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之奈何》李们

8、恶有恶报

　　林满和陆森都有一个iPod，是陆森提出来想和林满换着听的。学校里不准带手机，学生们唯一的乐趣就是听歌。林满就每夜都在被窝里听着陆森的歌单睡去。林满被分手之后觉得自己并不能无动于衷，像报复一样把所有和陆森有关系的东西全都寄给了他：情侣杯、刚织完没来得及给陆森的围巾、ipod、一起买的球鞋……一共两大袋东西，当然还有一支录音笔，在陆森毕业了以后本来想每天都录一段给陆森的话。到头来却变成了一个树洞，林满把所有没问出来的问题都在那里面问了。林满气势汹汹的给陆森留言：我不要的垃圾，你帮我丢了吧。她想：这样子应该就能心无挂念了吧。她删除了陆森所有的联系方式，偏偏删不掉脑子里一直记得的那串号码，那串一次一次地打过去心怀憧憬、紧张、难过、落寞的数字。

　　陆森和林满约在了读者公园，公园离林满的实习单位很近，正好下午实习单位的丹丹姐也有事找她。林满到的时候，陆森已经拿了一杯奶在凉亭等她了。

　　眼下这个场景让林满不由得心酸。
　　第一次他们在校外见面，也是在这儿。有一只小飞虫飞到书包上，林满把书包卸下来给陆森看，陆森以为是要他帮忙背书包。一把接过去，林满却不放手，顺着林满的眼神，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一只小虫子。陆森轻轻地弄掉了飞虫，下一秒就被“一步娘炮，两步扯淡”的石阶绊了一跤。
　　两个人相视一笑，就在这个公园的凉亭里。

　　林满伸出手掌心，她早就看到陆森空手而来，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正要责问。
　　没想到陆森顺势就把手搭了上去。林满皱眉，要把陆森的手甩开，陆森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你放开，我手里都是汗。”林满小声埋怨道。
　　陆森把林满的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恩。”
　　“陆森，东西呢，给我。”林满不服气，又伸出一只手。
　　“什么东西啊，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啊。”陆森把林满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
　　“喂……你现在怎么这么无赖的。”林满涨红了脸，都说十指连心，现在的林满心跳快得不行。但她还是深呼吸，“陆森，为什么？”
　　陆森却沉默了。
　　感觉到陆森的手一松，林满就把手抽回来了。“为什么走，为什么来？”问题简单直接，果然还是林满的风格。
　　陆森摸了摸林满的头发，仔细地打量了林满。她的眉毛还是毛茸茸的，嘴巴紧紧的闭着，眼睛低垂着看着某处。他忽然很心疼她，也忽然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回来找回宝贵的她。以前的她眼里没有任何人，可以看着别人而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可是现在林满的眼里有怀疑有疲惫有迟疑。
　　“我弟弟在我高考结束之后的几个月就被确诊了，每天下午我下了课都会坐公交去看他。后来他还是走了。”
　　林满心里一颤，“我……”
　　“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满迟疑地问。
　　“我看着他长大的，他才念小学。那个时候我什么事都做不了，觉得人活在世上意义究竟是什么呢？那个时候你想让我常回来看你，可是我没办法做到，我知道你一定会很难过，会想东想西。对不起，那个时候我真的心里很累。”

　　陆森考上大学的第一个礼拜五，就回学校来等林满放学。陆森告诉林满以后不能天天来了，因为学校里有很多会议要开，常常晚上八九点都还要开会。林满身在高中，听到陆森口中的大学生活实在无法理解，生着闷气。陆森却也没多说什么，叫了辆车想送林满回家。可车刚开没几站林满就说：“师傅，就前面的车站听停着吧。”转而对陆森说：“我自己回去吧，不用麻烦你送了。”陆森没说什么也和她一起下了车。
　　“那我回去了。”陆森说完就去对面车站坐车了。林满气得快哭了，陆森从来没有这样过，难道这就是大家说的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吗，曾经两个无话不说的人最后还是会这样谁也不在理谁吗？
　　公车来了，陆森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林满这才懊悔无比，都是因为自己的小心眼才连这么点短短的相处时间都要失去了。她在绿灯还有三秒的时候冲过了斑马线，她想叫陆森留下来，她想和陆森说对不起，她想摸摸陆森告诉他自己很想念他……
　　可还是来不及，陆森的车就这么走了，林满无助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谁知公车没开几米就停了下来，陆森竟然从车上下来向林满跑了回来。陆森抬起林满满是泪水的脸，一把拉起她抱在怀里。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林满用力抱着陆森，仿佛那么用力就可以把他抱进身体里。
　　“我一上车就看见你过来了。别哭了，是我不好。”陆森的语气也微微颤抖。
　　“不是，是我不……好……可……你怎么不……哄哄……”林满哭得更泣不成声了。
　　陆森轻拍着林满的背，“我哄，我哄……”

　　其实那个时候陆森就有想放弃的念头了，包括后来的很多次，他终究没能放下。他很喜欢轻轻摩挲林满的脸颊，顺着脸颊一直抚摸到耳后、脖子。少女皮肤的柔嫩让他流连，拥抱里只属于林满的少女香甜让他一度难以自持。他尽他所能的对林满做到耐心和温柔，怎能料到温柔和耐心也有给不出的一天。林满像个孩子，常常需要人照顾，曾经的他也满足于成为那个帮她铺垫和善后的人。可还是在高考后的那段日子里对她说：“林满，你能不能别总让别人给你擦屁股。”
　　话出口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一定是伤到了她。但是自己的境况让他提不起精神来弥补这丝丝缕缕的裂痕，他选择沉默，选择给自己和林满更多的冷静的时间。
　　最终他们都还是太年轻了，一丝丝看起来不起眼的裂缝，终于让感情决堤。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林满深吸一口气说：“幸好那个时候你走了，不然我都意识不到我那个时候有多任性，现在想想，真的是……”她想起陆森对她说，有的时候认识一个人越久，就越是失望。

　　一直以来，林满总觉得是自己先喜欢的陆森，好像在感情里吃了大亏，就想在后面的日子里用陆森加倍对自己的好来证明自己并不处于下风。直到现在林满才明白，不是先说喜欢的那个人才是输家，只有感情里不够从容的那个人才是输家，在自己计较得失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输了。

　　想通这些的林满忽然就哭了，“陆森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坏？”
　　林满，你真是恶有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