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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若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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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林满做了一个梦,梦里陆森久违地在微信上和她聊天,他对她说:“其实我喜欢的是男人。”后来又和林满说了许多关于他爱而不得的艰难故事。一觉醒来,林满就释怀了。那个时候是他们分开的第三年。林满被自己逗笑,其实她释怀的是:他只是不再爱她了。这样想来,她脑海里连他的模样都渐渐模糊了。若不是曹舒昂结婚,她也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曹舒昂说起来是陆森的高中初中同班同学兼寝室室友,三个人都是一个高中初中的,只是他们都大了一届。林满高二那年,陆森高中毕业,后来分手的那天夜里,林满才加了曹舒昂□□,问他陆森发生了什么要和自己分手。
曹舒昂的脾气那时候硬得很,直白的说:“不喜欢你了呗,这很正常啊。”就这讨打的性格,一晃四年多过去了,林满居然和曹舒昂成了好朋友。
当时林满不服气,反问:“那你和你女朋友为什么要分手?”她也是从陆森那里耳闻了一些,想用这个问题来呛他。
曹舒昂高中时是有过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的,还是同班同学。只不过在旁观人眼里简直和林满陆森的故事如出一辙,一毕业就分手。
“异地恋,早分手晚分手早晚要分手。”平时笑哈哈的人关键时刻反而最是杀伐决断。林满被他这句话语里的冷漠镇住,脑子里突然就跑过一句话:男人果然都不是东西。
林满发短信给曹舒昂,“我梦到他和我说他是个gay,哈哈哈,我就释怀了。”
“你居然现在才释怀,而且他不是个gay。”果然欠揍,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想干嘛,陆森?”林满问出这个问题,却没能得到回应。
陆森仿佛并不准备接话。林满又问了一遍,林满没有看着陆森说话,她很少敢直勾勾看着陆森,总怕自己的小小心思被一览无余。“你想干嘛?”替十七岁的自己问,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呢……不等他回应,林满就走下车,她不想再回去经历那些了,无论是开心的还是悲伤的,对她而言,都没有再重新拾起的欲望了。
风里忽然就飘来了几丝细雨,林满忽然想起了陆森高中毕业典礼的那一天。
“那……就送到这里吧,你去吧,我也上楼了。”林满给陆森撑着伞说道。陆森一米八多的个子在林满的伞下不得不“低头”,其实他们很早就讨论过两个人一起究竟谁撑伞的问题了。陆森觉得自己是男孩子,哪有女孩子给男孩子撑伞的道理。林满却总说陆森太高,他撑伞雨水都往自己脸上打。陆森拗不过她,只好把伞给她。其实林满最不喜欢听到关于别的情侣应该如何如何,她只希望她和陆森是最独一无二的。既然别人都是男生给女生撑伞,那我们就要倒过来。大部分的早恋都是开花无果,林满自然清楚,可仿佛这样子的与众不同,最后结果也可以与众不同。
“我同学来了,我和他一起撑,你放心吧我淋不着。你去吧。”那一天给陆森撑伞的就是曹舒昂。林满点点头,像一个在幼儿园开学第一天把自己的孩子亲手交给老师的家长,看着陆森几步跳进曹舒昂的伞下。
林满深吸了一口气,不知怎么就闻到了离别的气息。她告诉自己是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要离别,不是陆森和她。可终究还是没来由的难过,她依旧没挪动步子,望着陆森和他同学们去往报告厅的背影,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终究模糊了她的视线。
雨水让这一场陆森和林满的小型离别显得仓促,远去的人还在高声谈论着,快意洒脱。唯独不快乐和迷茫的只有站在原地的林满。林满想,她没说,陆森当然不会知道他的难过,她不能责怪他的喜悦。
可林满直到上楼也没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林满终于又躺回她心心念念的床上,心情失落,想哭却没来由。最后就这么呆呆地放空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林满手脚冰冷,蜷缩在椅子上,按着电话卡上的数字,再是那个人的手机号码,“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再从头来一次,已经是深夜了,同学们都睡了,明天早上六点就要早起去跑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为什么总在通话中?一直给他打我总能打通的……凌晨两点了,这可能是第一百一十三个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林满终于放下了听筒,手和脚都冻僵了,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可能要被冻死在这个夜里了……闹钟响起来的时候,被子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昨晚的窗户没关,早晨的风吹得林满浑身哆嗦了一下。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那个梦,笑了,那个时候,谁会知道打已经屏蔽自己的号码所听到的也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呢”?其实这不算是梦,高中时的自己确实愚蠢到可笑,那一沓沓厚厚的、三十元一张的电话卡要是能卖钱就好了,她自嘲道。
床头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有两条消息,一条是昨晚的:对不起。——陆森,凌晨两点,他还是那么喜欢熬夜,林满莞尔;一条是今早的:林满,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今天晚上能一起吃个饭吗?——陆森。林满连犹豫都没有就回复了他:抱歉,我从不吃晚饭,也没什么能和你说的。仿佛充满怨气地把手机抛向被子,径直去洗漱。
林满看着刚刚起床的镜子里的自己,皮肤依旧很白,黑眼圈也很深,无论睡多久黑眼圈总是那么深,眼睛看上去疲惫又无神,好像什么都看穿了因此而什么都不想要。以前总有人说她的眼睛好看,遗传了妈妈。林满的妈妈是个并不怎么保养的女人,往往在同学的妈妈们之中,算是有些老态的那一种。但林满并不为此难过,妈妈独自抚养她长大,她更愿意把那些眼角旁的细纹看作是妈妈独立坚强的勋章。妈妈年轻的时候真的很漂亮,如果自己的眼睛像妈妈,那也一定很漂亮。可现在……那个时候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样的呢?
“哎,林满!外面有人找!”林满一抬头,惊喜又惊讶,放下手里的物理卷子就往教室外跑,昨天下了雨,走廊上还铺着防滑垫,没来得及收,林满大约是过于兴奋,没注意脚下蜷起的垫子,一个狗吃屎摔在了地上,爬起来还傻乎乎地笑:“你怎么会来找我?高三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自习吗?”
“因为快高考了嘛所以就放松放松,你不疼吗,没事吧?”陆森弯下腰笑容温和地摸着林满的膝盖。
“没事没事,太好了吧,我们正好活动课……”陆森在高三那幢楼的二层,林满在高二那幢楼的三层。陆森从来没有到她们班,甚至是她们年级找过她。唯一一次,林满还“颜面尽失”……
林满懊恼地叹口气,当时的自己看起来实在是太蠢了,丢脸的事数不胜数……还是不要回首那些窘事比较好。今天上午有早课,林满一般上课最多涂个防晒。大三下学期了课排得很少,除了去实习必须得化点淡妆,平时就草草了事。今天更是连防晒都没来的及抹,林满就赶去学校了,完全忘记了被自己丢在角落的手机。
到了教室,林满才惊觉自己没带手机,看来这节课没得玩手机了。无聊的她就开始想那人会回复她什么?她想半天想不出,自己把话说得那么死,“我自己都接不上我自己的话。”这节课林满压根就没听进去老师讲的一个字,下课签到的时候因为没带手机,只好在堂堂百人的课堂上不好意思的举起手,“老师,我……我没带手机……”
“同学叫什么?”
“我叫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