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鬼面小孩

13、你是醉着还是醒着

　　许老爷子这才察觉出自己做的过了，灰头土脸的安慰道：“爹也是盼着你好的，换身衣裳早点休息吧。”

　　许老爷子等着许汀镇定下来，和胡官爷才离开。方俊还准备给许汀道歉，没想着许汀便被果子拽走了。

　　果子给许汀打了热水，打算给他脱衣服时，许汀推开他，合着衣服坐进木桶里。

　　“钉子哥”果子叫了他一声。

　　“嗯。”过了许久，许汀才答道。

　　方俊自知理亏，又实在心疼许汀，便没在日日晃荡在俩小孩身边。他喜欢许汀身上的那股韧劲儿，会让他不自觉的想到他，让他焕发新生，有了想认真活下去的勇气。但他也明白了，他在许汀跟前，有着许老爷子，许汀就活不好。

　　他希望他好。

　　方大公子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日日酒馆里泡着，夜深了人都散去了，便随便找个地睡下。第二日起来，继续寻花问柳。

　　许汀也继续过回了他端正无比的日子。即使两人不经意碰了面，也只是眼神暗示下，就匆匆错开。这本不是胡官爷想要的结果，他看着许汀日日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晃来晃去。终有一日怒了，便去找许老爷子理论。

　　趁着这空荡，许汀原打算出去溜达溜达，这刚走出茶馆，步入眼帘的，就是那醉醺醺的方俊。他怀里还抱着不知是空还是满的酒罐子，眼神里面早就没有了前几日的光彩。两只眼珠子空洞的
　　盯着许汀。

　　“小孩，我”方俊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讲，却又止在了我这，受了极大委屈似的，没多久眼睛便布满了红血丝。

　　本是衣着靓丽的翩翩公子，可此时，暖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许汀看到的，确是满满的落魄。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你醉了还是醒着？”许汀问道。

　　“我也不知道。”方俊答道。自从那人走后，他就宁愿自己永远醉着，最好再也别醒来。

　　许汀上前去，抱住他。小孩子个子还没长起来，只到方俊的腰前，他却觉得这个拥抱，好温暖。

　　“你说你和我爹打小就认识。怎么你就不讨我爹喜欢呢。”许汀抱着他，本意是安慰这落魄的公子哥，但还不忘挖苦一番。

　　胡官爷对着许老爷子一通教诲，许老爷子听着烦，刚抽了身，就看到这无比温情的一幕。他想上前说点什么，又不断的在脑子里重复着，他还是个孩子。孩子就该有朋友不是么。叹了口气，又转身进了酒馆，做为一个顽固到家的武将，能为儿子妥协到这一步，算是一种成长吧。

　　方俊换了身衣裳，睡饱后起身去观摩胡官爷的授课大业。谁曾想，一进屋，便被兄弟俩暧昧无比的画面惊呆了。

　　许汀一只手抄书自然不太方便，果子便跪在一侧，双手替他哥哥压着桌上的纸，附赠一个看起来蠢的要死的表情，崇拜的盯着许汀看。简直要晃瞎了方俊的眼。

　　这对兄弟关系太好了点吧。当年他和许老爷子可没这么亲密过，不是许老爷子打的他满院子乱跑，就是他暗地里给许老爷子下药。他不禁有点羡慕。

　　“果子，过来给方哥哥扇扇凉。”方俊笑着说道。

　　果子没理这神经病。

　　得不到回应的方俊变看向胡官爷，想着胡官爷是怎么忍受的。然而胡官爷早就阖了眼自己神游物外去了。他找不到乐子，也就坐了下来，无聊地哼了几段小曲。

　　日子也就这样过着，许老爷子终于找了大夫拆掉缠在许汀左胳膊上的纱布。身子轻了不少，可许汀却哪哪都不舒服。

　　许老爷子筹划着等许汀胳膊好了，就带他回家去见见家里的老太太。正巧老太太年过七十，可以办场寿宴，热闹热闹。

　　意料之中的见了方俊后，总是一日又一日拖着，毕竟是打小的兄弟，加之他也拿方俊当小孩看，心里总是放心不下的。这小子虽说事事跟他过不去，好歹都是刘府出来的人。再怎么说，互相帮衬着也是要的。但要他拉下面子去劝说，也万万不行，就只好先在他这赖着，寻个合适的时间。

　　方俊白日里就看着俩孩子念书，到了晚上，仍是老样子，酒场里去去，赌场了逛逛。仿佛这样就能把他一天的时间塞得满当当的，不给他想子榆的时间。

　　先开始许汀还是能忍受的，可这日日身边躺着个酒鬼，心里怎么着都不舒服，说吧，又觉着自己不过是个借住的，没什么立场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不说吧，自己浸在酒味中，时间长了就有点晕头转向。

　　趁着胡官爷打盹的功夫，他使劲敲了几下方俊的脑袋。看着他半睡半醒的样子，满是嫌弃地说：“方先生就没点自己的事做？”

　　方俊假装没听到，准备再度梦周公时，方俊拿起笔，便在他的脸上画了几笔。

　　这人立马就跳了起来满地的翻镜子，果真自恋。本是让许汀厌烦的人，现下倒是又觉得好笑。等着方俊洗了把脸回来，怒对着许汀。面上虽是凶神恶煞，眼睛里却又是关不住的柔情。话语中也多了份撒娇，说“小亭儿，你这又是干什么？”

　　“方先生要想呆在这和我们一起读书也行，想个法子去去身上的酒气罢。”

　　“这味儿你不喜欢？”方俊看着小孩儿一脸不爽的样子，玩心又被搅弄起来了。“这世人说人生苦，但酒是甜的。想来我这身上的酒香气也是香甜。这绝佳的味儿你竟不喜欢？”

　　“我只道人若想成事，必要远离酒水这些杂物。却不知这酒还能给你这样的自信。”许汀冷笑道。

　　“小汀儿，你方哥哥好伤心啊，你居然嫌弃我。”说罢，就拿起衣袖摸着眼睛做戏。方俊再次抬头，便迎上了许汀审视傻子的目光。

　　“方老板有这酒馆支撑，自是生活滋润，不懂人间疾苦。可方老板装在心里的人也是盼着你这样过的？”许汀接着说道。说罢便又拿起笔坐正开始写字。

　　这哪是人啊，分明就是人精嘛。一下子就能捅进人心窝子里去。方俊不在说话了。他看着许汀拿笔写字的样子，像是能隔断周围一切事物一般，确实很迷人。许老爷子说的没错，他一直想从许汀的眼里，看到子榆。可他和子榆的风骨又没那么像，后者是轻松玩笑人生的侠士，而许汀，却有着一股看透世事后，无奈的坚持。明明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却总让他觉得，仿佛眼前这人，已经踏遍万里山河，却仍能笑傲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