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52、再见徐世贞

　　看着干尸枯黑的手中递过来的手电筒，米嘉乐心里十分难受，那个清秀软弱的书生赵玉恒，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他们结伴而行，也不记得自己那些烂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他在这玉石玛瑙的虚幻囚笼里游荡了几百年，仍活在死时的那一刻。
　　米嘉乐不想告诉他他已经死了，在他自己的眼里，自己仍旧是那个一身湖绿长衫的文质少年。
　　“不用了，送给你了。”米嘉乐摇摇头，表示那手电筒自己不要了。
　　“那怎么能行，这物件看起来十分新奇，是西洋玩意吧？”干尸好似很喜爱那手电，有些苦恼的样子，“要不然，我用此物与你交换吧。”书生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米嘉乐。
　　“这是我幼时，母亲去庙里求来的，说是佩戴可趋吉避凶、延年益寿，送给你，作为此物回礼。”干尸语气十分诚恳，米嘉乐还记得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就算是个念想吧，米嘉乐接过了那枚玉佩，那是一枚清透水润的葫芦样式，如今也算是古董了，至于趋吉避凶，米嘉乐真没看出来，只觉得赵玉恒这样不知算不算倒霉，延年益寿，倒是有那么点意思，毕竟粗略算下来，也算“活”上了三百多年。
　　米嘉乐没有停留，告别了赵玉恒，转身又钻进了错综复杂的枝干通道中，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祝坤九，但他相信祝坤九一定好好活着呢，那把他从迷梦中唤醒的声音，一定是他！
　　走了十几条大小通道，米嘉乐终于找到了一些规律，这些枝干通道，细细观察，其实两头是有些许大小差异的，只要向着更粗些的地方走，就一定能够找到主干，祝坤九要找的东西，一定在主干那里！
　　这次行走间，再没有遇见过什么花园水池、亭台楼阁，似乎那些梦境一样的美景，都被之前那一声“回来”喝碎了，倒是遇到了几具游荡的干尸，米嘉乐已经不害怕他们了，这些干尸都以为自己还活着，相谈之下发现竟然什么朝代什么地域的人都有，与常人并无区别。
　　米嘉乐试着提醒了一具干尸，说你其实已经死了，没想到对方竟然气得大骂，根本不相信，米嘉乐也就无奈的作罢，遇到了也只当没看见。
　　路过某条枝干之时，米嘉乐竟然又意外的看到了头顶上的一个大洞，难道还有其他人从悬崖上掉下来，摔进了这奇怪的玛瑙玉树之中？见地面上没有尸体，也许也与自己一样，在这树中乱跑，或是成了一具游荡的干尸吧。
　　随着经过的枝干越来越粗，米嘉乐隐约感觉到自己离主干越来越近了。
　　前面有一处转弯，米嘉乐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那些干尸不会发出什么声音的，只是安静的各自游荡，会弄出声响的，会不会是祝坤九？
　　米嘉乐心情激动，不由得快步走向那拐角，刚一探头，顿时吓得缩了回来。
　　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尊金光闪闪的鎏金人像把一具干尸的脑袋拧下来了？
　　米嘉乐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露出半只眼睛，向走廊那边看去。
　　果然没有看错，就是一座金光闪闪的鎏金人像，把那干尸的四肢头颅都拆了个稀碎，行动之间只是稍有僵硬，几乎与人无异，比当初在鸭江市见过的那飞天像更加灵活！
　　听了半响，那鎏金人像拆完了干尸，似乎向着另一头走去，因为是金属制成，所以脚步声格外沉重。
　　米嘉乐不敢再往那边走，便找了另一条路紧张的前行。
　　他掏出了仅存的匕首，觉得这玩意恐怕都扎不透那鎏金黄铜的皮子，只好多加了十二分的小心。
　　越是靠近主干，那些鎏金人像越多，每每听到沉重的脚步声，米嘉乐就小心的躲到某个分叉通道当中，那些面带诡异笑容的鎏金人像，四下逡巡，不知是要干什么，莫非和那些仙官一样，是在守护什么仙人肉身？
　　一路上看到的头顶破洞越来越多，米嘉乐很怀疑这些人像就是从这些洞里钻进来的，可如果它们是祭品的话，为什么还要破坏这颗玛瑙玉树？倒不如说它们像是来占领这里的一样，一路上米嘉乐看到了许多被撕碎的干尸，那些人像好像看到干尸就会将之撕裂丢弃，以至于靠近主干的附近,行走的干尸似乎越来越少了。
　　但愿书生赵玉恒不要往这边来。
　　米嘉乐蹲在一条小枝杈中，静静的等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松了口气，爬出枝杈往另一边走去，迎面看到一具十分高大的干尸，披着黄不黄灰不灰的几片破布，头上歪歪的挂着一块黑布片，见到他双手一抱拳，“在下徐世贞，足下可知这是何处方仙境？小生方才......”
　　米嘉乐刚想说话，忽然听到似乎那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马上“嘘”了一声，徐世贞的干尸不明所以，干枯的下颚骨动了下，还要说话，米嘉乐赶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手掌中那有点干硬又些许弹性的怪异手感让米嘉乐十分别扭。
　　“别说话，跟我来。”米嘉乐拽着徐世贞就往外围跑，那干尸虽然骨架很高大，但毕竟没什么水分了，拖着跑起来有点轻飘飘的。
　　徐世贞被拖着跑起来仿佛脚不着地，十分惊讶，“足下好大的气力！咦？后面那白衣女子为何追我们？”
　　米嘉乐已经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转到这条通道来了，知道那鎏金人像一定发现他们了，只好发足狂奔，接连拐了十几个弯，才隐隐听不到脚步声。
　　两人停下来喘了会粗气，米嘉乐十分严肃的对徐世贞说，“徐兄，刚刚你看见了什么？”
　　“在下看到，一名姿容秀丽的白衣女子，怀抱琵琶，见到你我二人便追了过来，可是有何不妥？”徐世贞一副困惑的样子。
　　“老不妥了！”米嘉乐教训起来，“你记着了，那女的是个怪物，见到干......人就要上前杀掉，你如果再遇到这样的男女，一定要快些逃跑！”
　　徐世贞十分老实，马上点头抱拳，谢过米嘉乐救命之恩，米嘉乐指着外围的方向对他说，朝那个方向走，不要再往这边走了，这边怪物很多！“
　　想了又加了一句，“如果你遇到一个叫赵玉恒的书生，希望你也告诉他一声，不要往这边来。”
　　徐世贞答应后，一步三晃的飘然离去，米嘉乐又再次折返，对这两位梦中的朋友，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回到中心区域，鎏金人像越发的多了，米嘉乐十分谨慎，但还是没能避免狭路相逢。
　　通道一头有一座鎏金人像拐了进来，米嘉乐扭头就往另一头拐去，谁知刚拐了个弯，就见这一头也走来一座，米嘉乐被两边包了饺子，那两座人像都发现了他，顿时咚咚咚的踏着地面开始奔跑起来，米嘉乐抽出小匕首，觉得这次要完蛋。
　　忽然看到头顶有一个大洞，米嘉乐咬住匕首，助跑几步，高高跃起，抓住了大洞的边缘，那玛瑙碎裂之处有些锋利的断茬，米嘉乐手掌刺痛，无暇顾及，只拼命向上挣扎爬起，还好自己个子不矮，腿力还不错。
　　双臂用力支持起身体，一条腿爬上了洞顶，下面那两座人像已经都到了洞口下，但它们身躯沉重，却是跳不起来，一座握着笛子的男子人像伸手一把抓住了米嘉乐的脚，差点把他拉了下去，米嘉乐咬牙一缩腿，那人像抓着一只鞋子踉跄一步，米嘉乐终于爬上了洞顶，扭头向下看去，两张金灿灿的脸上，双目紧闭，面带诡异笑容，齐齐仰头看他，米嘉乐心里哆嗦一下，感觉十分恐怖。
　　那两座人像似乎很有默契一般，忽然一座扶着另一座爬上自己肩头，竟然叠罗汉似的搭起了人梯，爬上来的那人像很快就把头伸出了洞顶，米嘉乐吓的翻身就跑，外面是巨大的玛瑙枝干外壁，所幸表面雕刻着许多树皮样的粗糙纹理，快步跑起也不至于跌倒，但是米嘉乐丢了一只鞋子，每一步下去左脚脚底都生疼，米嘉乐咬牙想，就当脚底按摩了，忍忍吧。
　　这巨树从外面看去简直大的惊人，自己真如一只小小毛虫爬上了参天大树似的，翠玉叶片从几百米外看上去十分密集，从这枝叶间看就发现其实疏密有致，天然风流，脚下仍然是许多层枝干向外延展，无穷无尽一般，看不到大地，也不知道这树干到底扎在哪里。
　　树冠最密集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夹杂其中，米嘉乐没工夫细看，因为那人像已经爬出洞顶，迈着沉重的脚步向他追来，米嘉乐奋力向着中心处那最密集的树叶处跑去，希望那些枝叶能够阻拦这怪异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