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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流转 为我顾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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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儿跟着嫣然和翠儿学着打理那棵海棠树,迈着小步子跟着拎着水桶的嫣然往树下走,离那个秋天的下午居然又过去了大半年。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哪天起来,也许就发现秋天又来了。
我以为学过历史的我能够很清醒的预估革除旧弊的艰辛,但是当真正的身临其境,才知道自己当时的估计和他们真正面对的困难相比,是多么微不足道。
康熙晚年,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内部已经有不少朽腐的地方,只是晚年的康熙已经无力去揭开长久的盛世安稳下的溃烂了。国库空虚,官员贪腐,这就是他们兄弟俩个面对的最大的困难。
这一年来,饶是再不理朝政的人,也知道朝堂上很不平静,变动就意味着触动原来那个庞大而有力的既得利益集团,而胤禛真正可用的人其实并不多,经历康熙朝后期夺嫡的他,真正能信任的人怕也就是他的十三弟了。
胤祥就这样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一次次站出来支持那些强硬的有时候甚至是近乎粗暴的政策,一日日对着各地的财政账簿细细研究,亲查,让吞进去钱财的人吐出来。
他来的时候,仍然是笑的,只是他不知道,那笑容里都是疲惫。他常常直接把手枕在脑下笑着说:“我真的想歇一会了,小薇。”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人已经又被叫起,匆匆离去。我看着他高大挺直的背觉得莫名的恐慌。
不愿意再跟那些女人起冲突,不想有任何事情多分他一丝一毫的精力。可是以前跟宏时略走近些,又牵扯到宏时几乎靠到曾经的八阿哥那边,着实又让他废了一番心力,我狠狠的后悔了一把。我一点都不想自己成为透支他生命的因素之一,一点都不想。所以行事愈发的低调小心,除此外却几乎无法可想。
秋狩是不在举行的了,今年秋天,却是要到京城郊外的一个狩猎场去行猎的,满人不能遗忘那个马背上的自己,否则对他们来说就像主动拔除獠牙的狼,没有了凭借的根本。
送走吃饱了撑的逛过来的富察氏和乌苏氏,说过来说过去不过就是那些,她们主内打理着怡亲王府大大小小的事宜多么辛苦,她们为王爷炖了多少碗参汤熬了多少次补药,然后富察氏大度的表示为了王爷自己怎么都是肯的,都是值得。乌苏氏不客气的反问我做过什么。
我做过什么呢?
我自问的时候,都是苦笑。我什么都不敢做,甚至都没有资格做。
就是这样秋狩来了。
因为地方比较近,去的队伍就很是浩大。
嫣然打起马车的帘子笑着说:“小郡主在那边挺乖的,”然后压低声音道“央奴婢带她过来呢,让奴婢给劝住了。”我看着外面大大小小的马车,远远的前方骑着骏马的身影,道“就是这样,你也不要过去了,免得给人看到那边又不消停。”
突然侧面的帘子被人撩起,一个声音道:“谁敢不消停。”胤祥放大的脸上都是风尘,但是却是兴致很高的样子,没有以前那种看着账簿皱眉的惆怅与忧虑。我递出帕子,指指脸,他一把接过就塞进怀里笑着说:“男人哪在乎这些个。”爽朗的一如真正的草原男儿。
我看着他笑容停下的瞬间有刹那的欲言又止,终于他只是动动唇,然后又咧开口笑道:“我还要去前面伴驾。”话毕拍马前行了,飒爽的英姿,激起的灰尘飞扬,一时间看不清前面的风景。
安妥稳当后,已经是下午,男人们遛遛马,明天正式行猎,女人们选选马,准备明天正式遛马。
皇后和年妃都跟着来了,那边富察氏和乌苏氏也跟着来了,所以来到这个安静的地方,仍然是热闹的紧。不时能听到富察氏得体的低笑声和乌苏氏带着点满人女子蛮横的娇嗔声,经历了舟车劳顿的年妃显得虚弱些,皇后那拉氏仍然高贵的照料着疲惫的妃嫔,应付着王爷的妻妾,所有的地方都照顾的完美无缺,滴水不漏。
我只是说不清为什么不安,而且我不想骗自己,我不想看到她们俩,绝对不下于她们俩不想看到我的心情。可是她们是他的妻妾,所以能一次次袅娜着来这里关心慰问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然后我就得敷衍的对她们俩呵呵的笑,很不爽。
夜幕刚一降临,我就溜出来。
平坦的草原,广袤的天空,安抚了我的不安,平息了我的烦闷。对着黑暗,我深深的吸气,然后吐出来。再吸气,再吐出来。试着摆出一个瑜伽的动作,想让自己身体的柔韧带动着我那颗有几分僵硬的心也能柔韧起来。
直到——
看到他。
他静静的站在黑暗里,可是那双眼睛,那双像胤祥的眼睛好像能发出声音似的,我正把身体扭曲成那个有几分恐怖的瑜珈动作,然后莫名其妙的回头,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睛。颇有点尴尬的想站起来,可是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我的手哪个是我的脚,纠结的瑜伽动作啊。就在我努力的时候,黑暗里传来了的低笑声,好像在心里滚了好几圈,终于撞击到胸腔发出的笑声。他低笑着说:“你在干什么?”
我因为那笑有几分恼怒,少见多怪的古代人,“哦••••••你不懂。”说完以后顺利的分开打结的手脚,好像脑袋也马上清明起来了,我意识到,站在我面前的男人是胤禛,更是皇上。我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正想恭敬的低头行礼,才发现他伸出的准备拉我的手尴尬的停留在半空中。我谦卑的干笑两声,恭恭敬敬的低头行礼,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很从容的收回了手,他没有再看我淡淡的说:“回去吧。”自己转身就走了,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我动了动唇,终于还是没有喊出那个名字,只是轻声说:“你会做到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了草原上。
回到帐子,看见胤祥正躺在帐子里的软床上,他笑着问我去了哪里,我告诉他就是在外面走走。那一天晚上他不停的讲话,说了很多,从过去说到未来,从我们的房子说到我们的蔷儿,甚至从小桃说到秦顺。
我握着他的手说:“你累了。”他摇了摇头,亮着大眼睛说:“没有,小薇,你还记得你做的竹杯子吗?那些竹杯子一个都没有少,还都放在原来的地方••••••”突然他就噤了声,很用力很用力的抱着我,似乎想把我揉进他的胸膛,我的脸被按在他的胸前,鼻子被挤得有点疼,所以支吾出:“疼•••••”他放松了手劲,我挣扎出他钢铁般的怀抱,揉着鼻子抱怨道:“断了,铁定断了。”带着笑抬起头却看到他瞪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专注的让人心疼,我伸出手轻轻的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叫着他的名字,他一顿,伸出手环住我,动作很轻很轻,让我觉得无限的温存。
秋天的草原,夜里有了凉凉的风,但是我只能感觉到他暖暖的胸膛,暖的近乎灼烫。仿若叹息般的呼唤:“小薇••••••”
其实,我很想跟你说,为了我顾惜自己的身子好不好。可是我始终不敢开口,我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兄弟,一个皇子,你有太多不得不扛负的责任,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要你去顾惜。
我连开口都不能,太了解你的责任,你的坚持,你的使命。我只是希望,自己能给你那么一分力量,只希望能守着你,对你笑,当思念无可遏止的在我某个低头的瞬间击中我的时候,我知道你在,你和我在同一个空间,也许下一秒,我就能看到你。
为我顾惜你自己,这句话在我的心里一遍又一遍。而我,在你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