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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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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驾!”随着那人一喝,马蹄卷起烟尘。
边塞官道上,少年一骑绝尘。他伏着身,紧紧地贴在马背上,以减少风的阻力,身下宝马不愧为天赐良驹,日行千里,传言不虚。
可此时还不够快。
脑海中,是皇后娘娘惊慌失措的脸:“知钰,好侄儿,时至今日,我谁都信不过了,带着懿旨,宣北大营,去漠北营救太子……不要告诉你父亲……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奉后命调镇北大营北上支援太子,途中却得知,二哥抢先一步带兵而至。他心头一悸,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了上来,此刻老皇帝病危,太子远征漠北,生死未卜,朝中……朝中只有父亲一家独大……
随即又晃了晃脑袋,不,不会的,父亲不会的。父亲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哥哥,是神武大将军,是定北公,而自己过世的母亲,是先帝的妹妹,当朝长公主,他们家,没有理由……谋朝篡位啊!
不会吗……
他不敢再想,握紧懿旨,像握紧了救命稻草。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不顾冬日寒风刀子般地刮在身上,袍子被吹得不成样子,将将扒住了铠甲,勉强挂在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遍布红血丝,不知几夜没合眼;下半身已经被颠得几乎没了知觉。
到了,终于到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马。
而眼前的景象却告诉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太子亲军几乎全军覆灭,云晔被一群士兵包围着,只见他背靠山崖,持剑半跪,发髻散了一半,前面的头发混含着血和泥土贴在脸上,剩下的在风中胡乱地舞着,狼狈极了,哪里还有往日半分光辉。
任知钰高举懿旨,所经之处,自然地让出一条路。
他几乎是麻木地走向人群中间的那人。
“知钰,连你也有一份吗……”透过混乱的发,云晔看向任知钰,那双眸子带着疑惑与审视……依稀还有一丝希望。
“我……”任知钰说不出话来,不敢看云晔的眼睛。
“我的好弟弟,你怎么来的这样慢,咱们太子殿下都快撑不住了。”
下一刻,任知钰膝下一痛,跪在了地上,被灵力封住手脚。
任知珅穿着铠甲身后跟着几名副将亲卫,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任知钰,轻笑,“你也不看看如今这镇北大营是谁的……众将士听令,凡,取贼寇首级者,赏金百两;凡,夺回玉玺者,赏金千两。”
“住手!皇后懿旨在此……”
没等任知钰说完,就被任知珅一脚踹翻,“拿着鸡毛当令箭,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以为你身上流着一半皇室的血你就不姓任了吗?!”又是一脚,“和你那太子哥哥一样,没有灵力的废物。”
任知钰恶狠狠地看着任知珅,却见任知珅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说:“别怨哥哥,父命难违。”说完,满意地欣赏着任知钰神情的变化,信仰在眼中崩塌,因扭曲而瞪大了眸子。又直起身来,以一种怜悯又厌恶的眼神看着任知钰,又厉声下令,“进攻!”
没有人动。
所有的尖刃都指向云晔。
云晔冷笑一声,看着前方军士紧张的嘴脸,心中嘲讽。日前,他还是天晓国众将眼中神明一般的将领,战无不胜的战神;今日,便成了费人心神的煞神,欲除之而后快的……贼寇。
哪怕此刻,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进攻。
“有些事情,偏偏不能让你们如愿。”云晔冷笑一声,向后一仰,就要掉下崖去,胸口处却绽放出耀眼的白光,逼得众人睁不开眼。
“该死,不是说太子没有灵力吗!”任知珅也被这白光刺得睁不开眼。
“这,这,毕竟是传闻,毕竟太子也是……也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想来必然与旁人不同……”旁边的副将不知所云地解释着。
云晔的身体向上飘着,与此同时,任知钰也往上飘着,两个人越来越近。
云晔依旧没有睁眼,胡乱抓过任知钰的手,念了一段咒,生生从胸口的白光中分出了两块东西,一块大,一块小,他将小的一块塞给任知钰,叹了一口气,“只望你知晓了一切,不要恨我。”然后将任知钰重新推回地上。
大的那一块却突然失了控,重新砸回了云晔胸口。
待到任知珅回过神来,只见空中那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跌下了崖。
“快,给我沿着这山崖找,找不着人也得把玉玺给我找回来!”
任知珅低头又瞥见了倒在地上的任知珅,皱了皱眉,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懿旨,指尖窜出火苗,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又俯下身来手上结了个咒,亮光一闪,按在任知钰额前,“你受父命持虎符调镇北大营北上支援太子,迟了一步,太子以全军覆没,葬身西北蛮族之手。”
“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老秦,三公子一路车马劳顿,此刻悲伤过度,支持不住,即刻护送回京都养病。”
“王五……”
任知钰再也支持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
……
黑暗中,唯有前方冒着白光。
白光中隐约有一个挺拔而熟悉的身形,衣决飘飘。任知钰站在不远处,不敢接近。
忽然,那身影转过身,笑着说,“知钰,今日夫子布置的功课好难啊。”
接着,换了一身兵戎装束,“哈哈,知钰,是不是雄姿英发,很有将才的样子?待我横倾漠北三千里,叫那胡人也好,蛮人也好,不敢南下牧马,守我北境安康。”
再接着,依旧是一身甲胄,却满脸血污,头发散乱,轻笑一声道“知钰,这里也有你一份吗?”
“只望你知晓了一切,不要恨我……”
最后,那身影在白光中四分五裂开来。
“不!”任知钰叫的撕心裂肺。
“啪!”
只听打碎了什么东西,任知钰这才睁开眼来——原来睡梦中不小心打碎了脚边的一只酒坛子。
“知钰啊,太……前太子殿下已经去世十年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他,知道你一直自责没能及时救下他,但人死不能复生……”
任知钰巴拉过来脚边的一个酒坛子,开了封,又向嘴里倒去。
“哎呀,你这孩子,别喝了。”那人嘴上随这样说着,却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
“二哥,”任知钰放下酒坛子,看着任知珅,“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任知珅皱了皱眉:“知钰,你好歹也是国公府嫡出,将来袭了爵,或是……”
“或是什么……称王吗,还是……”任知钰凑近了任知珅,小声说道,将酒气喷了他一身。
“任知钰!你,你放肆!”任知珅直起身来,任知钰一个不稳,差点掉到地上。
“二哥哥急什么,不过说笑罢了”任知钰躺回床上,成一个大字,自嘲道,“想当初,我不过就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
说完这句,任知珅眼睛一眯。
“后来,因缘巧合又有了灵力,勉强算是不辱门风,但废物终究是废物,这偌大的家业,给了我,才是白费。就像当年保不住太……前太子一样,也保不住任氏家业……倒不如,给了二哥和大哥,我自逍遥自在。”
“知钰,这话可不要乱说了,好在你在我府里,横竖不会传出去,这话要是让父亲知道了,二哥也帮你不得了。”
任知钰心中冷笑,只怕是不过明日,就会传得满洛阳城都知道了吧。
“玉青,我们走,回公府……不,去城郊别院,不打扰二哥哥和他的宾客了。”
“玉青,看好三公子,别叫他再出什么事端。”
“多谢二哥挂心了。”
送走了任知钰,任知珅向前厅走去,这时,老秦跟了上来,“将军,三公子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他就是那副德行罢了。”
“将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还是早做好准备……”
“想起来又能怎么样?这都十年了,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怕他反了他老子不成?”任知珅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色,“这就是一口屎,他也得给我咽下去。”
说完,帘子一掀,又进入了宴会中,“哈哈,实在是对不住大家,又让大家见笑了,我自代我小弟,向大家赔罪……”
与此同时,镇北将军府外。
任知钰登上马车,醉意以消了大半。
有些事情,他怎么敢忘。
他伸开手掌,里面躺着一块玉佩,散发着淡淡的白光,这是云晔那日从白光中分出来的那一小块。当初,在白光的包裹之下,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任知钰的身体,在这玉佩的控制下,才慢慢变成任知钰自己的灵力,筑基,金丹,仿佛一夜之间就形成了。
他没忘,没忘云晔太子的满脸血污;没忘二哥狰狞的脸;没忘最后,白光中,云晔说:“只望你知晓了一切,不要恨我。”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公子,枫华别院到了。”
任知钰手掌一握,玉佩融了进去。刚下车,收到了飞鸽传书,他快步走回书房,张开纸条,看了看,闭上眼,一弹指将其烧成灰烬。
那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故人行于境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