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岚》君南枝

1、靖岚 靖岚 —

　　靖岚
　　——谨以此文贺靖岚同学21岁生日

　　冬日的阳光和煦，带着令人慵懒欲睡的温度。
　　靖舒适地靠在身后的墓碑上，眯起眼睛仰面承接阳光的温暖。
　　是的，墓碑。这里是立山公墓，这个小城几乎所有居民的死后长眠之地。

　　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将坟墓与黑暗、恐怖、灵异联系在一起。
　　静谧的墓园，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白色的地面都似泛起了粼粼的光，直要从眼底耀入心底，连灵魂也被圣光荡涤，产生一种远离尘寰的错位感。
　　死去的人们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们。靖想。他们总是无言的，沉默的，却又仿佛无声中回应着什么，温柔地，宁和地，一如这冬日里恰到好处的阳光。
　　靖坐在地上，几乎要在这样的阳光中睡去。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管它呢。他想。他放任自己沉入睡眠。

　　“笃，笃，笃……”靖没有睁眼，他无须睁眼亦能想象到，那是尖细的高跟鞋在敲击洁白的石头地面的声音，墓园中有时也会出现这样的不和谐音，他已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应该又是来扫墓的人。
　　果然，两个女人在附近的一座墓碑前停下，放下鲜花和果品。
　　平日里来扫墓的人虽说不多，但靖身后墓碑的主人尚是新死，怎么也从未有人来祭拜呢？
　　靖不禁伸手拍了拍身后冰凉的碑石，就好似自己的抚慰之意真能够传达给墓中沉睡的人一样。
　　两个女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飘向靖的方向。
　　觉察到目光中的恶意，靖全身都涌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不由得坐直身子。
　　在说什么？她们？
　　“前几天死掉的那个孩子……是苏家的孩子吧？”
　　“好像是个叫岚的男孩……喜欢男人……真恶心……”
　　“……苏家……颜面扫地……”
　　“……听说是自杀……”
　　“……死了干净……”
　　风也变得凛冽起来，带来有些支离的话语。两个女人渐渐走远，尖酸的声音也随之渐至无闻。

　　靖僵直片刻，慢慢站起身，走到墓碑的正面。
　　刚刚离开强光的眼睛尚未适应，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隐约看见碑前供的花束，已然枯萎。
　　他干脆闭上眼睛，把手覆在墓碑上，碑石细密的颗粒压入掌心，有些微微的刺痛。
　　靖沿着墓碑的刻痕摩挲，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
　　……岚。
　　停在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上，他忽然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却又忍不住诱惑般再度伸出手去，用手指描摹着，勾画着，一遍一遍，一笔一划，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仿佛再也无法承受，靖滑坐在地。
　　他双眼望向虚空，喃喃自语。
　　“岚……”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又似是看见了一切。

　　不知不觉，天已近暮。山中雾气氤氲开来，一切都将没入这沉沉夜雾中……岚啊……
　　靖复又起身，忽地向前栽倒，却奇异地保持了这个姿势悬浮在空中。他露出一个讶然又恍然的表情，缓缓沉入地下。
　　“原来我忘记的是这个……我已经死了……”靖眼神清明。
　　他伸手抚上棺中少年的脸——那与他一模一样、分毫无差的脸。
　　“原来，我即是你。”
　　他怜惜地捧住少年苍白的脸。
　　“那么，由我来爱你。”
　　仿佛一个誓约，他微笑着吻上少年冰冷的唇，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失在唇间。轻若落羽。

　　夕阳将最后一抹光影投向大地，墓碑上的字暧昧不明，一闪即没。
　　苏靖岚之墓。

　　黑暗中，少年失语的唇边仿似也绽出一朵微笑来。

　　

　　题解：
　　靖，安也。岚，山间之雾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