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谋》一纸青书

8、归鸿8

　　天刚亮，连烨便起身去找连城了。拿着南皇特赠的通行令，一路通畅。
　　让太监带路后，连烨来到了小院，院里静悄悄的，只是有洒扫的太监机械地做着手里的事。
　　带路的太监将他送到中门便走了，连烨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洗漱用具放到边上罢。”连城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一丝慵懒？
　　连烨有些忐忑。
　　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顿时“禁脔”二字如雷贯耳，他觉得五雷轰顶。
　　连城卧坐在床上，显然是想下床。他发丝全散着，谈不上香肩半露，但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可见锁骨。脖颈上、锁骨出尽是密密麻麻的痕迹，散发着暧昧。一双手按着眼尾处，似是头疼。
　　连城抬头看到了他，四目相对，愣了一下，随即勾唇一笑。
　　“想必你也听到了，我在宫里就是个禁脔。”
　　连烨：“是他逼你的？
　　连城不说话。
　　连烨：“我带你回去，我带你走!”
　　连城苦笑一下，“走？走哪去？你以为我还有退路吗？知道为什么洛泱能顶着御史台那些老儿们留下我吗？哈——我现在是个太监!太监!你懂不懂？他们自然不会为一个太监而拂了洛泱面子。”
　　说完之后他调整了一下刚刚有些激动的情绪，“你就任我陷在这泥塘里罢!好好做你的北国太子有什么不好？我要是烂了，臭了，也沾不上你……”
　　连烨想伸手给他一巴掌，问他还记得父亲的教导吗？可是他没有资格那么问，这样他又想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来来回回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昨晚酝酿的话此时已进了狗肚子。
　　“连岁寒!你的抱负呢？爹的教导呢？全被狗吃了吗？让你奔赴沙场，点兵指将，你倒好在这给人当陪睡的，竟还怡然自得!你是要气死我吗？”连烨从不喊他的表字，现在喊了。
　　“哈哈哈哈哈哈——”连城笑着笑着就哭了，“你以什么身份管我？你又有什么资格？若不是你自以为广交，惹上了那些个皇家贵胄，我父亲会含冤而死吗？当然你是无所谓，你可是有个皇帝爹!你走!我不欠你的，你若是觉得欠我那就不要再管我!”连城一连说了那么多，有些喘。
　　连烨想过去给他顺顺气，两个太监跑了进来，一个给连城倒了水，另一个想将他“请”出去，刚要开口，被连烨撂翻到一边。
　　“是——我是罪人，我欠你的我愿用性命相还……”
　　连烨有些哽咽，突然他转身跪下，对着门外磕了一个响头，便起身走了。
　　连城怕死都不会跟他走了!
　　下朝后，一小太监到洛泱面前谄媚道：“皇上，北国太子今早已经见过起居郎了。”这太监可不就是给连城倒水的那个吗。
　　洛泱不语，示意他回去，眼底却是结了霜的笑意。
　　初九，连烨如约来到岚山下的肴园，路径有熟悉中却有一丝陌生，就好像他是上辈子来过这，现在到这只是因为没喝孟婆汤。
　　到了肴园门口，那木质匾额上行云流水地写着“肴园”二字。想当初这匾额还是他和连城几人求山长写的。
　　扣了扣门，一眉清目秀小厮走出，看到他便带路，只字不语。定是主人吩咐好了。
　　此时正值四月，园中树木青葱，还有柳絮飘舞。微风轻抚，园中小池碧波荡漾，恰似乘载春风。
　　闻声洛泽转身，洋洋洒洒的柳絮中，他还是一张笑脸，不过以连烨对他的解读，这笑应该算是纯真。他今日穿了件湖蓝色广袖袍子，迎着风，衣袖翻飞，就像要羽化一般。洛泽旁边一青衫公子闻声也转过身来。
　　青衫公子笑意连连，眼眸中似有星辰，一把折扇“啪”的合拢，双手做一礼。
　　“染青，别来无恙!”
　　“芝兰，你还活着？”
　　“……”
　　此情此景，却因连烨一句，顿感扫兴。这两人是最不喜欢被叫表字的，只是他们都觉得自己的表字有些女孩子气，可是重逢却相互叫起了字。
　　“当日魏府被抄后，我被发配边关，路上险些被押官杀害，多亏闲王拔刀相助，救我一命，我才得以苟活至今。惭愧惭愧……”魏元敏满脸愧色。
　　“那你现在……”连烨发现自己以为不在的人接二连三因为种种原因都活了下来，他有些不敢开口问个来龙去脉。
　　“我现在已隐姓埋名在京兆府偏县做个教书先生，知道我祖父身体康健，等着辞官归乡我已经很满足了。为了不连累他老人家我一直都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