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动的尘埃》叫我先生

4、2.3

　　大街上的行人很少，地上的落叶也无人打扫，处处透着一股凄凉，幸亏阳光尚可扫去些许阴霾。F君似乎心情很好，脚步轻快走在我的前方，似不经意的说:“我是个同性恋。”
　　“嗯，猜到了。”
　　“知道我得什么病吗？”
　　有点迟疑“嗯……是艾滋病吗？”
　　“嗯，害怕吗？”F君脸上的笑似嘲弄却一闪而过。
　　我摇摇头反问他:“你怕吗？”
　　“死亡，谁不怕啊，但是我这个人挺满足的，说实话我现在的时间都是借的别人的”F君停下，转过身盯着我得眼睛说:“我跟你一样，加入亲友会是为了赎罪。”
　　在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F君是回答上次没回答的问题，但我又不知该怎么接下面的话，便沉默着。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耳边回荡着F君的声音:“寻梦环游记里有一句影评，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所以”F君停顿了一下，吁出一口气:“所以，你想听我的故事吗？”那时我不懂他的所以，很遗憾我没有体会到他的心情。
　　也许这是F君第一次向别人吐露自己的过往，吐字并不通顺，时而面露痛苦，这好比亲手拿着刀子把已经结疤的伤口再一刀刀的划开，鲜血淋漓。
　　“我的家乡是一个南方的小镇，民风朴素，镇上的居民思想很封建，我的父母当然思想很保守。所以在我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时，我没有向他们袒露，因为我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我毁掉，我就一直压抑着。但是当有一天你遇见跟你同类的人的时候，你会舒一口气你会想”F君停了下，望向太阳渐升的地方
　　“啊，原来不止你一个人啊”
　　“我是在我高一那年遇见他的，当时我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跟我是一类人。后来我们就相爱了。”
　　“我们当然也有争吵，但更多的是甜蜜，我以为我和他会一直在一起，上同一所大学，一起工作，和他结婚，父母肯定不会同意但是我有信心说服他们，十年，二十年我都会争取。但是在高三是我们的事情败露了，当时闹得特别大，全校都知道了。我和他被遣送回家，大概一个星期后他打电话给我说，他说，要我帮帮他”
　　时间仿佛停止，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夜晚。F君接到少年打来的电话，欣喜若狂
　　“小M，我们再坚持三个月，等高考过后我们就离开这，去我们想去的地方，好不好，好不好”少年眼中的偏执在不断吞噬着他，他急切的想等来对方的回答。
　　电话中尚未有任何回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F君渐渐冷静下来，神色恢复如常，他预料到这通电话是为何打来。
　　“对不起，小F，”少年带着哭腔
　　“求你帮帮我，看在两年多的感情上求你帮帮我”
　　“后来呢”我问道
　　“后来啊，我把所有责任揽了，承认是我引诱他，再后来我就转学了，他留在原学校”
　　在一段感情中无法判断孰是孰非，我只能这样问他“后悔吗？”
　　F君淡淡一笑看着我“后悔？后悔包揽责任还是后悔同性关系被捅破？”
　　F君摇摇头“人生中哪有那么多后悔，只不过有时候回想起来我只是恨，恨自己年少轻狂，恨自己没有能力维护自己的爱情，恨他的懦弱，恨他的妥协”
　　“但是我终究欠他句对不起”
　　“2012年的时候我再次遇见了小M，他有了女朋友，很漂亮”F君脸上带着嘲弄“那个时候我因为吸毒感染了艾滋病，而他生活美满，我什么都没有了，一股嫉妒的怒火在我心中燃烧，为什么是我一人身处地狱，所以我接近他，并开始追求他”
　　此时阳光正盛，而我却感到一股寒冷。
　　“我很可怕对不对”F君笑笑。
　　我看着F君摇摇头没有说话，我只是心疼他。
　　“我以为追他很困难，没想到他却先表白，他说他一直记得我，他说他一直喜欢着我，他说他一直再找我，他说他很想我，他说他对不起我，他说他爱我”
　　“可是我还是让他染上了艾滋”F君带着哭腔，脸上是悲恸的绝望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没有戴套，做了很多次，很疯狂，带着血和泪。他知道我有艾滋，他说他不想让我孤身一人身处地狱，他说他想陪我，他说他不后悔”一滴泪水砸在地上溅起尘埃 “可是我后悔了啊”
　　“明明是我先感染艾滋，可他却先比我死，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F君说完，转过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回去吧”说完不等我回答大步向前，那样的决绝，我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我摸摸自己的脸，满是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