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44、美的不似人

　　等到天黑晚饭时分，沙郎回来了，和上次一样，坐在米嘉乐对面，米嘉乐这次不敢再动饭菜，他怀疑之前就是这饭菜里下了迷药。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沙郎的笑容精致美丽，却像个假面，纹丝不动，当米嘉乐认清了这是另一个人后，就发现其实沙郎言行举止眉眼神态，没有一处与祝坤九相似，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总是认错人。
　　“不用，我不饿，”米嘉乐赶紧摆手，“我有问题想问你。”米嘉乐仔细盯着沙郎的表情。
　　沙郎饶有兴趣的看着米嘉乐，两只手支在桌子上，托起下巴，一身似蓝似绿的华丽绸缎长袍，在烛光里暗暗的闪烁华彩。
　　“我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处？”米嘉乐斟酌着词句。
　　“哎呀呀，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沙郎笑弯了眉眼，细白的手指十分柔软，在下巴上点了两下，看到米嘉乐一脸期待的望着他，嘴角又勾的更深了。
　　“你可是我的意外发现呢，”沙郎有点得意，“别人大概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开门人。”
　　米嘉乐没太听懂，“开门人？什么意思？是说我吗？”
　　“有那么一扇门啊，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的门，”沙郎说话慢悠悠的，一句话抻成了两句半，随手拈起调羹戳了戳青翠的小菜，漫不经心的让米嘉乐十分焦急。
　　“是你家楼下的大门吗？”米嘉乐急着问道。
　　“当然不是，我这门呢，只是个通道罢了，而你能开的那扇门，里面可是......”沙郎眼角微垂，掩了嘴巴，笑的十分狡猾。
　　“是什么？”米嘉乐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
　　“是......”沙郎笑音一转，扬了扬眉梢，“你若是答应待在我身边，我就把什么都告诉你。”
　　“额......你为什么总是问我这个问题，这件事重要吗？和那什么门有关系吗？”米嘉乐有点急了，语气加快了许多。
　　“当然很重要，因为开门人可是十分宝贵的呢，就算有了钥匙，没有开门人也是不行的哦。”沙郎伸出纤长的手指，在米嘉乐的脸颊上划过，手指冰凉，似乎还有些许纹路，滑腻的有些怪异。
　　“钥匙又是什么？”米嘉乐心脏砰砰跳了起来，该不会是......
　　“是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沙郎点了点米嘉乐的脑门，“你还没答应我呢，只要你答应我，哪里都不去，不让别人得到你，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哦。”
　　“我、我再考虑考虑......”米嘉乐假意低头思索，他当然不敢随便答应什么，这个人神秘古怪，对他许下的承诺恐怕不是说反悔就能反悔得了的。
　　沙郎好似十分遗憾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我要是想好了，怎么找你？”米嘉乐突然有点小想法。
　　沙郎闻言倒是高兴了一些，“哦呀，你是说你想回来找我吗？这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想了想，沙郎伸手入怀，暗纹的华丽锦缎泛起一阵涟漪，米嘉乐好像看到了一些像是纹身的图案，但马上就被衣襟遮住了，沙郎两根手指捏着一片翡翠似的东西，十分珍惜的放到了米嘉乐的掌心。
　　“你若是想好了，就把它点燃，它的烟能吸引这门，接你回来。”
　　米嘉乐细细端详手中之物，拇指大小，十分轻薄，浓绿清透，泛着蓝光，除了这翡翠般的质地，单看形状，倒是更像一枚什么东西的鳞片。
　　还待再问，沙郎好像十分疲倦似的，站起身来，他虽容貌艳丽，却是身量极高，一袭蓝绿缎袍，走动间光华璀璨，十分瑰丽，然而他走到米嘉乐身后，只弯腰伸手捏了捏米嘉乐的小指，便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的离开了房间。
　　米嘉乐握紧了那薄片，独自坐了半天，听得外面安静无声，就起身摸去了隔壁。

　　桌上燃着幽幽火烛，尤利佳正抱着被子睡的正香，嘴里不知在吧唧什么。
　　“鱿鱼！鱿鱼......”米嘉乐推醒了他，尤利佳睡的迷迷糊糊，见是米嘉乐，便含含糊糊的问他，“你干嘛啊......为什么我一做好梦你就把我叫醒，烦死你了......”
　　过了老半天才清醒过来，想起下午还跟这人生气呢，马上翻身坐起，不高兴的说：“你干什么啊米嘉乐？除非你跟我道歉，不然我拒绝和你说话的啊！”
　　“好好好，我道歉，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了哈，乖啊，走走走，咱们要走了。”米嘉乐随口哄他。
　　“走？上哪去啊？”尤利佳眼睛瞪的像只沙鼠，他真是快受够了只要一闭眼米嘉乐就叫他走的这个恶习了。
　　“你听我说，这里真的不是什么正常地方，我昨天也是认错人了才被骗回来的，咱们现在得偷偷溜走，不然白天他出去了就锁门了，咱们就出不去了，我朋友他现在有危险，我必须赶紧去鹰嘴沟找他......”米嘉乐小声的把之前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尤利佳越发感觉自己这哥们可能有点精分什么的。
　　尤利佳没办法，本来就是出门陪着米嘉乐找刺激的，没想到最刺激的是米嘉乐脑子不好，在自己朋友家里玩什么谍战，那么大个活人说认错就认错还一起唠了那么久？反正尤利佳是不信的，但也无奈的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就当真人CS，丛林密室逃脱，COSPLAY游戏，听天由命吧。
　　两人蹑手蹑脚的从二楼摸了下去，厅堂走廊都点着小灯，没有人在外面乱晃，两个人想从前厅大门出去，却听到有人说着话往小楼中走来，米嘉乐只好拉着尤利佳从后厅的大门窜了出去，后厅正对的是后花园，花园里没有点灯，米嘉乐顺着后花园的小路向前院摸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向后花园的小水池摸去。
　　尤利佳觉得他在别人朋友家里偷偷摸摸的，被人发现那得多尴尬啊，所以也尽职尽责的尽量隐蔽一些，跟着米嘉乐上了水池上的凉亭里，尤利佳奇怪的问：“你上这干嘛啊？”
　　“嘘。”
　　尤利佳闭了嘴，站在一边旁观米嘉乐神经病发作了似的摸索那石桌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尤利佳此时非常想回到床上。
　　却很快就目瞪口呆的看到米嘉乐转动了石桌子，桌下凉亭的地面上无声的开启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石桌的独腿直直的伸入黑洞下方，绕着独腿的是一圈螺旋向下的阶梯。
　　尤利佳这时真的开始紧张起来了，小声的阻止米嘉乐，“你疯了吗？这是别人家的地下室啊？不会是藏着人家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你可别......”
　　米嘉乐已经脸色阴沉的踩着台阶下去了，尤利佳无奈只好跟上。
　　地下室很深，台阶像一圈圈螺旋的塔型，直达地面，米嘉乐掏出换了电池的手电，打亮后四下照照，发现这只是一个空荡的小房间，一条通道向着宅子的地下方向延伸。
　　里面有什么？米嘉乐上次发现石桌下好像有什么机关之后，就一直没有机会来看，虽然上次遇到的怪事可能都是迷药导致的幻象，但是他还是十分在意，这次既然路过，就干脆看个明白，里面如果没有什么古怪，他也可以放心一些不再惦记。
　　通道很长，走出五六米后，就见到两两相对的门，通道尽头还有一个正对着他们的大门，一共九间。
　　米嘉乐推了推左手第一间，门没锁，推门进去后，发现地上立着几口大缸，那缸约有一米五高，阔口圆肚，屋里有一股怪异的草木味道。
　　“这、这是人家腌酸菜的地方吧？”尤利佳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米嘉乐却走到缸前拿着手电照了一下，脸色巨变，蹬蹬退了两步，尤利佳莫名其妙，也凑过去看，这一看，吓的差点坐到地上。
　　缸里有一个女人，双目紧闭，脸色发青，侧身蜷缩在缸底，环抱着十几枚长长的白色的卵。
　　“我的妈，这，这女的，这是在产卵吗？”尤利佳不敢大声说话，怕把缸里的人吵醒似的。
　　米嘉乐接连走到其他的缸前去看，发现每个大缸里面都有一个年轻的女子，环抱着十几枚长圆形的卵。
　　米嘉乐脸色铁青，摇了摇头，“这些女人，好像都死了......”他仔细看过，那些女人似乎没有呼吸起伏。
　　米嘉乐转身走向对面的房间，同样的大缸，同样的卵，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这、这是在搞什么邪术吗？什么巫蛊之类的？”尤利佳此刻真的害怕了，米嘉乐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排的两个房间里依然是大缸和死去的女人，但是这些白色的卵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米嘉乐手电光照到卵的时候，那卵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躲闪。
　　第三排的房间，米嘉乐推门之前隐隐有了猜想，脸色阴郁的推开了门，果然，那些大缸之中的卵已经破了，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但是看到缸底的女人腹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皮下钻进钻出，皮肤时常出现一条蚯蚓般粗细的起伏。光线打在女人的肚皮上，那些东西迅速翻腾游走。
　　米嘉乐闭了闭眼，几乎不忍再看，尤利佳已经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第四排房间，推开门，只听到簌簌的爬动声响，两人头皮发麻，米嘉乐蹭到缸前，手电往里一照，缸里面好像炸了锅似的，什么细长的东西在满缸翻滚，缸底的女人尸体，已经被吃的快要剩下骨头架子了，只有四肢和头颅上还有些皮肉，脸颊都被咬掉了，白森森的骨头上挂着些红色的碎肉，那满缸乱爬的东西，竟然是许多小指粗细的斑斓小蛇，光线扫过，黑漆漆的眼珠子反射出绿莹莹的反光，细长的分叉小舌不停的在空气中探索。
　　“妈、妈呀......“尤利佳终于崩溃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两腿发软，试了两次都没爬起来。
　　米嘉乐用力咬了咬后槽牙，腮帮子突突的跳，用人来养蛇？小楼里那些人看着像是纯良无邪，可这地下却藏着如此惨无人道的邪恶！这么多女孩，粗粗算下来几乎近百，全都喂了这些冷血的长虫？
　　一股怒火冲上脑门，米嘉乐一把拉起尤利佳，“起来，咱们把这蛇窝都给端了！”语气里是恶狠狠的决绝，尤利佳本吓的瑟瑟发抖，闻言也是一怔，马上浮现出了十分气愤的表情，这么多女孩，这么多条命，是个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容忍。
　　米嘉乐从背包里翻出折叠工兵铲和野营小斧头，递给尤利佳一把，“整死它们！”
　　他们没有助燃物，不能一把火烧了这里，只能捣蒜一样把这些五彩斑斓的小蛇全都弄死，尤利佳很怕碰到那些女人尸体，一边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上帝保佑真主阿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怪我什么的，一边满缸追着那些艳丽斑斓的小蛇乱锤。
　　前面两排四个房间都是卵还好，第三排的房间两人犯了愁，那人肚子里的怎么般？难道要动手给尸体开膛破肚？
　　最后还是米嘉乐发了狠，抽出长刀给那些女尸开了膛，掉出来许多细小的蛇，有些钻到尸体肉里或者尸体底下，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才弄完。
　　还有最后一个房间，米嘉乐和尤利佳站在房门前十分犹豫，前面的都已经孵化吃人了，这最后一个房间里，会不会是一堆长大的毒蛇？
　　米嘉乐平时温和怕鬼，可是每每被逼到极处，往往会破罐子破摔似的生出一种同归于尽的狠戾来，此时米嘉乐眼神阴的吓人，咬牙切齿的，生出一股狠劲，“干特么的！”
　　一把推开了房门，可是令人十分意外的是，这间房间好像是人住的，摆设装饰无一不精美奢华，穿过重重幔帐，米嘉乐倒吸一口冷气，一个雕刻华美的玉石台上，一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巨大四方透明冰缸中，一颗人头在水中游走，长长的黑色头发像是热带鱼的长尾，飘然逶迤，转过脸来，见到来人，表情露出一丝惊讶，却眼睛轻轻一眯，笑了起来，那面容绝美无双，无法形容，只一眼，就令人心生迷恋，尤利佳已经满脸痴傻的陷入迷醉，米嘉乐沉迷了片刻后，恍然惊醒。
　　这是什么东西？一颗人头！还会动会笑？自己刚刚好像还有一瞬间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好的事物，简直太恐怖了好吗！
　　那人头见米嘉乐眼神恢复了清明，倒是有几分意外，笑意更浓了些，一时间好似冰雪消融，万物生发，一种让人仿佛重生一般的温暖气息包裹住了米嘉乐。
　　你只有一把钥匙，开门人。
　　那头颅没有开口，声音却直接在米嘉乐脑中响起，无法用什么样的声音来形容，仿佛就是出现在脑海里的一段讯息，米嘉乐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是什么东西？”
　　我忘了。
　　米嘉乐顿时无语，这是什么回答，马上又问，“我为什么是开门人？开什么门？”
　　也忘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开门人的？”
　　我就是知道。看见了就知道。
　　“钥匙是这个玉钱吗？它有什么用？”
　　嗯，一共要三把钥匙，才能开门。
　　“其他的钥匙在哪？怎么找到？”
　　唔，我不记得了，也许你把门打开的时候，我会想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你这......只剩个脑袋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好像是......为了什么事情，忘记了。
　　那讯息听起来好像有了一点苦恼。
　　你该走了，有人要来了。
　　讯息似乎好心的提醒他。
　　米嘉乐一惊，糟了，他们杀了所有的蛇和卵，被沙郎发现绝对死定了。
　　“谢谢！”
　　那美的不似人类的头颅微微笑了笑。
　　米嘉乐一把拉起痴呆的尤利佳，尤利佳吓了一跳惊醒过来，指着那头颅，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这......这......”
　　“快走！他们要来了！”
　　尤利佳吓的赶紧跟着米嘉乐向外狂奔，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绝美的面容，那颗冰中头颅对他微微一笑，尤利佳心脏砰的一下，感觉自己好像不会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