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时分》苏怡

28、扑朔迷离

　　苏怡没有回办公室，恍然地走在马路上，她的脑子里满是钟健妈妈的话：“两个多月的身孕。”她有些啼笑皆非，嘴角上滑过涩涩地泪水。心里提醒自己要相信钟健，可大概没有一个女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可以冷静下来。苏怡不知所措地边想边走，累了，就找个地方坐坐，不知不觉走到了外滩。一声汽笛声，惊醒了她，她努力地走上台阶，然后在江边坐了下来。

　　“如果今天早上去登记了，现在是不是又要离婚？”她在心里问自己。我是不是得不到幸福？比起柯玉树的事情更让苏怡难受的是，这次居然是有人拿了无法忽视的证据摊在眼前。她忽然想到，钟健曾经说他和李逸媛至少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夫妻生活，一丝怀疑滑入脑中，来不及抓住什么，思路又混乱起来。

　　看着混浊的江水，苏怡的心揪了起来，无法平静。手机响了，苏怡看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慢慢按了接听键。“我是李逸媛，”苏怡一下子把手机抽离耳边，不相信地看了看周围，“刚才不方便说，你是不是怀疑真实性？我承认是我设计了他。你叫钟健亲自来看一下就知道真伪了，虽然，那天他嘴里叫着你的名字，但是，躺在他身下的是我，如假包换！”说到最后，李逸媛的声音有些恶狠狠地。苏怡猛地合上电话，她似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信任又坍塌了，她有些无助地垂下头……

　　手机的铃声一边边响，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接电话，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手机，终于颤颤地按下接听键。“苏，你在哪里？”耳边传来钟健焦急的声音，苏怡忍不住哭出声来。“怎么了？别哭。你在什么地方？我来接你……别哭啊，宝贝。”

　　“你就这么想要当爸爸？现在好了，你一下子有两个儿子了。”苏怡哭诉着。

　　“怎么回事？苏，你在哪里？”刚问完这句话，钟健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汽笛声，他有些不敢相信：“你在外滩？你不要急！我就来，你别走开。告诉我，你在哪儿，宝贝？”钟健边问边走出办公室。

　　“别挂电话，苏。我要进电梯了。你别急，来，跟我做两次深呼吸……你说过相信我的，是不是？相信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钟健目无旁人地开解着，一边很快发动了车子。“我已经在路上了，你跟我说说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好无辜的。”苏怡一直在哭，那委屈的哽咽声让钟健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他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才让苏怡这么伤心，但除了开头的一句，苏怡什么都没有说，“苏，亲爱的，我已经在北京路上了，你在什么地方，坐着别动，我马上就来了。”傍晚的交通干道不是一般的堵，钟健只好不停地说话，终于听到苏怡的回应声：“我好多了，你别过来了。我自己回去。你去你妈那里吧，她有话要和你说。”

　　“别挂，苏。我先要看到你才放心。现在也不好打车，一样是堵车，你再等等我，我已经到河南路了，快了。你可以先过马路吗？”钟健小心地问。

　　看到哭肿了眼的苏怡，钟健的心像被碾过似的。他抽出一张纸巾，轻轻地按向苏怡的眼角，把车开到一个勉强可以暂停的地方，停了车。搂住苏怡问，“怎么回事呀？我妈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她如果知道你怀孕了，指不定怎么开心。你慢慢跟我说，别急。”

　　苏怡没有表情地说了下午的事情，转过头，她看向窗外：“我说了不插手，你自己决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似乎是被利刃割过一般。哭了这么久，心情已经发泄得可以平静下来，只是那被利刃割过的伤口，最初的麻木已经过去，现在开始觉得疼痛了起来。

　　钟健有点不可思议地盯着苏怡，如果不是看到苏怡手机里确切有李逸媛的号码，真的当是一场闹剧。他想起那天领好离婚证的时候，和李逸媛约好去拿以前的东西，那天他累得睡了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后，被母亲的电话惊醒。之后只觉得自己特别的累，没有什么异样。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有些可疑。他强压下自己的怀疑，心痛地伸手抚摸着苏怡的脸：“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交给我去面对，你放松心情，不要那么伤心了，我保证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嗯？”

　　苏怡微微避过钟健的手，向车窗靠了靠：“我怀晓逸的时候知道柯玉树有了外遇，现在更讽刺了，孩子没出生却有了哥哥，或是姐姐。”一边抬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还好今天没有去登记，省得再离婚了。”

　　钟健有些震惊，看着落空的手，苏怡冷冷地话像是在寒冷的冬天掉入了冰水中那样令人伤害，“你尽快地决定吧，孩子越小做手术越方便。”苏怡没有看钟健，只是更冷地说了一句。
　　钟健别过头，也是深深地吸气：“你累了，先到家里再说。”

　　钟健也在消化着刚刚听到的消息，看来自己的确被李逸媛设计了。真的是天大的笑话：两人结婚十年，李逸媛先是不要孩子，后来是生不出孩子，离婚了却跑来说有孩子了。脑中滑过什么，太快，没有抓住。然后想到又是母亲私自决定牺牲苏怡，难怪苏怡这样的生气。和李逸媛是再也不可能有一丝爱意，至于自己的孩子，一定要说服苏怡收养下来；至于李逸媛要的婚姻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和苏怡在一起，再也不想放手了，更不可能同意苏怡将孩子流产。苏怡的心情起伏不定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冷静下来会想通的。要忍，多大的委屈也要一个人扛下来，绝对不让苏怡委屈。

　　钟健想通了事情，慢慢地静下心来。各怀心思，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苏怡这一个下午过得心累，回到家中坐下就再也不想起来。钟健怕她饿过了头，赶紧简单地烧了两个菜，一个汤就开饭了。钟健的家务活也是很拿得出手的，以前只是一个人，懒得烧给自己吃，就胡乱地对付着过。现在有苏怡在身边，两个人都是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的人，生活就有滋有味，下厨房做菜也成了乐趣。

　　苏怡怀孕了，钟健理所当然的无怨无悔地担当起这个责任来。苏怡安静地吃着饭，刚才趁钟健做饭的空隙，洗了澡放松一下走了几个小时的脚。在泡澡的时候，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并且，敏锐地发现了当时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李逸媛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但是，做过妈妈的苏怡发现李逸媛两个月的身孕好像已经看得很明显了，比起自己怀晓逸三个月的时候都要大。果真如此的话，这个孩子会是钟健的吗？另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是：如果是钟健的孩子，自己到底是收养孩子呢还是远走他乡？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怡自己都吓了一跳。

　　钟健不知道怎样开口可以缓和苏怡的怒气，的确，不管怎样，身体出轨应该是肯定的，尽管是在自己无法控制并且至今都有点怀疑的情况下。看着苏怡刚刚平静下来，但已经很累的样子，心里的不安和忧虑都显现在眼睛里。苏怡看似不经心的一瞥，把钟健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可理智和感情是两回事，她不得不承认，钟健在自己心里的确是特殊的。

　　钟健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钟健妈妈的电话。钟健没有起身，就在饭桌上听电话，他不想让苏怡有委屈的感受。钟健妈妈支吾了一下，终于扯到正题：让钟健看在孩子的份上，和李逸媛复婚。毕竟孩子是无辜的，生出来就在单亲家庭怎么也说不过去。钟健难得没有听母亲的：“妈，和李逸媛复婚是不可能的事情。和她离婚是你儿子不想戴绿帽子，你不了解实情就别添乱了。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孙子，苏怡肚子里的才是我真正的孩子。如果因为你刺激她让我的孩子不安，我想你不愿看到这个后果。所有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有主意，你别再插手。”

　　显然，钟健妈妈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没有回答，钟健又说：“妈，你暂时也不要来看苏怡。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会告诉你结果的。你自己保重，该怎么就怎么。李逸媛来找你，你避而不见也好，一走了之也好。就是不要再插手了。”

　　钟健一边和母亲说，心里也抓住了先前忽视的猜测：是不是自己差点戴了绿帽子呢？以自己对李逸媛的了解，她的设计有些太过完美的巧合了。

　　这时，苏怡已经离开饭桌，她在卧室里收拾东西。钟健急着拦下她，苏怡只是冷静地回答：“我睡晓逸的房间。”钟健无奈地说：“我睡书房，你好好休息。”然后，拿过苏怡手里的枕头和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