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鬼面小孩

29、解忧酒

　　转一瞬，许汀便回道了方老太太棺木前，天上红月染过的红已淡淡散去，许汀顺了顺气，总算是又死里逃生一次。

　　方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端坐在棺木中，两眼肿的如核桃般，放空一切的盯着前方，大概行尸走肉便是如此。

　　“奶奶，去睡吧。”

　　“恩，该睡了。”

　　临安城中，街头浪的方俊，迎面便见着一脸心事的果子。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小嘴撅着，眼睛也红红的，极其惹人怜爱。

　　果子低着头往前走，好巧不巧迎着方俊撞了上去，前方受冲力太大，直冲冲倒在地上。方俊刚准备说话，耳中便传来果子的哭声。

　　“野果子，怎么来，来小叔叔看看。”

　　方俊盘腿坐在果子前，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这偌大的京城，却处处惹他伤心。留也不是，去也不是。见着果子伤心了就哭，更是狠狠的羡慕了一顿。双臂将果子箍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他，不时还顺着他的背。

　　“果子，我送你回家吧。”风渐起了，方俊摸着果子的脑袋道。

　　“小叔叔，我不想回家。”

　　你怕是要成精了吧，果子，这突如其来的撒娇，让方俊猝不及防。心里也被捂得暖暖的，方俊蹲下，将果子扛在身上，向着相思楼走去。

　　“果子，出什么事了？你那爹也没管着你，由你满街逛？”

　　“我汀哥儿不见了，我怎么找也找不见他，我找不见他了。”说着，便又哭了起来。

　　“那也是你爹该担心的事儿，怎么让你一个小不点出来找。”

　　果子心里只管着难受，哪里还来的什么理智，从府中偷偷跑出来，挨家挨户的问着，全然不管府中的规矩。现下冷静下来，又怕起家中的规矩，只好躲着不回家。

　　小孩的视线总是容易被转移的，果子只看了几眼，便被相思楼给吸引住了。先是楼外传来的琴声，便以勾去他的魂，再见着楼里昏黄的光下，美人成群倚着软塌，嘻嘻闹闹着，更是觉得这真真是个好地方。

　　他勾着方俊的手，从一排一排房间中走过，每一间房中都传出阵阵销魂的叫声。直到进了最里头的厢房。这房和别的房都大不相同，没有刷上红色的漆，倒是透着些灰白的色调，看起来十分舒适。

　　走进其中，便飘来阵墨香味儿，很是好闻。

　　屏风上画着竹，不过到像是还没完成般，留着半边的空白。侧边是竹子搭成的书架，书架上放着大小不一的竹筒儿。

　　风吹进屋中，有几只拴在书架上的竹筒儿便叮当的想着，给静的出奇的屋中，添了些活气。

　　屏风后是个软塌，方俊便卧在软塌里，顺手拿起桌上放置的酒罐尝起酒来。

　　“这是你家？”果子有些好奇的问道。夹杂着些奶音，不由的让方俊生了些许愧疚，难道就带着孩子进了青楼饮酒。但自己又确实没的地方可去。

　　话中掺着笑答道：“能把这儿看成家，你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这儿很好。”果子肯定的说道。他没有见过比这更好的地方了，像是走进了片竹林般，让人清凉，又神往。他爱极了这种感受。

　　“这曾经是我一位长辈的家，他称这儿为幻竹林。你若喜欢，以后也可常来。”方俊想着那人狂傲不羁的笑，便如同触电般，身体微颤。那人疼爱小孩，自是不会烦小孩到这来。

　　人都不在了，又何谈轻扰。

　　“来，小孩儿。”方俊冲着果子伸出只手，勾了勾手指道：“叔叔给你尝尝这人间至味至纯的酒，保你永生难忘。”

　　果子在他的教唆下，轻轻跪在塌前。方俊到了些酒在手上，绕着果子的唇染了一遍。果子砸着嘴巴，泯着酒进了嘴中。味道泔冽、香甜。

　　见果子砸出味来，方俊痴痴的笑着，当年，刘子榆也是这般教他喝酒。他跪在他的膝前，缠着他烦了，他便点了几滴酒到他唇边。方俊笑着将酒罐子递给果子，果子学着他的样，猛灌一口，酒冲着喉咙，辣。呛得果子不断咳嗽。

　　“傻小子，这解忧酒，就得慢慢喝才入味儿。”

　　“浪荡子，你懂什么。”果子说着，继续大口灌着酒，适应了几次，逐渐尝出味道，也不再咳了，只是恍恍惚惚，眼前出现了两个方俊。着实奇怪。

　　他上前想抓住其中一个方俊，结果身子扑了个空，摔在地上。方俊自然是觉得好笑，也不去扶小孩。许果慢慢撑着地坐了起来，脸上现出一层红晕来，眼神到处飘荡着，像是落不到实处。方俊看着他这样，不由的感概道：“你那哥哥若是见了这般模样，怕是会觉得你很可口吧。”

　　远在天边的许汀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挠了挠头，又睡去。

　　方俊捞起醉了的果子，将他扔在软塌上。果子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怎么也使不上劲，房梁也晕晕乎乎的，不停的转着。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没多久便陷入沉沉的梦乡。

　　　昏昏沉沉醒来，果子便见着方俊立在书架子前，一个个将竹筒排好，像是在整些什么东西。难得见他如此正经，那便也不打扰了吧。果子想着，迈起小短腿就去下软塌，可这酒劲儿却还没散尽。这一个不小心，身体软绵绵的滚在了地上。

　　这动静惊着了方俊，果子抬头，还想着这不着调的小叔叔又该戏弄自个一番。谁想着他慌手慌脚地将竹筒塞向书架里头，像是瞒着管家藏起机密玩具的小孩儿。

　　“小叔叔，你在干什么？”

　　“小叔叔，你是在藏什么东西吗？”

　　“小叔叔，你慌什么啊？”

　　来自果子的三连问，方俊转身，冲他咧嘴苦笑了番，顺而就扔过去了只攥在手里的纸团，目标自然是呆头呆脑的傻果子。方俊射箭急准，哪怕是逗着果子玩，也直冲他脑门，没有一丝偏差。

　　纸团到达果子脑门后，顺着力掉了下去。果子捡起纸团。被方俊揉了又揉的纸团，皱到不行。沒识几个大字的果子，就着好奇心，展开纸张顺着看，倒着看，不明其中意思。

　　方俊看着他那蠢头蠢脑的样子，笑着问：“果子可是看出来了什么？”

　　果子秉着诚实守信的原则答道：“我识字不多，但是也认得一二，像是要小心李货。”说完还信心满满的冲方俊看过去，摆明了要求表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