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月夜枫

26、仙人的肉身

　　米嘉乐眼看着祝坤九一头又扎进了血池，心里急的发慌，抻着脑袋在岸上团团乱转。
　　冷不防头上挨了一下，直把米嘉乐打的栽进血池当中，米嘉乐吓的拼命扑水终于够到了池边，却听见身后扑通扑通的几声，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头上又挨了什么东西一下，米嘉乐急忙一把抓住了落下的东西，这一看，吓了甩手扔了出去，竟然是一条惨白的胳膊，再抬头向上看，发现那馒头似的顶棚上，竟然有个黑黢黢的洞，只是之前因为顶棚满是血污十分乌黑所以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此时自己正在这个洞的下方，正盯着看，又见什么东西落了下来，米嘉乐慌忙躲开，那东西入水之时，米嘉乐清楚的看到那是一颗人头，双眼惊恐的圆张，好似一脸极度惊恐的表情。
　　米嘉乐被这一下刺激的，玩了命的爬上了岸，后退到背贴墙壁，还是心脏乱跳，围着血池的边缘，似乎有五个洞口，纷纷落下许多碎尸。
　　米嘉乐看着头顶，想起了那三个被割头放血的年轻人。
　　难道是放干了血之后，又把碎尸丢下来，喂那鲛人？他当时在山顶看到许多黑旗，如果都是杀人祭祀用过的，那么尸体一定是都扔到这里来了，这里不会有人找到，那一条凶残的鲛人就像是毁尸灭迹的工具一样。
　　半响才不再有碎尸落下，米嘉乐盘算着脑袋胳膊大腿躯体，觉得刚刚那些拼起来也差不多是三个人了。
　　那些怪异的人，不，已经不知道还是不是人了，他们这到底是要干什么？他们像怪物一样杀人放血却不吃人，在这大山内部养着一片血海，喂鲛人和莲花？米嘉乐越来越糊涂。

　　祝坤九憋了一口气潜入池底，顺着那条最粗的花茎向下摸去，不多时就摸到了成片的人骨，他胡乱扒拉开继续向下摸，清理了不知多少层人骨，终于摸到了一个十分光滑的好似圆形的东西，入手冰凉温润，玉石？
　　祝坤九试着找到边缘，他闭气的时间很长，但在血池中探索的时间更长，接连浮出水面换了两次气，他才渐渐将那东西上面的人骨都清理开，从手感上来说，那好像是个圆柱体的东西，并不十分规整，一如他之前的猜测，他猜这莲花之下，还应该有莲藕。
　　这与诡异怪花相连的藕，深埋在人骨淤泥之中，不知孕育着什么邪异。
　　摸索之中，祝坤九有种怪异的感觉，他隐约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在动，也许是水的波动带来的错觉？更让他奇怪的是，每次深入池底，身上的火狐纹身就会变的有些灼热。
　　那藕十分沉重，恐怕很难搬运，他回到岸边把自己的衣服撕成条相互系在一起，又把米嘉乐的衣服裤子也要了来，撕了做绳子，米嘉乐急忙把刚刚上面抛尸的事情说了，祝坤九像没听见一样，转头就跳进了血池，溅了米嘉乐一脸血。
　　祝坤九数十次下沉，在人骨之间清理出了一条浅浅的通道，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生生在池底将那大莲藕拖到了池边，快到岸边之时，米嘉乐接过了绳子与他一同用力，终于将那大莲藕拖出了血池。
　　两人瘫倒在地，却没有休息片刻，因为他们惊恐的发现，这只看起来极薄极透的一米来长的玉莲藕中，灌满了浓稠的血液，这不是怪事，怪的，突然有一只手掌，在藕内部，轻轻的贴上了玉石薄壁。
　　“这。这大小，装不下一个人吧？”米嘉乐惊恐的问。
　　祝坤九也显得有些紧张，在池底的时候，不是错觉，这里面的东西，真的在动！
　　那只手掌也仿佛是玉石雕刻而成一般，在浓郁的血液中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一个光洁的掌心，手型十分漂亮，是一只修长的右手。
　　祝坤九咬咬牙，不管里面是什么，破开就知道了！
　　转头拿起米嘉乐防身用的灯油缸，半点不要犹豫的向那玉藕砸去！
　　那玉藕壁极薄，也很坚硬，但却经不起如此剧烈的一砸，哗啦啦碎成了一地，浓稠的鲜血喷溅出来，迅速流了一地，缓缓露出里面的那......小半边身体！
　　一只十分白嫩的胳膊连着肩膀和半边胸膛，这玉藕当中竟然是半块残尸？
　　那手臂仿佛怕冷一般的缩了缩，随即伸手在地面上摸索！
　　“这玩意还会动！”米嘉乐吓的向后跳去，这不科学！
　　祝坤九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心脏那里有股炽热的气息翻涌。他离的很近，看到的更多，那胸膛的断面上，丝丝血肉还在微微蠕动！
　　这半边身体，似乎是活的！
　　那手臂摸到了玉藕的碎片，似乎觉得有些锋利，抬手将之拂到一边，还十分人性化的捻了捻手指。
　　“仙人肉身......”祝坤九喃喃失神，这就是仙人肉身？几百年来一直活在这玉藕之中？这就是全族守护了600多年的......仙人肉身？
　　就是这妖异的残尸，让全族人残忍杀生供奉？让祖祖辈辈的仙人族老成了邪异的虫子饲料？让祝氏一族变成行尸走肉一般的妖物？
　　祝坤九越想越怒，眼底隐隐发红，今天我就毁了这诡异离奇的残尸！让一切异常之事恢复正常！它不该活着！它不该活着！它不该活着......
　　少年红着眼抄起大缸，砰砰砰滴猛砸那只手臂，很快，那白嫩的手臂被砸的血肉模糊，还在微微抽搐，米嘉乐吓的惊叫起来，他第一次见到祝坤九情绪失控，狰狞的神情像是陷入了某种魔障。
　　米嘉乐忽然听到脚下的大山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似乎顺着无数空旷的地下岩洞层层回响般的传到山顶，仿佛是大山惊怒的开始摇晃。
　　但很快米嘉乐发现那不是似乎，而是真的在摇晃，脚下的地面，整个空间都在微微摇晃。
　　忽然脚下开始剧烈晃动，地面上的玉石碎片都跟着跳了几跳，米嘉乐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地震了！
　　池水剧烈波动仿佛沸腾，池中央的碧玉荷叶倒了一大片，池底好像漏了一般，水面打着漩涡极速下落，几乎露出了池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惨白人骨，墙壁地面都在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开裂之声。
　　“祝坤九！地震了！别砸了！”米嘉乐扶着墙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震动，看到祝坤九还在一下一下的拿着残破的缸片砸着手臂，踉跄着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快走！快走！”
　　祝坤九被拉起来时还有些神情恍惚，好似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心底涌起的莫名杀意像是出自他人意志一般，他从未如此失控过，这不对劲，他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已血肉模糊的残破肢体，拉起米嘉乐就向大门跑去。
　　刚一推开大门，就被门外墙壁上的仙官头颅齐齐发出的凄厉惨叫震的差点晕倒，那些惨绿腐败的头颅仿佛充满怨恨一般的盯着这两人，把米嘉乐吓了一大跳，这穿脑刺耳的尖叫让人浑身发寒。
　　还没跑出花园，前面的大厅就塌了，山石泥土轰的一声砸到地面，瞬间埋葬了回路上的一切。
　　祝坤九拉着米嘉乐扭头向回跑，身后巨石滚滚，那些凄厉怨毒的尖叫很快被埋进了土里。
　　山体开裂了，外面的天光射入这数百年不见天日的大山内部，其间藏污纳垢积攒的邪秽气息被阳光灼的消散开去。
　　祝坤九拉着米嘉乐四下奔跑躲避，两人爬上了刚刚塌陷裂开的山体缝隙，所在的整块山石都在向下滑落，两人根本无法移动，互相拉扯着随着山石滚下，还好祝坤九眼疾手快，在巨大山石撞到相邻的另一座山岩前，拉紧了米嘉乐，紧攀住一株苍老扭曲的悬崖松柏，巨大的震荡过后，米嘉乐半吊在空中，肩膀几乎要脱臼，傻眼的看着高大巍峨的大山仿佛沙□□塌一般的化成碎片，山底那巨大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是、什么在惨叫？”米嘉乐无法想象有什么生物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叫喊，除非，那就是大山本身的呐喊。
　　祝坤九慢慢的摇了摇头，他冷清的眼睛里少见的浮上了一层浓重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