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NA]青鸟》猩猩点灯

3、小城

　　一个穿着蓝色洋装的瓷娃娃举着溶化的冰淇淋哭着鼻子朝我走来，很漂亮的卷发，看五官应该是个有东方血统的混血儿，她拉住我的裙摆，可怜兮兮地仰视我。
　　我的头，顿时大了。
　　“爸爸妈妈不见了……”
　　我点了点头，环视左右，人多得要死，我真不应该在周末出来购物，更不应该一个人去时代广场。
　　像我这样步伐迟缓，无害又落单的少女，不正是被人流冲散的走失儿童最佳求救目标么？
　　满满两手购物袋，从早上逛到傍晚，我的脚跟都要磨平了，冲天翻了个白眼，我勉强对小女孩笑笑：“那么，刚才就是在附近发现和爸爸妈妈走散的么？”
　　她天真地眨巴着眼睛疑惑地望着我，长长的睫毛上还垂着泪滴。
　　好吧，我错了，不能指望3岁左右的小不点分得清东南西北。
　　冰淇淋还没有溶完，她的小短腿应该没迈得太远。
　　“我可没空手牵你，抓住我的袋子跟我走……等等，旁边那个结实点的，对，就红色的那个。”我连忙挡开匆匆向我擦过的行人，好给她空出地跟在我旁边，“小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Layla~”
　　“哦，好名字。”我随口应到。可恶的小屁孩！她居然用那只黏糊糊的手来抓我的购物袋！可我无法真的生气。

　　唉，小孩子~
　　可能是我最近忙坏了，也可能是因为身上的负重让我有点吃力，总之，这个小麻烦让我有点犯神经质，不，是很神经质。
　　“11月1日生日？”我伸手招了一辆的士，“最近的警察局。”在美国，警察也不一定是好东西。我不喜欢警察，下次绝对不能做好人了。
　　“Layla的生日是11月1日！”她破涕为笑，用力一点头！
　　哎呀呀，我小时候也有那么傻呢，总觉得对自己了解的越多的人就越是好人……无力，黑线= =|||
　　“几岁了？”
　　“Layla三岁了！”一点也不为怪姐姐（阿姨？）的问题感到奇怪！
　　我腿一拐，身体一晃，差点没绊倒。
　　“Layla!!!”
　　就在我吧购物袋塞进的士正准备带着这孩子往里面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男人焦急的呼唤。把脑袋探出车门，一个白人男子和一个亚裔女子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
　　男人的T恤全都汗湿了，女人姗姗来迟。
　　“爸爸！妈妈！”立刻转头飞扑而去！
　　大团圆了。
　　看没我什么事了，就顺便把还挂在外面脚抬入车中，一手把着车门和他们说清情况道别。
　　“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什么。再见。”
　　“再见。Layla说再见。”女人的英语并不标准，一听就知道她是日本人。
　　“再见！”
　　“再见，小可爱，你有个好爸爸。”关门，对司机道：“不去警局了，去Chelsea.”

　　——这是我住进Chelsea的第三个年头。
　　整整三年半的时间，我开始意识到所有的东西似乎和我所想的并不一样。而在之前的三年半中，瞧我干了什么？由于以前学的是经济，虽说专业从前很废柴，但现在却派上了大用，所以，我就在华尔街找了一个代言人投资股票，赚点钱花差花差，哪怕是躺在银行里账号里也好。可这有什么意义？为青鸟家的财产再添上几笔？
　　我就一光棍，再怎么胡乱消费，也可以花上几辈子
　　——的确是这样，堆积如山名牌包包，鞋子和各种各样的杂物占领了我家的地板，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地绕着，三个大衣橱挤得濒临爆炸边缘，在Chelsea的小套房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
　　我并不是购物狂，只是那些东西到后来会变得很经典很具有代表性，属于淘都淘不到的宝贝，对我我这个暴发户来说来说也分外有趣，样样是古董啊。
　　现在，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世界根本不是我所以为的那样，痴痴愣愣地回家换了衣服，把脏裙子送去洗，顺便去附近的露天餐厅用了晚餐，空气变得凉爽起来，虽然也不算凉快，但比白天令人愉快得多，暑假结束后,我就要搬离纽约去新泽西，一想到还要在普林斯顿混四年日子，我就觉得疲惫。
　　餐厅的大玻璃窗映出了彩色透明的影子，16，7岁，多漂亮的年纪，只是神情太老成了。今天原本应该是我27岁的生日，但却连个生日蛋糕也没有。

　　一夜无梦，隔日一大早便被汽车的轰鸣声吵醒，屋里有点冷，关掉噪音过大的烦人 “老式冷气”，，摇摇晃晃往浴室走去，马桶的抽水声还没响绝，我便拎起一只精致的小皮箱冲出房门，预定的车子已经等在外面，昨天一时起意，要赶中午的航班回日本！
　　……
　　高木老头终于从震惊中醒过来，勉强问：“所以，还是有希望的？！”
　　“是不是很惊喜？”我拿出一份全英的资料，“你们可以尝试试管婴儿嘛，这是78年就出来的新技术，最近已经在十多个国家开始了推广。你太太也四十好几了，别指望她能当高龄产妇，找个代理孕母就可以了，不过事先得和她签好协议，你以前也当过律师知道有必要的。”
　　快要成年了，得和名义上的监护人和好才行，毕竟这个关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的帮助，和他交恶是很愚蠢的行为，当年的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推给年幼不懂事就行，相信他应该能够谅解的。
　　可是，当年我是真心的啊~
　　那小鬼很聪明，才四岁就能写简单的句子，涂鸦也很有意思，这几个月和我开始了书信交往。啊咧，我成了什么了？长腿阿姨？好诡异啊…….

　　“你长大了。”
　　高木神色复杂地盯着我，脸上的皱纹道道分明，半天才说了出来。

　　又静了一会儿。
　　我眨了眨眼，“考虑的怎么样？”
　　我的主动示好看来有用，虽然是以他和妻子不孕不育的困扰为切入口。本质上还是蛮恶劣的，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人。这么说来，我和青鸟小妹也有共同之处的嘛，这也是她的风格。

　　高木老头在我的印象里永远是一副疲乏烦恼的样子，他认真地看着资料，眉头紧紧拧在一块，高木他老婆此时也端着茶和点心进来了，是一个非常保守但好心地的女人，表情有点惶恐，她当然惶恐，我们的话刚才应该听到了。
　　“你们考虑考虑吧，需要的话，我帮你们联系专家。”说罢，便站起身来朝屋外走去，高木老头家的花园很漂亮，他老婆是个好妻子啊，听说年轻的时候，丈夫要以事业为重所以没有准备生孩子就一直避孕——高木本来也不喜欢孩子，年纪大了才改变的，很后悔，觉得对不起妻子。对了，高木老婆叫什么来着？什么美，什么枝的……

　　回到屋里的时候，那份资料却被合上放回了我的座位前。
　　“……怎么样？”我缓缓落座，叹了口气，“你们——”
　　“若是让另一个女人孕育我们的孩子，我们做不到……”高木摘掉眼镜，双手相扣，拄着额头，把脸埋在阴影之下。
　　“我们可以找一些有经验和口碑的代理孕母做……你们也可以陪伴着她，看着你们的孩子出生……”我建议道，还真是有点为难啊，我总算搞清楚了他老婆的名字。
　　旁边的美津枝沉默不语，但看上去很难过，似乎…是在自责。
　　“不，这不是重点。”高木放下手，犹豫了一阵，苦笑道：“就算侥幸胚胎成活，美津枝恐怕也不会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了。所以，谢谢你的好意了。”他搂住妻子，两个人显得都很难过，即使也是当地颇有名望的人，但对于这种事也只能无奈认输了。
　　我默然。

　　从高木家出来，我并没有回东京的家，这个小城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海边的风景了，自高木和我拆伙的那次离开这里，算上今次，也来了两回了，却没有见过这边的海也太说不过去。向的士司机说是要去本地最大最有名的寺岛旅馆，他立刻就吧啦吧啦地介绍个不停，我只能故作厌烦撇开脑袋，他才讪讪自讨没趣地住嘴。
　　那旅馆的确还是担得起本地最大最有名的，老板的儿子在客人面前上蹿下跳。我在大吃一顿后一回房间便倒头就睡，飞越了半个地球我便马不停蹄地杀到高木他家，现在终于可以倒下时差了!

　　清晨空气格外清新凉爽，被好几种不知名的鸟的鸣叫和大海的涛声唤醒，拉开推门，和式园林让人眼前一绿，好好伸了一个懒腰，洗漱穿戴完毕，接下来的早餐又是面对一桌美食，简直太好了。

　　我去看了一小阵的海，便去了当地的孤儿院。
　　一丝不苟地梳着三七分头的泰士很乖很懂事，远远看着他拿着童话书坐在树下看，顿时被打击到了！
　　“啊，看童话书……”封面是粉红色的，我甩开脑门上的黑线，他就没别的事干么，转头向陪伴在身侧的院长问道：“怎么不和别的孩子玩？”视线却转移向一个从矮树丛里钻出来的小鬼，他手上的是一颗破皮球，接着，又钻出了几个鼻青脸肿的，都一脸怒气地瞪着他。
　　背对着操场的院长小心恭谦地回答：“的确是经常没和别的孩子在一起，但他们的关系都相处的很不错，大家都很信赖喜欢他。”
　　这个话怎么按在一个4岁大的小孩身上听上去那么怪？听说孤儿院的生存对孩子的成长很残酷啊。
　　“没有人说要收养他么？”
　　院长显得有点尴尬：“我们这种小地方，本地人大多都互相认识或知道点，收养个孩子在这里还是蛮显眼的举动，而且，那些孤儿也都来自本地，因为害怕会引起一些麻烦，所以还真的没什么人有这个意思，不过前些日子倒有对刚失去女儿的夫妻来领走过一个女孩。”
　　“那就算了。”我看泰士好像往这边看了，就自顾离开这里，院长随后紧跟。我可不想让他认识我，这孩子太计较恩情什么的，才那么大就有什么负担在心里可不好。

　　“那个女的一看就是有钱人!”一个长得颇为好看的刺头扔掉手中的球，撇着嘴跑了过来，差不多和Layla一般大的小不点，身上满是泥巴，脸上块快淤青。
　　“莲，你又和人打架了。”
　　对方根本懒得讨论这个问题:“泰，你能带我偷跑出去玩么？”才多大就那么叛逆。
　　“不行，上小学的时候才能许可独自外出，但好像有门禁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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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长，我觉得我应该给孩子们捐一些乐器。”我坐在院长办公室的转椅上，笑眯眯地对她说到。
　　这老太婆死也想不到他们这个小地方的孤儿院以后将会出两个如何有名的音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