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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傅的授课大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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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儿,往后到了天子脚下,怕是不能再像在这里这般自由了。你爹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万不能负了他。”
“是,师傅。”许汀答道。天子脚下,许家原本是在那里么。
“许汀,我当你师傅也有一段日子了,今日为师有些话,要先跟你讲清楚。”
“师傅请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日我要你向我保证,不管进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准你做任何动摇国之根本的事。”
许汀沉默了。他不懂胡官爷的意思,自己不过是一届臣民,连朝堂都靠近不了,怎么可能动摇国本。就算是能,又为何要许下这样的承诺。
“许汀,你记好,不但你是陛下的臣子,你父亲也是陛下的臣子。你们家,世代忠良,若是这纯朴的心性断在你这一代,你父亲”胡官爷意识到自己带偏了,立马装起深沉来。
许汀想了想许老爷子,不过是买布为生的平民百姓,怎么听起来并非如此。
“我父亲怎样?”许汀逼问道。
“爹怎样啊?”果子不嫌乱,立马追问道。
“你可认我这师傅?许汀”胡官爷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严肃。
“认。”
“假使国家有难,百姓受苦,皇帝招募天下有志之势抵御外患,你去是不去?”
“我――”
“假使有一日你手握军权,而皇帝昏庸,天下人纷纷求你夺而代之,你做是不做?”
“师傅?”许汀看着胡官爷,越发奇怪起来,这人怕是白日梦做多了。觉得天下都是他的。
“假使有一日,家不家,国不国,凭你一人能换天下人太平,你换是不换?”
“师傅,我懂你的意思了。我应了。”
就当陪师傅做回春秋大梦,应了他老人家的意思,哄得他开心,值。
“汀儿,我不但要你做到,还要你盯好果子,盯着他,长成一个正直的人。”胡官爷的语气渐渐柔了下来。
“师傅,我不要钉子哥上战场,不要他换天下人平安。我就要他一个人,不行么?”果子看着胡官爷,毕竟这话是混账话,自己说起来也有些底气不足。低着头小声问道。
胡官爷叹了口气。他发现,只要看对果子,他叹气的几率就特别大。毕竟是个傻子,不要跟傻子搭话了,气坏自己不值。胡官爷选择性的无视他。这个哥控,谁快带走他。
一路颠簸下来,一日的时间也只走了不到五十里。夜还没暗下来,许老爷子便牵着马车进了家沿路的客栈。
且不说这落了层灰的桌凳,连支撑这客栈的柱子也是摇摇欲坠。如此破败荒凉的住处,许老爷子竟是满意极了。许是前方没有可遮风避雨的地方,许老爷子才选了这么一处风水宝地吧。
果子只觉得好玩,双手放在未擦的桌子上,就浅浅的显出了两只小手印。
许汀帮这戏子娘抬出马车的箱子,找了几块破布,简单的搭出了张能吃饭的桌子。一家人坐在桌子前用起餐了。印完手印的果子也没洗手,便直接拿桌上的饼往嘴里塞,这样一来,就着手上的灰尘,吃着的白馒头也成了黑馒头。
这傻小子总觉着自己的黑馒头这么不一样,肯定更好吃,非塞一半到许汀嘴里。许汀没太在意,嚼着嚼着,和果子都成了花猫脸。
许老爷子扒拉了几口,便和胡官爷一起出去探路,留下戏子娘和俩小孩。许汀带着果子围着客栈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口打水的井,两人只得向前在找去。
客栈周围本就荒凉,这天完全黑下来,便是练人的影子也难看见。许汀攥着果子的手不安了起来。这块地并不像他们之前一直经过的树林。反而是由一片矮小的灌木丛组成的。脚一旦落地,压着草就会发出声响。有时踩着的是草丛,有时地上却又滑溜溜的,许汀不太敢继续往前面走。便回头跟果子讲:“我们先回去罢。这天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汀哥儿,你是在害怕么?”果子眨着无辜的眼看向许汀。
“我当然没有。”许汀立马反驳道。虽说他确实比果子矮半个头,但怎么说,都是哥哥,这面子还是要的。
本是被许汀握着果子的手,被果子挣开,然后小孩反握住许汀的手,很是用劲,说道:“只要我跟着你,就不会怕。所以你也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小子,很狂嘛。”许汀笑了笑,奈何另一只胳膊还扛着石膏不便动弹,不然必要狠狠弹这小子的额头。小小的人儿总是充大人,大人到只有做小孩的份了。
但不管怎么说,许汀还是带着果子原路折回。途中,有点点亮光,暖橘色的灯光在黑夜中,在夜色中让人无法忽略。
“果子,我们来的时候那边有人家么?”许汀现下怀疑这原路似乎有些问题。
“没有。”一路上果子都只管盯着许汀的背影看,周围的东西也就没有瞧得仔细,但依旧斩钉截铁地答道。
“嗯。我也记得没有。我们好像迷路了。”
哪有什么好像。就是迷路了。之后半柱香的功夫,许汀带着果子在这块灌木丛里绕来绕去,怎么着都找不出回去的路。
倒是越来越靠近那一户亮着灯的人家。许汀实在是走不动了,便领着果子去了那地。
走进一看,灯并非那样亮,但灯下坐着一个男孩。灯照在他脸上,这孩子瘦的出奇。脸蛋凹陷了进去,这样就显得两只眼珠子突了出来。整张脸怪异的很。
果子有些怕了,便缩回许汀身后,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小男孩。
他身着一件大褂,用粗布拢在胯前挽了一个大节。男孩站了起来,许汀才看清楚,这件大褂似乎打了很多个布丁,布丁上的形状也十分怪异,像是一个标志。夏夜,风吹起来,虽不是让人渗骨的冷,却是一点点侵入进皮肤,一点点的凉意累积着,这是突的一阵凉风来袭,眼前的男孩不禁打了一颤。在灯光下,看起来像只倦了的小野狗。
“你叫什么?”许汀问道。
男孩同样也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白衣,素雅,头发也好好的束着,衣服像是挂在身上,但也掩不住一股贵公子的气息。
又是一阵风吹过,一阵药香味儿飘进男孩的鼻中,淡淡的,带着些苦涩,但很好闻。这些,许汀都不知道,日日用药浴净身,这身上的药味儿,隔着条街,果子都能寻着味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