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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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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不用回办公室了,在下面等我。”
“是去见客户么,经理?那样的话,我得上去拿样册……”
“不用……”董健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能告诉他“我只是想见你”吗?
“我车上有。”
“哦……那,您还需要我帮忙带点儿什么吗?”
仍旧是谦恭,仍旧是疏离,却多了点儿担忧,早上的董健咏带着焦躁出门,而此刻,他的声音格外的低沉,透出浓浓的……悲哀,钮循脑中徘徊着这个词儿,说话时带着担心,小心翼翼的。
董健咏似乎感受到了,声音柔软了下来,“什么都不用,等着我就行了。”
“好,那我在大门口等您,一会儿见。”
“嗯……”董健咏一边开车一边跟钮循说话,一点儿不想挂断,可是,钮循不知道,先他一步断了线。
“嘀嘀”的声音很吵,他拿下耳机。
钮循一米七六的身高,不算高,但足够董健咏远远地看到他——大太阳底下,低着头,脚后跟在地上划拉着,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发呆。
开到他身边几米远处,轻按一下喇叭,钮循警醒的抬头,看到董健咏的车急急得跑过来,额头上被太阳晒出的汗,一闪一闪的。
“咦?”钮循开车门,发现副驾座位上有一个小信封,拿在手里,坐下,用眼神询问该放哪儿。
董健咏却像没看到一样。
“怎么不找个凉快地方等着?”
“啊?哦……我怕你到的时候找不着我。”
“电话里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
“啊,也是……”钮循没好意思说,领导您今天的不正常已经干扰了我的思考功能。
……
良久的沉默,钮循尝试着找话题开口,可是,就他那脑子,难;就车里这氛围……难上加难。
跟钮循无意识的对话几句以后,董健咏脑子有点儿……说放空也不对,但就是乱,乱的什么都抓不住。也不知道往哪儿开,机械的打着方向盘。
钮循看到前面放了两本样册,既然找不到话说,至少找点儿有意义的事情做——巩固职业技能。
“钮循……”董健咏这个时候开口了。
“啊?”钮循回头。
“……帮我把信封打开。”
“哦。”钮循低头看了看一直捏在手里的信封,有点儿破旧,所以拆的时候小心翼翼。
“嗯?”钮循拎出一个白色信封,信封套信封,刚想把最外面的牛皮信封放下,却察觉里面还有东西,往外一倒,一把钥匙掉了出来,挺小的,看着像抽屉钥匙,后面缀着根绿色的小如意。
钮循递过去,董健咏看了一眼,皱了眉头,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才装进外套口袋里。
“这个……?”晃晃手里还没打开的那个。
董健咏迟疑良久,突然手把方向盘,一个大转弯,“拆了吧。”
钮循脑子也跟着转了一个弯——这不像是去见客户啊,颇有点儿特务杀手碰头交接任务的感觉……连带着拆信封的手都有点儿汗潮了,该不会拆出什么秘密文件之类的吧……
看着手里的东西,钮循舒了一口气——一张相片而已,应该是翻新过的,里面过时的背景和衣着都显示出有些年代了,可是一群大男孩儿笑着的样子,却仿佛就在眼前。
“这些是谁啊?”钮循看着照片笑着问。
董健咏扫了一眼,皱眉——这张照片自己没见过,但上面的舅舅他能认出来,与脑海中他年轻时的模样相去不远。其他人,就都不认识了,看样子,只是一群好友年轻时的留念照片而已。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那样的话,为什么要一直带在身上?
心底的疑惑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不到火烬水干,得不到安宁。
趁红灯的时候,董健咏狠狠地揉揉太阳穴,告诫自己:专心开车,身边还有一个人,伤到了他自己会心疼的人……
钮循见他不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于是干脆低了头,研究照片。五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儿,勾肩搭背,背景是老旧的宿舍楼。按序看下来,最右边的那个人跟董健咏的眉目倒是有点相仿,只不过身形看上去清瘦一点。站在他旁边笑出一口白牙的那个男孩儿有点儿黑,很高,比其他四个人高出一个头,估计有一米九,应该是运动型的……
想到运动,钮循有点儿想念牟士冬了,才分开一会儿而已……照片上的人化成他的脸,生动的神态,总让人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钮循暗想:该不会真这么“曹操”吧……
牟教练:发短信给你,你怎么不给我回复?
钮循侧眼瞄了下董健咏,对方没有注意自己,这才放心的咧咧嘴,无声的笑着回复:哦,知道了。
牟教练:……就这样?好歹表现一下你对一个星期后的期待吧^-^
钮循:恩,很期待……的话,它能变成半个星期么?
牟教练:……我当你这是变相的甜言蜜语。
钮循:……
牟教练:^o^
钮循:一只很强壮的猫看到一只老鼠为什么会跑?
牟教练:老鼠比猫还强壮!
钮循差点儿喷笑,转头刚好跟董健咏的视线撞上,心里一阵打鼓——此时他的眼神沉得像深潭,令一无所知的人害怕。
半掩饰情绪的低下头,借着手机转移自己的视线。
牟教练:我说对了吧?
钮循:……果然一句老话说的没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牟教练:= =||| 那是什么?
钮循:因为猫去追耗子了……这样的智商,怪不得会曲解别人的语意。
牟教练:—o— 你……真是不解风情。不过吧……
钮循:嗯?不过什么?
牟教练:不过,你手上功夫比嘴上功夫好很多啊~
钮循一怔,这都哪儿跟哪儿呀!虽然他人脑子比较单纯,可以不是未经情事的人啊,对于一些专业术语还是有所了解的……这人也太流氓了吧!俩人这才到哪儿呀,就已然上黄腔了!何况,他实在不明白这么几条短信怎么就对比出了自个儿手与嘴的能力?
“到了。”就这会儿,董健咏把车开进一个老式小区。
“……”钮循张望一圈,他再度怀疑,此行的目的,“呃,经理,咱这是到客户家谈生意?”
董健咏脚步一顿“不是”,再没有说话的打算。
钮循瘪瘪嘴。在他的印象中,董经理似乎没有过这么含糊其辞的情况……
看看前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个人的背影笼罩着一种伤感和孤独。
默默地跟上,这个人,一直在工作中照顾着自己的人,在工作中总给人一副硬朗形象的男人,此刻也许,也需要帮助吧……
一梯三户的房子,董健咏从自己的钥匙里找出一把铜色的钥匙开了中间那扇门。
钮循欲迈进门槛的脚被前面的人堵在门口,不明所以的越过他的肩膀向里看去——整齐,素白。
董健咏的脚步慢慢往里挪,视野扩大——沙发上罩着布,遮盖了它的形状;沙发前的矮桌上全然没了物品,蒙在顶层的塑料桌布被开门时带进来的风带着动了动,从侧面能看出一层薄薄的灰尘;电视机上盖的是一块白底镂空大方巾,钮循记得十岁前家里用的也是这种;餐厅的桌子上基本没什么东西,茶壶茶杯也拿白布盖上了……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而又死气沉沉。
钮循心里有些忐忑,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如果不是那会儿刚毕业正需要钱,也许自己会将父母的那所老房子如此的保留这许多年吧。真是,拖累了父母二十几年,到二老过世了,还得指望着那点儿遗产……
戳到了心里的伤,钮循愣了下神,再抬头发现董健咏已经走进里面的书房里,正背对着他站在写字台前面。写字台的抽屉是开着的,他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在看,半天没有出声。
钮循无所适从的站在原地,就那么干等着,看着董健咏的头越来越低,然后发出低低的声音:“你先走吧……”
钮循呆住了,不是因为他赶他走,而是,他的声音中,掺杂着哽咽,压抑却无法忽视。
脚不受控制地挪进去,“经理……”
“……”
拥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