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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七章:你说的话我都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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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想什么!”芸瑶递给我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有十几个小金橘。
从我宿舍出来后,芸瑶说要回宿舍拿包,我留在楼梯口发着呆,告诉自己不要再考虑太多,尝试着简简单单地和他们相处下去。但总有些事情让我没办法不去忧心,就像她递给我的这一袋似乎是刻意为我准备的橘子。
我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有些失神地盯着橘子,听到芸瑶一时反应过来开玩笑地跟我解释说,“你不是喜欢吃橘子吗?我就买了些,准备当作‘引诱’你出来的‘诱饵’嘛!”
我抬眼瞄着芸瑶,试探性地轻声问道:“李筱晨告诉你的?”
我本想盯着芸瑶的面庞,去注意她脸上细微的变化,但却在话音刚落时移开了目光,然后听见她肯定地答了一个“是”,觉得这样也就够了。
曾经的无数次,我将未来的每一步都考虑着,仅希望能避开伤害,但事实上,伤害“青睐”你的时候,你越是躲,就会伤得越深。
“诶你又在想什么啊?”芸瑶在我眼前晃了晃手,对我又突然陷入沉思的模样已是无比无奈,“真是搞不懂你这个小丫头脑子是怎么长的,总是有很多事情要想。”
她将那袋橘子塞给我,下了楼,顺便告诉了我要一起去台球室,李筱晨和苏诺正在那里等我们。
我追了上去,好奇地反问她:“那你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不想东西吗?”
“不想。”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那样的话脑子就会空出来啊!再说了,难道你没想过别人说话的语气、表情动作;你自己走路的姿势,你说话时的动作,你面向别人时的表情嘛?”
我就是因为注意到了这些,才能更好地“控制”和“表演”自己,虽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意,但有时候也是会回头细想一下的。
芸瑶站在宿舍楼门口,叉着腰盯着我,让我更觉得她像是电影里身材很好的女特工。
“妹子!人呢,应该简简单单地活着,这样才不会觉得生活太过糟糕。”
“我知道啊,但是你不要去想想你毕业以后要去干什么,要怎样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要遇到什么样的男生才可以和他谈恋爱,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同意和他结婚,结婚以后如果吵架了要怎么办,他要是不再爱你了怎么办,你们要是有了一个孩子的话你觉得有没有能力去教育他抚养他成人,还有你老年的生……”
我说得起劲,但是却瞥见芸瑶目瞪口呆地望着我的样子,我这才收住了嘴。
“我说,你要不要把‘死’也考虑一下?”
“我就快说……”我一时嘴快回了一句,只是刚抬头就看见芸瑶“目露凶光”,用手指着我示意我闭嘴,我只能咽下最后的“到了”两个字。
芸瑶在确定了我不会再继续说下去后,才转身继续走着,我追了上去,听她对我苦口婆心的劝说,“你干嘛老是强迫自己想那么多东西呢?搞得心事重重的。你知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想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是最单纯的。你啊就不能像这天上的云一样,简简单单不是挺好?”
“云也要考虑在什么样的天气变…”什么样啊。
后面的话我没来得及说出来,因为即使我说这些时速度再快,也没快过芸瑶捂住我嘴的手。她用另一只手捏着我的脸,“狠狠地威胁”我,“你要再敢说,我就把你嘴巴用针线一针针缝起来!知道没?”
我眨了眨眼,乖乖地点了点头,芸瑶这才松开了手,但又吐槽了我一句,“从没见你说话这么快过。”
我笑着揽过她的胳膊,和她并肩而行。
路上,我和芸瑶闲聊起来,才发觉我和她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我们都对于那些光讲情情爱爱的肥皂剧提不起兴趣;我们会喜欢看一些推理悬疑类的书,但也看诗词。只是芸瑶只看过李煜和纳兰容若的,我问她更偏向喜欢谁,她说李煜,因为他的诗中有国破家亡的感慨,这一点和我的想法真的很像……
我对我和她之间这么多的相似处而感到不可思议,而她却只淡淡说了一句“我们有缘”。我没有细想,沉浸在终于遇见一个和我有共同爱好的人的喜悦中。
说着说着,就到了台球室。
李筱晨和苏诺正在打台球。我直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餐巾纸剥着橘子吃。芸瑶冲上去想玩,正瞄准要射击的苏诺说打完手上的一球就让给她,芸瑶还没开始抱怨,李筱晨便主动将球杆让给了她,坐到了我身边。
我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李筱晨,他接过来,掰开吃着,和我聊起来。
“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我笑着点着头,将小金橘一口包进嘴里,“因为我发现芸瑶和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就是因为我发现她和你有很多共同点才介绍她给你认识的。”李筱晨依旧那样缓缓地说着。
他的语调总能让人想到温柔的春风,让跳动的心平静下来。心一旦平静,所有被忽视的思绪都会涌了出来。
我在心里叹息间弯起嘴角微微的弧度,轻声问他,“很奇怪哦?这个世界好像总是那么小。我认识了你,你认识芸瑶,你介绍她给我认识,而这个人正好和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她还好像认识我。
“不是有句话吗: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那你说该不该把一切都想清楚了,不让自己走错一步?”
这个时候苏诺朝李筱晨喊着,好像是要换他过去打,而且有些着急。
李筱晨在起身前拍了下我的肩,说:“我们的生活很简单也很平凡,可能会走弯路,可能会遇到波折,但‘错’就太严重了。所以啊,不用那么害怕。就算以后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只是浪打在了沙滩上。”
那边的苏诺催促着,开始朝这边挪着步子。李筱晨终于站起身,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留给我一个溢着温暖的微笑。
苏诺小跑着过来一屁股坐下,我故意调侃起他来:“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
苏诺二丈和尚似的没有明白过来,“啊?”
“我看你刚才挺着急的,还以为你是想上厕所呢。”
苏诺有些恼羞成怒,莫名其妙朝我喊了声,“我哪有!”然后把头转了过去,挠起了他的后脑勺。
我偷偷笑了,给了他一个剥好的橘子。他有些高兴地接了过去,转回了头,一瓣一瓣地掰开吃。
我们安静地坐在一起好一会儿,他好像还没组织好语言来和我聊起来,我也就只有专心致志地吃着橘子,因为害怕一下子给吃完了,就将动作放缓了很多,连一整个橘子都给我掰开吃。
在我又吃了两三个橘子后,苏诺也终于开口和我说话了,不过第一句话就把我给呛到了。
他问我,“你喜欢李筱晨吗?”
被橘子水呛的感觉不太舒服,我清了好几次嗓子,才让自己略微好一点。苏诺在一旁抱歉着不知所措。
“好端端地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我反问他,语气平平淡淡的。
苏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着急地抓了抓后脑勺。我看他尴尬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于是选择了回答他。“不会的。”
“嗯?”
“我说,我不会喜欢李筱晨的。”
“真的!”苏诺有些激动,但很快按捺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为什么啊?”
“那你又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他啊?”我歪着头,用手拖着下巴,好奇地盯着苏诺看着。他没有躲避,目不转睛地看了我很久,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把他自己的轮廓都晕成了温柔的样子。
我觉得有些不自在,坐直了身子,准备将手里的橘子丢进嘴里,又放了下来,望着台球桌旁正聚精会神用球杆瞄准的李筱晨,心一下子就沉寂了下来,似是从一个孩子的灵魂替换成了老人。
“我不会喜欢他的原因,是他像极了我未来的样子:永远的冷静,如兰花般优雅,嘴角含着浅浅的微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仿佛世间一切的悲欢离合都已成云烟。”我顿了几秒,给忧伤一个休憩。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宠辱不惊,去留无意’……这是我最想达到的境界,却永远也达不到。而李筱晨,似乎已经达到了……”
“那不是更应该会喜欢他吗?人喜欢的,不都有自己的影子嘛。”
我摇着头,低落了目光,望着手中的橘子,恍惚了神色。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会。我可以憎恨现在的自己,却无法爱上未来完美的自己。我害怕到了那一天,我会失去欲望,失去怨愤,失去对一切负面的情感,然后……”失去了对这个世界残缺的念想。
我还是没有选择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因为有些话说出口,得不到理解,还遭人厌恶。
“那不是更好吗?不再被情绪左右,这是多少人想达到又达不到的啊!”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苦苦地笑了笑。
我在心底叹了口气,抛却所有的低落,像是戴上了单纯的面具样,稍稍放声笑了出来。
“哈哈,你不会真把我的话当回事儿了吧!”我歪着脑袋,调皮地望着苏诺,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诶,教你一招,听我的话听一半就够啦!我这人呢,有一种‘骨子里的黛玉情结’,没事儿就是喜欢多愁善感,还喜欢胡思乱想!你就全当听个悲伤的故事娱乐娱乐!”
他拎开了我拍在他肩膀上的手,白了我一眼,无奈地笑着。
我笑着,在转过眉眼时又偷偷落寞了一会儿。
因为坦露的心声听进别人耳朵里不过是一个可以被传播出去的笑话,于是便习惯了在末尾再加一个“峰回路转”,把这一切的真心都只当成一个故事。或许还会被夸一夸自己说故事的能力!
“可是……”苏诺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你说你不喜欢李筱晨,但是你很黏他,而且只相信他。”
我瞅着苏诺有些落寞的样子,心一软回答了他,“是依赖。我很容易对对我好的人产生依赖的!”
“但…我,不是,我是说…芸瑶,她对你也很好啊。她很少和别人见第一面就关心别人的!而且是她打电话给我们,我和李筱晨才知道你从那天以后就没再找过我们。”
如果按照苏诺这么说的话,那么芸瑶又有一个和我共同之处——就是不会在第一面就对别人掏心掏肺。
我想着该怎样回答苏诺这个问题,虽然芸瑶也问过我,但是相似的问题对不同的人得有不同的说辞。
就在苦恼的时候,一声“嘀”在我脑海里蓦然响了出来,我又开启了我胡编乱造的时候。
“‘第一依赖性’!”
“什,什么?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甚至还没有翻查字典或用手机搜索这个定义是我才发明的还是曾经见过才有这个印象。不过要解释起来,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
“就是……当你会因为某种原因去依赖一些人的时候,你会更倾向于依赖最开始依赖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话的语调还是动作显得认真,苏诺竟然真的在听着,还恍然大悟地点头。
我恍然间觉得这种情景似乎曾经见过。不过那天大雨以后,我的很多记忆都像被冲碎了似的,再也不完整了。
“会改变吗?”
我回过神来,思考着苏诺提出的问题。
会吗?我斜着眼睛想着。又突然间想到那本《读心术》上好像说过,人的眼睛转到左右不同方向时代表着回忆或是撒谎,是怎么确定的来着?
我感觉到苏诺凑来的目光,我把这个乱插入的念头丢到了一边,凭借着往日自己的习惯来解释着:
“嗯唔……会!会随着,时间和本人的经验及感受来改变。他可能……会优先依赖对他最好的那个。这叫‘首要依赖性’。”
我偷偷地瞥了眼苏诺,他似乎很认真的听着,还“好学”地问我,“‘第一’和‘首要’有区别吗?”
“当然有!‘第一依赖性’是按时间来的!‘首要依赖性’是按程度来的!”
“那要是这个人一直都依赖着最开始认识的那个人,那是不是叫‘第一首要依赖性’…嗷呜!”苏诺痛苦地揉着刚刚被我掐过的胳膊,求饶的同时还不忘吐槽一句“你怎么这么大劲啊”。
如果不是我注意到他说话时偷忍笑,我还真以为他是信了呢!我不高兴地将头偏到一边,偷偷地得意着。
苏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诶别生气啊。”
我没有理他。他又轻轻拽了拽我的衣服,我偷瞥了他一眼,还是不愿转过头理他。“你明明不信我的话,还故意继续让我说,你就是在耍我。”
“谁说的啊!你说的话我可是都认真听进去了!而且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我心中的窃喜偷溜了出来,怎么也收不回去。我似这番“胡言乱语”还不曾被人信过。
我故作依旧生气地说,“那这么说,就算我说明天世界末日,你都信喽?”
“信!当然信喽!反正有你陪着吗……诶呦疼!”我看着苏诺捂着刚刚被我用胳膊肘戳了的肚子,夸张的“痛苦”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呐,这样笑才对嘛。”
我凝望着苏诺在不太亮堂的屋子里依旧耀眼的笑容,突然间想到了你,想到了曾经相似的情节。
那时我的脑子里曾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最开始的时候,我遇到的是苏诺,会不会很好。
这样的念头,原来不止是故事里让旁观者哀惜的情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