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谋》一纸青书

82、破城7

　　那黑甲玄马受了惊，前蹄抬了起来，魏元敏竟被掀翻在地。好在魏元敏穿了软甲，并未受伤。
　　魏元敏连滚带爬来到了魏太师跟前，双手捂住魏太师脖子上的伤口，好像这样可以让血不再流。
　　魏元敏带着哭腔道：“阿爷!你不能死!你不要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魏太师颤抖着手覆上了魏元敏的手背，“元敏啊……好好活着……活着……”话还没说完，嘴里也含混着鲜血，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自脖颈流出的血刚刚还是温热的，此时却已经凉透了。
　　魏元敏哽咽道：“错了………孙儿错了……”
　　魏太师是真的死透了，魏元敏看着他脸上的老年斑，眼角连闭眼都看得见的皱纹，以及刺眼的白发。多年前，得知父亲与娘亲惨死，他有过悲有过愤，但胸中更多的是为父亲抱不平的愤，如今亲眼看见祖父死在眼前，他心中才被背上贯穿。
　　魏元敏依稀记得，记得这个老人未及花甲，正值壮年时，用那粗砺的，带着茧的大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随后把一串冰糖葫芦交到自己手上。但后来因为枢密院有事，便转身离开。临走之前还抱了抱自己，将自己举的高高的，当时自己别提有多高兴了。
　　可惜，魏太师的死并没有将魏元敏心中的仇恨浇灭，他只觉得所有的错都在庆元帝，都在洛泱身上。如果不是他们，父亲娘亲，祖父祖母都不会死，他恨!好恨!
　　在魏元敏悲愤交加的叫声传出后，连烨便朝着魏元敏的方向过来了，看到魏太师死了，他也很难过，憋了半天，却只憋出一句：“节哀……”
　　魏元敏将魏太师的遗体交给了属下，便重新跨上战马，继续杀入战场。自被救出边陲之地之后，魏元敏便苦练剑术，虽然只练得些皮毛，但杀一些普通将士，足够了!再加上他边上一直都有黑甲兵保护，没有人能近得了他身。
　　此时已经快到正午了，天空居然飘起了雪花，下雪了!
　　北军根本没把这南国的雪当一会事儿，这种雪，下到地上就化了，堆都堆不起来。但由于天冷，下到地上的雪化成水，之后又结成了冰，那雪花还是多多少少铺了薄薄一层。
　　南军已是节节败退，开始向皇城靠近，缩小了保护圈。
　　临近皇城，连烨看到了洛泱正站在城楼之上，而他边上，站着连城和洛泽。连烨看到那两个人后，吓得浑身一颤，生怕洛泱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
　　站在城墙之上的洛泱知道自己已然是强弩之弓，但他洛泱，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也要连烨不好过!
　　洛泱今日穿着朝服，杏黄色的蟠龙袍。绣工精巧，每一条龙都张牙舞爪，吞云吐雾，活灵活现。眼前冕冠上的九串琉璃珠遮着他的上半张脸，使他显得更加阴鸷。
　　他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嘴角带着残血的笑意，“你们说，我先杀谁呢？”
　　洛泽看着他不说话，镇定十分。连城却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再加上昨夜被郭槐踢的那一脚，现在还隐隐作痛。连城更是不想与眼前这个疯子说半句话。
　　洛泱首先看了连城，连城昨天那件被郭槐踹上脚印的衣服已经换了，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这些，都是洛泱亲力亲为。
　　洛泱将手伸出，捏住了连城的脸，“这，可是朕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朕得多看两眼!”
　　抽走了手，洛泱将匕首贴在洛泽的脸上，“闲王？四皇兄？你说你这张脸要是毁了……那北国太子还能喜欢你么？”
　　洛泽依旧不说话，直直看着洛泱，似乎要将洛泱的灵魂看穿。
　　洛泱话锋一转：“你这么看着朕干嘛？朕知道，北国太子不是那种肤浅、始于美色，终于皮囊的人。可是……他如果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他，那……他会怎么想？啧啧……”
　　洛泽冷笑一声：“他怎么想，轮不到你操心!”
　　洛泱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嘴硬!怎么不装了？不装得恭谦卑顺、茕茕孑立了？哼!伪君子!你骨子里就是阴险狡诈之人!玩弄权术!也难怪，连烨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面对洛泱的冷嘲热讽，洛泽笑道：“玩弄权术？你也有脸挤兑我？”那笑容不言而喻。
　　洛泱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笑!你再笑!我看连烨知道了你面子下什么里子你还笑得出声么？”
　　洛泱下手有些重，洛泽嘴角已经溢出了血迹。
　　洛泱对着边上的侍卫叫到，“阿珠!过来!”
　　那阿珠就是洛泱派去闲王府的眼线，之前一直没离开闲王府，昨夜洛泽被昭进宫中后，她才回到自己主子身边。
　　阿珠已经换下了婢女的衣裙，穿着深紫色的劲装，一头青丝扎成马尾，两截淡紫色发带与发丝一同瀑下。未施粉黛，皮肤依旧白腻，只是鼻翼上有一颗小痣，但却成了点睛之笔，使她在英气的装束中看上去多了一丝娇俏。
　　阿珠上前，抱拳行礼，“属下在!”
　　洛泱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蔑笑，“你倒是知道回来了？”
　　阿珠吓得身形一颤，“属下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