐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马上用力拍拍脑袋，努力清醒一些，如果到了此时他还不知道这些声音有古怪，那他可真是把智商摔掉了，扭头看看那金色人像丝毫不受影响，双腿迈动间频率十分一致。
　　米嘉乐稳了稳心神继续向前跑，他别无选择了，这一条笔直的枝干直通树冠中央。
　　忽然眼前一花，那翠玉叶片之间冒出一个脑袋，有个年轻的男人满脸意外的看着他，嘴巴张成了“o”型，米嘉乐见到他心里一喜又是一惊，大声喊他，“快跑！后面有怪物！危险啊！”
　　这一声大喊，像是喊了句口令似的，那茂密的玉叶之中噗噗噗的冒出来好几个脑袋，是几个十分年轻的男子，相貌各自不同，他们都惊讶的望了米嘉乐一眼，同时也看到了米嘉乐身后金灿灿的跑动人像，几个脑袋互相对视了一眼，也不见他们说话，倒是齐齐的露出了一种愤恨的表情，吓的米嘉乐脚下迟疑，慢下了几分。
　　只见枝叶间剧烈抖动，巨大的树冠叶团之中扑啦啦的一阵响动，那些脑袋猛然钻出密集的叶片，展开两三米长的巨大翅膀，呼扇几下，腾然拔地而起，飞上了半空，米嘉乐惊的差点从玛瑙枝干上掉下去，这是什么东西？
　　几个年轻男子的头颅之下连接着金雕的躯体，深褐色的背宇，浅灰色的翅尖，巨翅扇动几下便跃入空中盘旋而起，灵活的脖颈转动间，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米嘉乐身后不远处的金色人像，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便有人俯冲而下，那人二十左右年纪，方脸浓眉，一双铜铃似的大眼满是愤怒，伸出一双金黄色的巨大脚爪直直抓向那人像脑袋，可生裂狮虎的强大抓力只在人像表面抓出几道凹痕，人像那慈悲的笑容顿时扭曲了起来，身躯晃动几下后，人像抬头盯着这些人头巨雕，站住不动了。
　　但几只巨雕显然不想放过它，轮番上前撕抓啄咬，金色人像很快被抓掉了许多金皮，身躯上多了许多凹痕，几次差点被抓晃的掉下枝干。
　　但这人像明显也不傻，突然蹲在地上用两只黄铜手臂猛捶玛瑙枝干，几下便砸出了裂缝，几只人头巨雕愤怒异常，攻势更加凶猛起来，那人像不管不顾只拼命捶砸玛瑙，但只砸出一个尺许长的破洞，就坚持不住，被一只体态极大的英武少年一把抓破了头顶，用强壮的翅膀将其扫下树去，一时间只听到下方丁当碰撞之声，也不知落了多远。
　　可那人像锤砸的声音显然惊动了内部的其他人像，米嘉乐看到那破洞处突然从内部传来锤击巨响，边缘碎块蛋壳般掉落，很快便被敲开了一个巨洞，里面的人像搭着人梯，不断聚集起来，随后更多的人像爬出了巨洞。
　　米嘉乐已经看明白，这些人头巨雕是守护这玛瑙玉树似的，而那些鎏金人像则像是破坏巨树的蛀虫，两者相见都是不死不休，反倒都把米嘉乐忘了。
　　半空中的巨雕也不甘示弱，齐齐尖声长啸，很快从更远处的密集枝叶间扑啦啦的飞起许多巨大的身影，一起向着这个方向滑翔而来，米嘉乐心惊胆战急忙找地方躲避，这些怪物之间的战斗太过惊人，他可不想被殃及池鱼。
　　四下看看无处可躲，倒是那些巨雕们之前藏身的密叶间看起来不错，此时他们倾巢而出，里面暂时躲躲应该没关系的吧。米嘉乐尽量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密叶附近，左右看看，已经爬出来了三四十座人像，半空中、枝干间至少五六十只人头巨雕，互相抓咬撕打，好不热闹，米嘉乐赶紧趁机拨开枝叶钻了进去。
　　密叶之间原来并不是实心的一团，只是表面十分密集成了透风的外墙，而内部则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半圆形空间，看起来像是许多巢穴，米嘉乐似乎还看到有些巢穴里似乎有发白的斑驳的卵，原来是他们的巢穴，难怪如此愤怒。
　　远看这片树冠巢穴群中央的位置，好像有一个井口般的东西，米嘉乐心中一动，那会不会就是主干的顶端？于是便向那个方向跑去，路过一个有卵的巨大巢穴，米嘉乐随意撇了一眼，却被吓了一大跳。
　　那巢中一颗圆圆的，竟然是颗人头！只是这看起来十分看老迈的青灰人头好像被一层半透明的硬壳包裹起来，壳中似乎有液体，那人头保持着死亡的模样，眼睛半张，露出灰白色浑浊的瞳孔，半长不短的头发裹着脸颊，像是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头颅标本。
　　后面的几个卵更是形态惊人，有一颗中年面目的人头，好像有些微弱的呼吸，看到米嘉乐凑近来看，竟然还动了动眼珠，把米嘉乐吓的差点跌倒。
　　一颗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人头，更加灵动，冲着米嘉乐露出一种好似婴儿般的笑容，脖颈断裂的地方，连着一个好像胚胎似的什么东西，只有鸡蛋大小的一团。
　　最魔性一颗头，面目如同十几岁的少年人，颈部以下已经是一只蜷缩的黄毛幼鸟了，远远的看见米嘉乐，竟然拿头去撞卵磕，发出微弱的咚咚声，米嘉乐小心翼翼的靠近，那少年眉目英挺，笑出了一串气泡，拿眼睛瞄了瞄米嘉乐头顶，米嘉乐不明所以，伸手摸了摸头，却摸到一截羽毛尖，原来之前在悬崖上杀的巨雕羽毛，插在背上滑到裤腰带里别住了，脑袋上一直竖着几个印第安人似的长毛。
　　米嘉乐掀开后背衣服，从腰间抽出长长的飞羽，那少年吐了个泡泡。
　　“送给你？”米嘉乐试探的问，那少年一直盯着这羽毛，也不知道是不是非常喜欢。
　　少年漆黑的长眉毛十分好看，点了点头。
　　米嘉乐将这近一米长的三根飞羽都放在少年的卵旁，少年扭了脸去看，十分喜悦。
　　米嘉乐大着胆子伸手去摸了摸少年脑袋外的这层壳，质地十分暖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并非玉石那种凉凉的感觉，倒好像带着温度。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米嘉乐的手，便把脸凑到米嘉乐手下蹭了蹭，米嘉乐萌的不行，心想这要是个真孩子，他就领养了，唉，隔着卵摸了摸少年的头，米嘉乐挥挥手，“我要走了，再见！”
　　身后那卵中的少年眉尾垂下，有点失落的看着米嘉乐的背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