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歌者皇后》平底锅上的蛋黄

2、葬礼

　　父亲被图伊王后提拔为司法院书记，然后阿梅妮亚一连数天没有看到他和霍瑞荷布。王储在重伤第二天后迎接了死亡使者，为着与图特摩斯王储的情谊，二人在王储盛大的葬礼队伍中只排在法老、图伊王后、阿蒙霍特普王子、埃大臣和她的女儿等王室显贵之后，她在很久之后听说了一些故事，野心、谋杀、年轻的阿蒙霍特普的弑亲疑云。

　　父亲不在的日子里，阿梅妮亚为噩梦所扰，断头的战马、喷涌的鲜血、还有完全陌生的兄长那血肉模糊的面容。她惊醒、直到疲惫不堪又沉沉睡去、再惊醒……如此反覆。

　　她数不清自己在这个夜晚第几次从噩梦中脱离，也没有注意到霍瑞荷布进到自己卧室，但他的油灯为阒暗的房间带来一丝温暖。

　　「阿梅妮亚，」霍瑞荷布逕自坐等床边的椅子上，「你还没睡。」

　　她坐起身，正对霍瑞荷布，昏暗的火光他们四目相对，她为夜深人静的独处而小小的高兴，但兄长离去带给她的悲伤让她无法完全享受，霍瑞荷布的秉性也让她在心中提醒自己，他只是在履行兄长的义务——阿梅妮亚尽可能搜寻他坚毅神情中的一点批判。「我只是刚睡醒。」接着阿梅妮亚才注意到他的风尘仆仆，他或许才结束工作。

　　霍瑞荷布不再深究，他拿出自己带来的包袱，里头是一座竖琴，竖琴被放在床边，「我擅自翻了白图特的遗物。」阿梅妮亚瞪大眼，霍瑞荷布补充：「他原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想我代替他转交给你他不会反对的。」

　　「一个惊喜？」阿梅妮亚低下头，「我宁可不要。」霍瑞荷布抿嘴不说话，但眼神平静的注视她。

　　阿梅妮亚又问：「父亲说，图特摩斯在冥界会过得很好，但你见过王者的世界吗？」

　　「没有。」霍瑞荷布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话题要结束了，依照霍瑞荷布的习惯，他做到的就是训斥和纠正，而不是来安慰她。但霍瑞荷布最终还是开口了，「你哥哥希望你成为一位优秀的神殿歌者。」竖琴大概有她膝盖这么高，琴身木质纹路与琴座的形状优美流畅，这必定要价不菲，但阿梅妮亚无心惊叹其精致的雕刻与青金石工艺。

　　「他真的这么说嘛？」她问。

　　「你认为我喜欢说谎吗？」

　　「没有……」阿梅妮亚瘪嘴，「我只是希望他亲口告诉我。」

　　「思念图特不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任由自己悲伤，」父亲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霍瑞荷布对此并不惊讶，阿梅妮亚却因此脸红，她以为霍瑞荷布是单独来找她的。父亲不再观察她的神情，「艾妮你还小，有一天会明白的。」

　　「我足够大了。」她忍不住反驳，还有四年，四年后她就算是一个大人了。

　　※※※

　　图特摩斯，王储荣誉侍卫的葬礼低调简单，叔叔荷纳特和另一位祭司尽量修整了他的尸.体，防腐程序过后，将他放入赶工出来的无花果木棺木，父亲和母亲将王储赠与的戒指放在他的手边，心脏的位置被一枚沉重的刻着荷鲁斯之之眼方形护身符取代，并为他穿上金饰点缀的凉鞋，下层垫着山羊皮，图特摩斯的脚下则放着装置脏器的陶罐。

　　阿梅妮亚深深的看着棺椁内的兄长，他被装入麻布袋中，甜腥味被浓郁的松脂与肉桂气息掩盖，祭司们念着咒语，然后棺木掩上，父亲用枣木钉将棺材掩实，她以前听说伟大帝王的棺木用金箔、宝石与鲜艳色彩打造，兄长的则是木质原色。

　　牛车拖着棺木与他们沉重的队伍来到底比斯的近郊，这里是他们家族的陵园，她的祖父、她的曾祖父都藏在这里，母亲的某一位祖先也是，工人们近前凿出的位置是父亲尤伊和叔叔荷纳特的，没人想过兄长会在他们之前。

　　「艾妮，」荷纳特叔叔在在间隙里叫她到身边，「你还记得我教过你的东西吗？那些咒语和祈祷？」

　　「记得。」阿梅妮亚点头。

　　「那么来吧，我需要你帮忙我一起，为图特摩斯祝福，让他的灵魂归于奥赛里斯的统治，得到诸神守护。」叔叔说话时父亲游有些犹豫，但叔叔无视了他，她便加入了祭司的队伍，他们一起吟诵《死亡之书》，棺椁缓慢放入地穴。她看着悄悄拭去泪水的母亲，低头默念的父亲，忧郁的望着地穴的霍瑞荷布……敬献死亡的咒语遁入地穴。

　　她总是喜欢与既定规则唱反调，总是质疑神祇的指示，荷纳特叔叔常说，如果她能改掉自己的叛逆，她必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歌者，她则为自己的想法理直气壮，一如她近来总是与他们争辩冥界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她感受到灵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