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采买 柳煜一听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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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煜一听得这声音反倒清醒过来，也不顾他是否瞧的见，淡淡摆手道：“罗云，罢了，既然质子这般断定、又再三强调，朕不得不信。”
罗云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又道：“陛下不怕是质子故弄玄虚、设局请君入瓮？”
柳煜眼中精光一闪，原本因为疲累而微微松散的身形忽然挺直，竟让这看起来不堪一击的人儿有了几分傲视群雄、收发自如的魄力出来。
“朕岂是那等畏首畏尾之人！”
昔年昌平公主柳絮因明月铛而发了魇症，京中御医也好、神医也罢，甚至连那游方道人都请了过来，方子用了千般万种、庸医斩了不计其数，柳絮却是仍不见好，是他柳煜再三执意破除旧俗，在京城四门上贴了告示广纳贤良。若非如此，又怎会有那神异奇特的第一若苦、裴无咎二人，为皇妹除却病根？更惶论后来柳絮出宫游历、见识非凡，一身所得竟是连大将军王柳炜都自叹弗如！
柳煜充分相信自己，更相信天道有序、冥冥之中都有注定，倘若凡事瞻前顾后，男子汉怎能成就一番大业？！
这一思量，当即下令：“来人呐，朕要出宫采办！”
他这一句不要紧，可把赵长生吓个半死。新皇登基这才多少时日，怎么突然就闹这么一出！出宫采办？这等下作差事，怎是一国之君能垂首代劳的？
柳煜却不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皇帝不应该运筹帷幄、以天下为任吗？可是自从那时候“明月铛”一事起，他就对三相公子充满了兴趣。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妙人，怎会连从小性格洒脱、对男女之事懵懂的九妹都让他给弄得晕乎乎迷兮兮的？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妖人，怎会弄得到神物、且不偏不倚交给了柳絮？这又是怎样的一个奇人，怎会连御流都查不到他的身家过往？
如今这当世三奇之一，大喇喇到了他的京城，竟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眠花宿柳，还毫不顾忌登门拜访夏行宫的魏阿恒，他就不怕么？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真是想见见这人，好好瞧瞧他是否风神俊秀、还是有着三头六臂。
柳煜发起皇帝脾气到真是没人敢管的，且不谈他九五至尊的身份，光是这一边生气一边咳嗽的样子，再配合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面色，任谁也怕再叫他怄气下去。
赵长生妥协了，但硬要一同前往，被柳絮一句“哪有暴发户家的大龄管家连胡子都不长的”给顶了回来，最后再三思量，派了一个入宫四年的小太监墨绿儿随同。
柳煜打扮一番，换上寻常大户人家公子哥儿的一套装束，也真是儒雅非凡，那墨绿儿十三岁的年纪，正是白白净净、机灵聪敏，两人揣上银两就从御膳房旁边的小门溜了出去。这门本身就是每天清晨送菜入宫的地方，柳煜是要买些酿酒的原料，打这儿出去倒也名副其实。
盐和糖，宫里多的是贡品，不劳他费心，但这自酿的好酒可就不容他不小心谨慎些。既然要做，那就一定要事必躬亲，连原料带工具，他都要好生挑选一番。
柳煜平日里身子就弱，二十多年来竟是一直没出过琉璃瓦的宫墙，这次使了性子跑出来，也是兴奋得紧。他东瞧瞧西望望，一边墨绿儿再笑着解释一番，他竟全然忘记了国事朝政，心情那叫一个舒爽，一时间竟连脸色也红润起来。旁的路人瞧见这一位公子，当真是身姿颀长、面色温润、眉角飞扬、言笑晏晏，最是那些小女儿家，还要回过头来咬着帕子偷偷瞅他嗔怨。
怨只怨，这如玉的人儿，眼里怎么全然没有小女子！
柳煜乍一眼瞧见路旁人家房梁上挂着的老玉米、红辣椒，只觉得新鲜有趣，又望到小摊贩们破烂的摊头和各色的物事相映成趣，想起幼年时虽体弱，但读书颇多、对各地风土民情有过一番研究，又有太学师傅悉心教诲，绝非那等纨绔子弟，见涂有饿殍还能问出“何不啖肉糜”！一时心念一动，便问墨绿儿的家乡旧事。
墨绿儿神色一黯，道：“小子家住渭州，这般和乐场景，去年都还是有的。”
柳煜“哦”了一声，想了想，道：“渭州自古农事艰辛，但有花卉贡入宫中，宫里也颇照应当地，却不知一年内发生了什么？”
墨绿儿叹息：“去年夏，黄河改道，饿死无数，灾民恨不得把树皮草根剥了吃，哪里有市集商业！”
柳煜再不做声，想着京中要员定有人知晓灾情、竟按下不报，又烦恼御流、隐衣骑一个监察百官、一个刺探军情，竟没有哪个机构体恤民情，一时又有些不悦。
他好似漫无目的地行走，步伐都是随意的，又蹙着眉，想着如何解决这一现状，神色就迷惘了起来。旁边跟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厮，不做声，微欠着身子，扶着他，小心着不让旁的东西、人物碰撞了他。不时有些柳絮碎儿打着旋儿飘落在他肩头，这如玉的人儿也不理会，就那样想着自己的事情，他似乎有些烦恼、又有些迷惑，但眉宇间淡淡的愁压抑不了他眉梢眼角的坚持，那种气度，平和不失汹涌、淡薄不乏神韵，啧啧，真是好叫人一番不舍！
这简直就是一副西子捧心图啊！！！！
墨绿儿是记得赵公公的交代的，此次出宫，万万护得陛下周全。虽说有御流跟随，但毕竟大街上难以隐蔽，御流又只有一、两个人是随时跟在陛下身边的，他墨绿儿此刻可是走在刀尖上！
墨绿儿没见过御流，他只是晓得这个传说。临行前柳煜却叫他不要担心，说会有人保护的，叫他只管陪他好好采买。
墨绿儿正胡思乱想，脚下却不晓得踩着个什么东西，差点跌个四仰八叉。手上一紧，竟是把正在发呆的柳煜当成了保命绳子狠狠拽了一把。这一下不仅把柳煜拽醒了，还吓得他一身冷汗，回过头来蹙眉瞧着狼狈不堪的墨绿儿。墨绿儿却是脸色惨白。
“坏了，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墨绿儿“唰”的一下面无血色，正要向柳煜告饶，却听见旁边一声刺耳的奸笑。
“哈哈哈！小童儿，你家主子把你从青楼赎回来的时候，没给你把胆子带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采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