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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勿忘2 一段孽缘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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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月光穿过朱窗,泄了一地的银白。
就是这样抱着膝,坐在床上靠着墙,这种姿势让我觉得安全。
下午竟然看到了胤祥的福晋(强迫自己改口叫过允祥,可是•••••,偷偷的在心里叫胤祥,似乎这样,一切都没有变过),美丽的,眉宇间却多了一点不同于宫中女人的俏皮,很有点满人的豪迈之气,颇得太后的欢心。她说,她笑,一时我竟像个多余人一样坐在她们两人面前。乌苏氏,是吗,那么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他一定很是喜欢吧。
想到她的那句“他才不好呢,上次骑马,一点都不让我!”埋怨的口气,嘴角却满是笑意,就那样盈得满满的,太后兴致也很好似的,接口道:“我可不知道你上次竟是恼着他了,既是恼着他了,怎么小两口就一夜没有回来呢。”心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揪得紧紧的,这个场景多么熟悉啊,曾经年轻的德妃,娇俏的冬莲,而我也是像乌苏氏那样甜蜜的笑着听着眼前这个女人的打趣,满屋子的笑声,他掀开帘子就钻了进来嘴里跟德妃请着安,眼睛却是看着我神秘的笑,我就知道他准是又得了什么有趣的玩意要拿给我看,想到这猛然抬头只看见安静的竹帘垂在门边,染着夕阳的余晖,怎么眨眼间一切都变了呢?我茫然的看着这个满口他的女孩,正羞红了脸,可是即便这样也仍是不肯低头“他坏着呢。太后也坏着呢。”然后就是吃吃的笑声,两边的宫女也低头笑了,我不知道自己笑了没有,我依稀记得是笑了的,马尔汗•若菲也不是一般的人啊,在那种情况下也没忘了笑不是吗,只是与她的娇艳相比只怕我的比哭还难看吧。
然后又说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一切都模糊的很,我开始漫天的想海棠,想冰花,想北京的哈巴狗,甚至想冬天的大白菜就是不让自己的脑袋停下来,然后终于听到那句“你也退下吧,哀家乏了”这才发现乌苏氏已经告退了。太后微眯着眼,只有鬼才相信她没在看我呢,我气定神闲的站起身“若菲告退。”走得步步生莲花,那叫一个镇定和娇俏。
只是刚走出慈宁宫,感觉身上的视线消失的时候,竟然是一个踉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涌出来了,嫣然慌慌的扶住我“主子怎么了,这是?”已经有哭声了,我愣愣的看着她“真是个傻丫头,你哭什么?我不过是刚走出来觉得太阳好刺眼,流了眼泪。”
这才发现嫣然正低头抚着我的脚踝,她抬起头“主子说什么傻话呢,现在早傍晚了,太阳都下去好一会儿了。奴婢是说您的脚,怎么这么不当心的就扭伤了呢,都肿起来了。”没有太阳,那刚才是什么刺得我眼睛生生的痛呢。“不妨事,嫣然别哭。”
哽哽咽咽的声音“你还不去找人把那腾屉子春凳抬过来,姑娘这样还能搀着走吗?”这才发现她正推开打算搀我起来的翠儿的手,我模糊着说“不妨事,别凶她,她比你还小。”
“主子就别操心我们这些个没用的奴才了,疼吗?”
顿了好久好久,脑子里闪过那些个日日夜夜,拥着我的胤祥,握着我手的胤祥,听我唱曲闪着幸福的眼光的胤祥,对我唱满语歌的胤祥,大婚的晚上带着一点微醺走进来的胤祥,教我骑马的日子总是被我弄到哭笑不得的胤祥••••••这才觉得自己在海棠花前的想法多么托大啊,他早已经不是我的了,那个可以任意埋怨他不解风情的人不再是我,是他的福晋。而我是谁呢,雅拉尔塔明薇,还是兆家氏鱼宁,抑或是现在的马尔汗若菲,我是谁呢?没有太阳的天空空旷的如此寂寞,连飞鸟的痕迹都没有。我是谁,又有什么是我的,连这广漠的天空都不是我的啊。我只是一个穿越了三百年岁月的孤魂,执意的要来温暖一个久远时代的男人的寂寞,可是我却忘了,他早已经不是那个敏感而脆弱的孩子了,他是英姿飒爽的王爷,举手间就有多少芳心暗系,他已有了自己名正言顺的——妻。
然后看着嫣然就又模糊了眼睛“疼,生生的疼。”放任眼泪涌出来,真的很疼啊,嫣然,但愿你永远不要尝到这种滋味,那种一瞬间才发现世界早已经改变了的感觉;那种突然恍悟原来这个大清真的滑过了六个月,六个月,在我只是心不在焉的看着日出日落的时候世界发生了这么多事有人生有人死,还有人结婚•••••我像一个孩子一样抱着嫣然的肩膀,任泪水纵横,曾经觉得最让人伤心的诗句是那句“莫自使眼枯,收汝泪纵横”,当时老师的解释是因为红颜老去,昔日光滑美好的脸庞早已布满皱纹,所以流下泪水也不复昔日梨花带雨的娇美,再没有泪水可以平顺的滑下,只是在脸上纵横不去。可此刻我竟觉得自己的眼泪就是这样纵横不去,原来我竟已经在人世挣扎了这么久了吗。我听到自己的低泣“我想回家,嫣然,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啊。”
头脑竟渐渐的模糊了,模糊中看见你的脸,你说“只有我,好不好?”我偏了偏头,用心地说“好”。然后,眨眼间,十年,过去了。
推门声响起,“主子,怎么不点灯呢?”
“这样就挺好的,这样看嫣然美得像个仙子啊。”我看着小丫头呆愣愣的样子,轻轻笑了“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大约亥时了。”亥时,就是大概十点的样子吧,“这么晚,你怎么还没歇?”
小丫头端过来了茶水,努了下嘴“皇上惦记着呢,备好了点心,说主子一醒就送过来。”
吸了口气,嘴里干得紧,喉咙里也甜腻腻的,“今天是你和翠儿送我过来的?”接过她的茶问
“十三爷抱着,抱着主子过来的••••••”嫣然的声音小了点,偷偷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淡淡的看着她,“奴婢看主子晕了过去,翠儿那丫头总不叫人来,巧的很养心殿一个靠得住的丫头正送了东西给太后出来,就让她看着主子,我就去叫万岁爷了••••••”说道这忽然停了,我看了她一眼,她嗫嚅着到“我当时真不想离了主子去,可我总觉得小丫头近不得爷的身,怕误了事,才离了您去的,当时奴婢想着把主子自己留在那,就揪心的疼啊。”竟然哭了
我只好放下茶杯,拍着她的肩膀安抚道“我懂,我知道你的担心和怕。”感觉到她的哽咽轻了,才意识到自己渴得厉害,刚才听到什么竟忘了喝水了?
“奴婢跟爷过来的时候,正看到十三爷抱着主子往园子这边走,皇上就没动,只是站在那看着。”她犹犹豫豫的
我叹了口气,“都说了吧,嫣然。”
她爬上了床,靠着我坐着,“主子,您刚来我就跟您说过那些话,当时您还嗔怪我不谨慎,我知道您是心好,可是当时真是憋不住。”她打量了我一眼才继续“我也是从万岁爷一入养心殿就过去服侍着的,虽是个奴才,可毕竟总在爷跟前端茶送水,再没见过爷像您来那几天那么开心的。谁都能看出来爷对您•••••”
“可今天十三爷太过分了,我和爷刚走到拐角就看到十三爷居然•••••”
我没有动,继续听着
“居然亲了主子的额头,万岁爷当时就愣住了,然后对我说太医十三爷会安排,我给您备好点心等您醒就好,嘱咐我伺候的勤快着点,夜里警醒着点,就是安排了守夜的丫头在外屋,我也不可睡沉了,爷说我终是跟您亲近,更知冷知热。”说到这又开始哽咽,凉凉的泪打在我的手背上,这才发现,是从我的颊上滚下的。
“主子,您说这些奴婢能不懂吗,奴婢才十四岁就能在御前奉茶凭的可不就是这份伶俐和仔细,万岁爷能不懂吗?可是爷还是不停的嘱咐••••••我知道爷是心里难受,想说话,想说关于您的话,可他也就能跟我一个奴才说••••••后来万岁爷让我来跟前伺候着,我都走出好远了,回头•••••回头爷还是愣在那。”
“我回来,打心眼里不待见十三爷,他凭什么•••••凭什么亲••••,可是,主子我本来不打算告诉您,就想让您安安心心的对万岁爷好,可是我从没见过十三爷那样,虽然我从来没见十三爷笑过,但也从来没见他像今天这样过。我端茶给他,也没存着好气,就往他手里一推,谁知道他也不知道接滚烫烫的茶水就这样倾在他手上•••••”感觉到我的眼睛看向她,她顿了顿才说“当时就起了泡,我惊叫了一声,他马上就有了反应。”
怎么都算是二级烫伤吧,能没反应吗?我嗔怪的瞪了她一下。
她低下头,缓缓地说“十三爷听到我的叫声,马上起身就问小薇醒了,当时我就转身哭了出来,主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烫伤了•••••主子,你们这是上辈子结的什么缘呢。”
一段孽缘啊,怎么就让太后说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