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时分》苏怡

7、湘西（1）

　　苏怡习惯了这种充实繁忙的学生生活，在二年级的第一个学期，主要是实习和人体模特的写生。而这年阴历年前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那是学期的最后一天，苏怡把学校和艺校的兼职安排好已经是下午，因为就在市中心，所以去淮海路西藏中路的‘鲜得来’排骨年糕店吃排骨，然后，难得那么早回家。到家后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当自己是感冒了，苏怡倒头就睡。以前，苏怡感冒的时候只要吃一粒克感敏，然后睡上一觉，一般就好了。可是，这次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苏怡意外地发现，小便的颜色有些不正常，想起上海最近闻声丧胆的传染病——甲肝正是肆虐狂滥的时候，苏怡连忙赶到医院。GPT的指数高得吓人，没有黄疸。医院已经人满为患，都没有办法收进苏怡这样的患者，只是有医务人员关照注意事项，就让她回家休养。不过，一个星期后苏怡的指标已经正常。所以，回想起来，苏怡搞不清到底是不是赶上这趟时髦病了没有。苏怡的父亲有乙肝的病史，所以，连忙在家里将苏怡和妹妹隔离开来，苏怡过着饭来张口的日子，觉得终于可以舒口气‘享福’了。

　　人有的时候是不能空闲下来的，有了时间就开始胡思乱想。苏怡妈妈认为，苏怡在外面接的美工活不是女孩子干的，趁机会就不要再干了，也不缺这些钱。甚至下命令，让苏怡像点女孩子，别整天风风火火的比男孩子都折腾。这一年的寒假，整个上海都冷冷清清，拜年串门能免则免，苏怡就看书晒太阳打发日子，可以说是上学以来最悠闲地一个寒假了。好在，寒假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苏怡怀疑自己都可以发霉了。

　　一开学，学校宣布就这个学期要去湘西写生，时间要一个多月。苏怡算了算时间，只好在另一片教学点教教孩子画画，美工的团队渐渐退了出来。这次，汹涌袭来的传染病潮比起近年的非典，在上海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社会上传言太多，以至于，谈甲肝色变，而且因为媒体传播途径的不畅通，谣言也满天飞。苏怡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因为这些内脏器官的受损，好像已经够得上‘残废’标准。小时候诊断出的心脏病曾经有医生断言可能会影响生育。本着不害人害己的立场，苏怡放弃了和钟健的联系。空下来的时候，经常临临帖，学学英文歌曲。不过这样的时候也不是很多，最后一次实习归来，就是准备湘西的写生。

　　从今天的眼光来看，当时湘西的行程也仍然是一条绝对经典的线路。苏怡的班上当然是女孩子特别的多，班导担心湘西因为土匪，治安环境令人担忧，所以找了自己的朋友压阵。加上随队的专业指导老师近三十人从上海出发了。

　　所有的人都是直接到火车站集合的，上了火车，苏怡发现，坐在她和小华对面的是班导和他的朋友。要在火车上两天三夜，这样面对面的行程首先就要互相认识了。班导向朋友小陈介绍周围的同学，最后才介绍苏怡：“我的这个学生，除了姓名，我也很想认识。她连班会都不是很赏脸的，我是真的想趁这次机会联络联络我们师生的感情……”今天，这位班导姓什么倒是想上半天也没想起，但是，苏怡清楚记得他当时是怎么向人介绍自己的。

　　火车上的时间实在太难打发，加上对面坐着两个分明以后不可能有太多交集的人，刚离开上海的时候，苏怡和小华只好经常串门，连悄悄话也没办法说。不过总归是年轻人，还是可以玩得起来，打牌是最容易打发时间和交流的。苏怡四人的牌局很吸引人，苏怡经常看袁先生和高手打桥牌，虽然没有打过四十分，但是一旦上手，就很快合上节拍。可能小陈是个高手，苏怡和他搭档很快默契起来，把小华和班导克得死死的，尽管他们后面站满了助威的同学。后来，一些同学也开始心痒要客串，苏怡和小华让出了自己的位置，以免引起众怒。

　　苏怡和小华坐在其他同学的位置上，随便聊着些女孩子的体己话。开学的时候，老施想办一个美容美发的技能班，这在当时的上海还没有这样的技能班。就是美容院，这么大的城市也只有两家。美发的老师还好找，美容的老师没法找。联系了苏怡，硬要苏怡想办法，苏怡没法，找小华上美容院当客户，自己做卧底偷学本领。小华个子中等，人不算漂亮，但很耐看，有种中国女性温柔娴熟的气质。而她们虽是学生，但是因为专业的关系，两个人的打扮都给人一种气质超群的感觉。在美容院里，苏怡一边和美容师搭讪，一边专心地揣摩她的动作，记下顺序。所以小华是享受了，苏怡的脑子可是没有停过。回来后，苏怡模仿美容师的动作在小华的脸上试验，让她随时指出自己的错误以便纠正，还一起讨论手法。小华笑说苏怡的手法比美容师更专业，老施也笑着打趣：那当然，这是科班出身的高材生。所以，临出来的时候，苏怡客串了两堂美容课。苏怡经常自嘲自己是万金油、消防队员。现在火车上，还在说前几天的课，想起那些比她大好多的学生，当时旁听的小华觉得苏怡的潜力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经常一起上学，小华有时也客串美工的活，不过都是让苏怡硬拉她去的，因此和苏怡的关系比其他同学要铁了许多。因为所住区域不同，这次实习没在一起，想到写生回来就要毕业，今后的发展还真不好说。不过，小华因为家庭的原因，估计不会去做老师，比苏怡更有可能当美工。当时的大学都是包分配的，更不用说苏怡他们是专业对口的师范。你要是不服从分配，一定要有门路才能离开教育系统的。从这点上说，苏怡很是羡慕小华的。

　　两人正聊着，发现小陈过来坐到她们的旁边。两人交换了眼色，就收起话题和小陈胡侃起来。火车从浙江经福建和江西进入湖北到湖南。经过几十个小时的苦熬，苏怡他们到了第一站——湖南的怀化。从怀化下火车换上破旧的长途汽车直奔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