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木生柠檬》左庶章

1、消失的陌生人（一） 沾着血的刀

　　沾着血的刀尖轻划过他的肌肤，颤栗的感觉遮掩了疼痛。寒意袭来，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活着离开了。

　　魔鬼带离光明，失明者永坠黑暗。

　　TOUCH CLUB的热闹与街上的冷清大约是冬夜里最强烈的一组对比。这里尽管喧闹嘈杂，却为青年男女提供了疯狂的平台，热烈与激情燃烧着人们的神志，迷离人们的视线。

　　然而总有人看起来格格不入。

　　今夜蓝笑柠一如老样子，抱着一杯Mojito自己坐在吧台。作为酒精含量较低的鸡尾酒，无疑比较适合来这别有用心的人。比如此时的蓝笑柠，至少他来这里不是单纯的图乐子。

　　拒绝了几个搭讪后的蓝笑柠看到调酒师戏谑的笑脸。

　　调酒小哥叫大毛，听起来颇为土酷，尽管他本人看起来与这名毫不相符。

　　大毛擦着手里的玻璃杯，一边挨近吧台的蓝笑柠，“老板说让你少喝点。”

　　“嗯，可你没听她的。”

　　“这不是蓝哥你要求的吗，我这必须一颗红心向光明！”大毛笑的贼兮兮，蓝笑柠朝着他点点头，“赵姐的好意我知道，所以我点了不容易醉的。”

　　大毛刚要说什么，眼神向后方一瞟，假装不经意的落在远方，低声说：“那个人又来了，蓝哥你说要怎么做？”

　　“还是他？什么都不用做。”蓝笑柠仰着头将手中的Mojito喝到见底，白灯下他的颈子显得格外白皙。

　　低头摆弄酒的大毛像预料到结果一样的挑了挑眉。

　　也许是室内过高的温度与吵闹热烈的环境所致，蓝笑柠扯了几下自己的领带，又不耐烦的甩甩头发，随意的把杯子朝吧台一搁，迈着有些飘浮的步伐离开了。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冬季的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冷。蓝笑柠走出TOUCH CLUB时在门口的位置停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玻璃，身后一个人影正经过人群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那个人果然跟了上来。不出意料的蓝笑柠脸色有些冷，他的双手始终揣在大衣兜里，不动声色的走向一条黑暗的小路。

　　眼见着这条路到了尽头，身后的人终于不再沉默，蓝笑柠抬头一看，三五米的位置站着一个大汉。

　　于是蓝笑柠停了下来，“各位让个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不显紧张也没有张扬，普通到就像问你吃了没。

　　然而对方似乎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也许他们只想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打晕带走。

　　于是蓝笑柠也选择了简单粗暴，几分钟后，他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条巷子，带着他想要的线索。原地是被揍到发愣的两个人。

　　“卧槽真他妈凶！”

　　另一个稍显瘦弱的男人扶着墙站起来，看着蓝笑柠的背影眼里有些说不明的意味。

　　“孙帛你可别惦记这种狠角色。”

　　“确实有点意思，是我喜欢的类型。”瘦男人没理会同伴的提醒，昏暗的路灯下孙帛显得有些阴翳。

　　走到街头的蓝笑柠逐渐拉平了微微扬起的唇角，酒劲稍退，夜色像瓶里的墨水浓厚压抑。冷风打在脸上似乎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打着双闪，小翅膀的标志在路灯的映衬下格外发亮。蓝笑柠拉开后排车门，躬身钻了进去。

　　“怎么样有线索吗？”

　　“有。”

　　“嗯？”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后座的人有下文，开车的娃娃脸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他的老板已经闭上眼睛歇着了。

　　娃娃脸瘪了气，又像习惯了一样一撇嘴，嘀咕道：“话说半截，走路掉鞋！”

　　“这几天酒喝的有点多，头晕。”

　　趁着等红灯的时间，娃娃脸扭过头仔细观察了一番后排的老板，没什么光的狭窄空间里，蓝笑柠的面色看着很疲劳。

　　“还是老话，你别太累了。案子咱们可以慢慢查，实在不行那钱咱不要了，推了那个女人，你也知道要是你垮了我又不顶事......”

　　蓝笑柠慢慢的睁开眼，扭头看向车窗外，交通灯自动跳到了绿色，路面上的车并不多。

　　“嗯，我心里有数，你不是问线索吗？一会回去和你讲，我先歇会。”

　　娃娃脸简单的回了个气音，手上暖风打高一些，又努力将车开的更稳，奔向回家的路。

　　和安路，澜湾云墅。

　　蓝笑柠揉着眉头进屋，首先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没办法谁让这种最简便。

　　尽管困倦却还要撑着，他的事情还没完成。

　　午夜里的敲门声有几分森然，蓝笑柠捧着杯子面无表情拉开门。娃娃脸带着一身寒气，轻车熟路的进屋换鞋，背对着蓝笑柠说，“半夜开门还是问一声吧，万一是坏人怎么办？”何况你长得那么惹人犯罪，万一碰上劫色的可不是只有女性危险。

　　当然娃娃脸没胆子说出后面一句。

　　“如果你不是好人，那么刚才在门口你就已经倒了。”蓝笑柠晃晃他的咖啡，笑了起来，“它很烫的。”

　　“别忘了你现在还背对着我。”

　　娃娃脸举起双手，转过头来面对着蓝笑柠，“ok我错了。”

　　蓝笑柠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坐好后又低头盯着桌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到娃娃脸走近才发现，蓝笑柠并不是对着桌子发呆。摆了许多零食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一个看起来有些油腻的中年男子，扔进人群中都不会引起注意的路人甲形象。

　　娃娃脸拿起照片仔细观察了一番，没看出什么线索，只觉得丑。于是语气十分嫌弃，“这谁啊？”

　　“别急，还有一张。”

　　接过蓝笑柠的照片，娃娃脸没忍住噫了一声。第二张照片上的男人十分英俊，抓拍的一瞬他正偏着头看向另一边，脸上带着笑意。

　　作为一个性取向正常的优秀好青年，虽然很不愿意，但是娃娃脸不得不承认仅看照片就觉得这是女性生物喜欢的一张脸。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挺好看的。”娃娃脸话音刚落，忽然瞥到蓝笑柠似笑非笑的表情，娃娃脸头顶警铃大作，急忙对比手里老张照片，“酒吧！”

　　“这两张图的背景都在酒吧！”娃娃脸挠挠头，“不过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拿着照片？”

　　“这是我抢的。”

　　在黑巷里，蓝笑柠拦住了尾随自己的两个人，没问出什么需要的，于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蓝笑柠拿走了两个人的钱包，伪装成了打劫的现场。

　　而其中一人的钱包里有这样两张照片。

　　“那你的线索呢？那个疯女人天天微信炮轰我！”娃娃脸越想越气，“你当时一定是故意让我加她微信的！”

　　“我可没有，是你主动要加的。”

　　“钱杳，你没觉得这张照片多了点什么吗？”蓝笑柠再度捏起那张路人甲模样的照片，“你还记得赵姿琳失踪的老公长相吗？”

　　“她老公那可是个地中海，”忽然钱杳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嫩嫩的娃娃脸有些裂，瞪大了眼又看那照片，“卧槽！假发啊！还戴了一副眼镜！”

　　钱杳惊叹了一阵子，抬起眼看蓝笑柠，“不过老板你怎么知道那有照片？”

　　“我不知道，”蓝笑柠很坦然的一摊手，“赵姿琳说过冯安最喜欢TOUCH CLUB，我只是去那里守株待兔。说起来我本来以为会是个女的，没想到被男人跟上了，本来不想理会又觉得没准是条线索。”

　　蓝笑柠倒是没说谎，赵姿琳连哭带嚎的让他去酒吧帮她找人。按照以往他接到的类似事件，多半是老公被小三勾走了不回家，极少数是掉入传销组织，更小部分是理由不一的恶劣案件需要及时报警的。所以先入为主的蓝笑柠以为会在这里遇到搭讪冯安或者有相关联系的神秘女人。

　　毕竟比起冯安，蓝笑柠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只是他错误的估计了对自己感兴趣的人。

　　“也许上帝还是眷顾我的。”至少没有空手而归，想起这几天喝的酒蓝笑柠就反胃，接着他右手撑着下巴，左手轻敲桌面，微一扬眉，“还有什么想问的？”

　　看见钱杳晃脑袋，蓝笑柠顺手一拍他脑袋，“仔细想想再说。”

　　大约是看不下去钱杳的呆傻模样，蓝笑柠问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什么场合打扮自己？”

　　“程序猿不需要打扮。”说完钱杳利索的话锋一转，“但是见重要的人会收拾一下，至少看着不太糟糕。”

　　钱杳智商上了线，“你是说冯安他去见了什么人？”

　　“这些我们不知道，明天先约赵姿琳，然后再找一下昨天跟着我的那两个男人。”

　　“你都把他俩揍成那样了怎么找？”

　　蓝笑柠一扬手里的钱包，“里面还有些收据，看来那个白鸡男是个卖酒的，全当物归原主了。”

　　“白鸡男？”

　　“小白脸弱鸡男的简称。”

　　“......哦！”

　　娃娃脸打着哈欠回了屋，一双眼迷迷瞪瞪显然是开始犯困。

　　蓝笑柠回屋后倚在床上，咖啡的后力使他尽管疲惫困乏却毫无睡意，只是酒劲带来的眩晕又无法撑起睡前阅读的习惯。他只能半阖着眼再捋一遍这次的事件。

　　数天前，一个陌生女人突然登门，尽管这来访有些突兀，但如果是朋友介绍，至少是说得通的。

　　“您来之前应该先打个电话，万一我们不在您岂不是白跑一趟。”蓝笑柠递上一杯水给这个看起来不年轻却保养得当的女人。

　　女人伸手接过水，一手将碎发捋到耳后，虽然妆容得体却掩盖不住她的憔悴。

　　“对不起，我知道需要预约，可我实在等不及了。刚才听朋友提到你们，我要了地址直接就过来了，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女人握着水杯，指尖来来回回摩擦着杯面，神情不安。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

　　“我的丈夫不见了。”

　　“报警了吗？”

　　女人摇摇头，有些难为情的开口，“我不敢，他以前有过突然不见人影几日，最初我报警了，可是他一回来就会发火。”

　　蓝笑柠笑了笑，“那这次会不会也是有什么事，隔几日就回去了？”

　　“我不确定，只是以前他在突然离开前都会安排好这几日的工作，他也算是个公司领导，但是这次连公司都联系不上他。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我只想知道他的行踪，按照以往最多一周他肯定会回家，如果超过一周就有问题了，说实话我并不想报警。”

　　所谓规矩就是蓝笑柠并不想与警方碰面，通常来说他与警方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事件里。

　　“今天是第几天？”

　　“第三天。”

　　“好，我可以帮你查一下，但是很有可能他只是外出散个心。”蓝笑柠为女人添了水，可以看得出女人依旧很担忧。

　　“希望吧，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女人随后说了自己的名字，就在这时钱杳推门而入。

　　不得不说钱杳与蓝笑柠长得都不错，至少不会给女性压力与不适感。钱杳习惯性堆起笑容，同这位赵女士打了个招呼。

　　“赵女士，您先生的照片提供一下吧。”

　　赵姿琳拿出手机摆弄了一会，再递过来时屏幕上已出现一个略有地中海之势的秃顶中年男性，油光满面的样子看起来生活质量很是不错。

　　娃娃脸正看的入神，左边肩头突然被人拍了拍，钱杳扭头一看蓝笑柠正以熟悉的眼神看他。于是娃娃脸也没多想，轻车熟路的加了赵姿琳的微信，并且成功收到了传来的照片。

　　于是娃娃脸接下来的几日里几乎天天收这女人的语音炸弹。

　　赵姿琳那个失踪的老公叫冯安，本地生本地长，中学毕业后下海经商，卖些农畜产品，现在事业小有所成，为人虚荣爱玩。总之是个没有大善也不存在大恶的普通人，倒是中年男人的头秃油腻他全占了。

　　在赵姿琳的要求下，蓝笑柠蹲了三个晚上的TOUCH CLUB，好在这家酒吧的老板娘和他有些渊源连带着调酒师大毛也和他混的挺熟。

　　那日赵姿琳离开之后，蓝笑柠和钱杳讨论了一阵子，都觉得这应该是个隐晦的抓小三事件，所以默契的按照客户的要求进行。客户隐瞒情况线索虽不多也不少见，尤其是有些钱的人更喜欢弯弯绕绕。蓝笑柠无意挖掘别人隐私，不过如果影响到整个事件的调查则不可。

　　就在蓝笑柠见到那两张照片后，潜意识里忽然发觉也许他把这件事想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