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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elsea Hote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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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回一个人的心真的有那么难吗?
我和高木之间已经无法挽回了,他真的打算不干了,看他的样子,仿佛巴不得永远再也见不到我一般,青鸟小妹妹还真是个小恶魔啊。
“我不希望泰士去孤儿院。”我迟疑了一阵,还是吐出了这句话。
整整一整天,我的表现得像个家教良好的淑女,事实上却心不在焉,最终,还是决定稍稍为青鸟小妹妹的任性要求争取一下。
对于一个不愿意面对孤独,痛苦和长大的孩子来说,我夺走了她的生命根本没有外人在意,或许,她沉浸在绝望中已经不可自拔了,所以才在泰士身上希望能看到一个类似于她的人获得幸福,并能给她带来解脱。
她那美好的心愿总是能让内疚者更加内疚,然而,一直很幸福的我即使再怎么内疚也无法对她的故事感同身受,甚至还会抱着过分的侥幸心理:我代替了她,所以她才能与痛苦永别,而我那么活力十足,肯定能更好地继续她的人生。
我内疚了一小下,最终决定要报答她,将来,凡是遇到不幸之人,我一定会尽自己所能给予帮助。
噹噹噹,圣母降世~
真可笑,我才没那么好心。
高木老头也认为青鸟智惠不应该同情心泛滥。
他失望地看了我一眼,继续开车把我向到机场,值得一提的是,这段路便是青鸟夫妇和泰士父母遇难的地方,事故多发地段,高木开得特别慢。送到机场后,他就会让我一人搭飞机回东京,辞呈他已经向我递了,该交接的也都交接了,他说他要转行不再当律师。
也对,高木老头也就不过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大叔,还不算太老,转行也不迟。
我从他给我的那份长达三页的辞职信中了解到,我们的雇佣关系源于四年前那场事故。
智惠的母亲本身也是律师,因此,他的父亲也不需要再雇佣律师去监视他的财产,青鸟家持有多家大公司的股份,除了偶尔出席董事会,他们本身不需要做任何事就能享受到富裕悠闲的生活,小时候的智惠就那样无时无刻都享受着父母的疼爱。
但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永远地继续下去,那年夏天,一家人决定去北方的一个海滨小城避暑,那里夏天虽然短暂却清爽宜人....…智惠并没有看到那里的海。
青鸟家的灾难带来的影响并不小,而高木是母亲的大学时代的同学,也是本地有点名气的律师,和母亲有些微薄的交情,鉴于这一层关系,保险起见,警方请他来协助处理青鸟夫妇的后事。
他干得不错,高木也一直认为那是他律师生涯中最大的成就,智惠不但从父母那里继承了所有财产,而且还得到了父亲在那些公司董事会的地位。
或许是那几年过度操劳吧,医生说他的身体需要修养。但听那个护士姐姐说,他和太太似乎是因为结婚多年没有小孩,怕这几年的操劳和精神上的疲惫使他们完全失去拥有下一代的机会才下定决心辞职的。
见高木根本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我便张牙舞爪,恶毒地对他诅咒:“果然是没法生育的糟老头,难怪那么缺乏爱心,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没有帮我!”他气得不轻,但还是执拗地坚持了自己的想法,而那时的我,真没想到我的诅咒居然有一天会应验。
我发过誓要为泰士做最大的努力,回东京的家后,我便很快找了新律师,但高木还是我的监护人,他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我的父母对他的信任,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放掉我的监护权,拜托,他们死后他才成为我的律师的吧?监护人不答应,我便无法以他的名义收养泰士,若去拜托别人,那些人居然没有一个是值得信任的,他们见我年纪小,只觉得我的要求很滑稽,并没真正用心,而一些职业操守良好的人,他们更多是劝说我放弃这个想法。再说我的生活圈中并没有什么可靠合适的人能够收养泰士,如果有,我就不需要找一个本来根本不认识的律师当监护人。
折腾了两个月,高木彻底和我决裂了,那个孩子老早就被政府送去了孤儿院,我向那里捐了一点钱,并嘱咐院长,如果有人要收养他,一定要代我把关并给我消息。只要是孤儿,都是一些可怜的人,泰士的情况相较些人来说已经好得太多了,我的好心也就只有那么大,而且正如那些人所说,我的情况也不好干涉那孩子的成长,只能祝他好运了。
这样想着,8月底,我坐上了飞往纽约的飞机,赶在秋季学期开始前去新学校报到。
这是青鸟夫妇生前的安排,大苹果的诱惑不小,但另人无法理解的是,他们居然希望自己的孩子去那里上学,那里可不是念书的好地方。或许是希望智惠能够更加了解在这个复杂的社会形形色色不同的人该如何生存处世吧,但那个时候青鸟夫妇没想到自己会出车祸,因此这个计划也就被搁置了。日本的国中生活也让我很郁闷,同学害怕我,不敢接近我,老师刻意讨好,背后却冷嘲热讽,诡异的环境让我只能选择转学,反正要转学,转到曼哈顿似乎也无不可。这里,我不得不再次感叹一遍青鸟MM人格扭曲得厉害,这倒和她那张漂亮独特的傲慢脸孔非常搭调。
我转入了有钱人的小孩聚集的某私立名校,开始按照他们的习惯生活。作为没地落脚的转学生,按照“当地风俗”,我得长期在某个酒店住下,于是便在Chelsea Hotel订了套房,它位于宽广的23号大街,每天放学后,不用叫车,踏着斑斑点点的街道步行走回Chelsea,一路有不少早期的小剧场,许多百老汇的艺术家,杂技艺人,画家、作家,音乐家,摇滚明星都居住在这里附近。
当他们聚集在一起,便会招来毒贩和小混混,在外人眼里这一带也就充满了性、毒品、摇滚乐和前卫艺术的气氛。只记得到了90年代,Chelsea Hotel的火红时代过去的时候,酒店本身却已经造就了传奇,在它的带动下附近一带成为了纽约城最繁荣的艺术区。
从Chelsea 出入的每个人看上去都与众不同,我经常可以见到原先对于我来说只会出现在旧相片中的艺术家和名人,比如,我中午就在走廊撞见住在我隔壁——Room100的隐君子Sid和他的女友Nancy。
因为很想要签名,中午我还傻兮兮地向他们打了一声招呼,结果被Nancy比了一个中指=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手臂上又出现了新的伤痕,跟昨晚隔壁传来的女人的尖叫,互相的争吵声和物体重击破碎的声音联系,不难猜测Sid和Nancy又大打出手了。Sid的脸上有几道抓痕,精神情况看上去怪怪的,看来是刚注射或吸食过毒品。糜烂,堕落,他们的爱情,注定同罂粟花瓣联系在一起。
□□是附近的毒贩为他们提供。
我见过那些人从他们的房间里离开,自从离开the Sex Pistols后,Sid在美国混得很惨,按照后世的说法“不断减少的收入和他们不断膨胀的毒品需求终于滋生出恶之花来。他们开始为一些小事发生争执,两个性格激烈的人经常在争吵中大打出手。爱情开始伴随着伤害,一天天脆弱起来。”无可救药,我摇摇头,和他们擦身而过,或许Sid和Nancy之间,有某种让人震撼的东西。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在现实中,人人都对这两个激烈的人躲得远远的,唯恐不及,那种危险的好奇还是越少越好。冷眼看着Sid的脖子上挂着Nancy的南京锁,我时不时地倒数着日期,他们余日不多了。
至于我自己,过得还不错,功课名列前茅,打算几年后进入常春藤名校,交了一些朋友,眼睛也接受了七八十年代的种种。当然,这不包括某些让我无语的“时髦”,特别是居住在这间酒店的情况下,眼前所看到个性人类都喜欢把事物夸张化。可我又何妨不是其中的一员呢?一个中学生,整天穿着整齐的名校校服,出入各色怪人云集的Chelsea。其实,我还真的有动一些小心思,那厚厚三大本的相片集,堆放在地上足有一尺的签名版,真是伟大的成就呀~得意洋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10月12日,星期四的早晨,这一周隔壁的噪音异常地大,紧紧贴着墙壁偷听一夜的我最终忍不住那空洞的寂静和越发强烈的罪恶感,踹掉了隔壁的门锁。
Nancy就像个破败腐烂的布娃娃般地躺在在浴室的地板上,洗脸盆的下边,她的腹部醒目得插着一把刀,艳丽的面庞扭曲着,血曾经汩汩得涌出来,淌了一地,已经变得粘稠。
Sid那时就站在旁边,拿著刀子,凝望著牆壁的。洗脸盆的龙头滴答着水声。
眼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张不真实的恐怖黑白照片。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
仿佛是刚刚做了一场梦,Sid茫然地对我说到,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让我难过得呼吸一窒,但他视线却没离开墙壁。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Nancy般,居然笑了。
警察逮捕了他,因为我是发现者,也被带会了警局做笔录,开往警局的车上,Sid安静得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我知道因证据不足,又有人会出钱保释他,他不会有什么事的。可我却不太好过,那些警察不停地审问我为什么跑进Sid的房间。
“我出发去上学,Room100的门就开着,里面很安静,我很奇怪,他们这个时间不可能外出,门怎么会开着呢?如果他们醒着的话,那一定会有点吵闹,所以,我就想进去看看。虽然跑进别人的房间很不礼貌,但一想到如果见到Sid的话就可以向他要签名,嗯…我看上去不像是会喜欢PUNK那种乱七八糟东西的女孩?事实上,我也不是很了解他们,我找过很多住在这间酒店的人签名,我收集它们,那是我的爱好,但Nancy总是把Sid保护得严严实实,每次我想找Sid签名她就像见到了另她不舒服的东西,掉头拉他就走……”声音听上去有点余惊未消,真相是什么,我永远也不会说一个字。
隔年2月2日,Sid面帶平和地死去,官方必沒有透露Sid的死因,据说是吸毒过量,据说是……谁知道呢,和Nancy的死一样,崇拜他的人并不希望揭开谜底。几天后的一晚,在Nancy家人的反对的情况下, Sid的骨灰被洒在了Nancy的墓上,才那么几天就从一个活人变成一抹灰烬,他终于彻底离开了。有人说Sid的死最激烈地呈现了所谓的PUNK精神,我是不懂的,在我看来一切都只朝最坏的方向发展而已。
他最终还是没有给我签名,但不久后我便收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来信,里面有Nancy给的南京锁,一并钥匙一起。也许有人希望Sid还活着吧,卑贱地残活?那听上去很糟糕。到底怎么了,我什么也不会说。
只是,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模仿起了他,于是又有人站起来忠告,评论模仿形同更改一封适时适地有着适宜主人的旧信件的时间、地址、主人一样拙劣。传闻越来越多,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直至永远地成为解不开的谜团。
对永远也不会去关心他的音乐的我来说,那些事已经完全与我无关了,隔壁的Room100经常因一些灵异传闻而换住户。最后,再也没有人企图搬进来,从而成就了它的凶名。
偶尔我还会感叹,22岁,还太年轻就这样了太可惜了的话,不知道是说他的22岁,还是在说那个22岁已逝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