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抑郁症》祁矢

13、第四章 4.1

　　“丁瑜学姐。”丁瑜坐在床边一言不发，我打开空调后蹲在她跟前柔声唤她的名字。
　　“学姐，去洗澡吧，你全身都湿了。”我伸手搭在她的膝盖上，能感受到裤子棉料里的冰凉潮湿。
　　我抬头心疼的看着她，像在篮球场的那晚一样，丁瑜低着头，两边的头发挡住了她的侧脸，这次却没能挡住我的视线。
　　丁瑜没有在哭，可能是在雨中早已哭干了眼泪，眼神空洞地只是看着自己的膝盖。
　　我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着热水，随后拿来毛巾帮丁瑜擦拭头发，丁瑜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呆坐着。
　　等热水放满了浴缸，我再次蹲到她跟前，“学姐，热水放好了，我们去洗澡吧，要感冒的。”
　　丁瑜呆呆的看着我，她的眼神实在是让我心疼，我忍不住哭腔道，“学姐，去洗澡吧，你这样我会很担心的。”
　　没忍住的一滴眼泪从左眼滑落，我皱着眉头努力把剩下的泪水憋回心底。出乎意料的，丁瑜伸手抹去了我脸庞上的那滴泪珠，我看见她艰难地抿出一丝微笑无力地对我点了点头。
　　浴缸里的热气已经笼罩了整个浴室，加上空调的功效，整个室内已经没了深冬的寒冷。
　　我小心翼翼地让丁瑜坐在浴缸边缘，再三考虑后才决定帮她褪去衣物，把她放入浴缸中。丁瑜双眼无神望着前方的墙壁，只是一动不动的躺在浴缸里。我拿热水冲洗了一下她的头发，确保她的身体暖和之后，扶她出了浴缸。
　　所幸之前清洗过的浴巾已经晒干，我赶紧拿起它裹住丁瑜一同走出浴室。
　　卧室已经足够暖和，扶着丁瑜坐回到床上，我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干身体。从衣橱里找出了适合她的衣服，我把T恤领口小心的套过她的脑袋，把一同进到领口里的头发轻轻拿出衣外。我慢慢抬起她的左手手臂放进袖口里，时不时看她几眼，却没换来视线的交汇。我只能继续着接下来的动作，小心地把丁瑜右手也伸进袖口之后，我替她拉了拉衣角，也算是成功穿好了一件上衣。
　　所有过程丁瑜都没吭声，任由我的摆布。
　　翻箱倒柜才找到了一条干净的裤子，我看着丁瑜呆滞的模样，明明想说很多话来安慰她，但怕我的安慰反倒会成为伤害，我只好闭上嘴巴安静地替她换上裤子。
　　虽然室内已经挺暖和，但我还是担心丁瑜会感冒，为她吹干头发后便让她躺进了被窝里。我就着地毯靠床边坐下，安静地陪在丁瑜身边。
　　快忍不住困意时，丁瑜喊了我的名字。
　　“络络。”
　　我马上回过神半蹲起身子看向她，“我在。”
　　“谢谢你。”
　　“不用，应该的。”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我和丁瑜都望着某处静静地待着，夜越来越深，雨依旧毫不留情地拍打着窗户，小小的单间里是难得的温情。
　　“介意我坐上来吗。”
　　丁瑜看着我没有说话，往里挪了挪身子。
　　“累了就睡会吧。”我整理了一下被子，确保丁瑜有被好好盖着。
　　丁瑜听话的躺下，整个人陷到了被窝里，许是被子掀动的风带来了凉意，她往我身边靠了靠。
　　“络络。”丁瑜的声音隔着被子显得闷闷的。
　　“嗯？”担心听不清她的声音，我顺势对着她也躺进被窝里。
　　我们枕着枕头四目相对着，我的眼里满是心疼，她的眼里也是一样。
　　“你怎么也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解的轻声询问道。
　　“因为心疼你。”
　　“今天晚上该是我心疼你的时间。”丁瑜总是温柔的让我心疼。
　　“嗯。”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我很担心你。”
　　这几天我怕丁瑜忙着写论文便一直没和她联系，今天晚饭时间突然发现漏了件重要的东西在学校没拿，没办法只好冒雨回学校一趟。
　　在学校附近的小道路口看见丁瑜的时候，她已经被全身淋得湿透了。我打着伞走近她，隐忍的哭声愈加清晰。我想，她看见我时，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崩了，她抱着我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停止后，狼狈的她不适合回寝室遭受众人的疑问，那些不知真假的关心只会更加伤害她，我便自作主张地带着她回了我在A市的家。

　　“每到天暗下来的时候，司机们都会打开车灯，车灯让他们能够看清前方的路，却阻碍了行人看清前方的事物。”
　　我安静的听丁瑜讲着，她原先呆滞的神情开始有了变化。
　　“城市里有许多不守交通规则的市民，他们喜欢骑着电动车到处飞驰。我和小珊只是和往常一样走着，只要过那条马路我们就到家了。”一滴眼泪艰难的从丁瑜眼角挤出，再三挣扎之后依旧没有落下。

　　“司机为了避开闯红灯的电瓶车，把车头转向了我们，就因为灯光造成的视觉盲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我伸手抱住了丁瑜，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今天我站在路口，一辆电瓶车从我边上经过，汽车闪着大灯鸣着喇叭。我眼睛里全是亮光，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小珊的影子突然就出现了，挡在我面前，然后……又突然变成了碎片。”
　　怀里的人开始颤抖，呜咽声随之传来，想必明天眼睛会哭的很肿了吧。
　　“不要怪你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我柔声安慰着她，除此之外我却没有能做的了。
　　“不能和父母朋友倾诉的苦，都告诉我吧，我帮你一起承担，好吗，学姐。”
　　丁瑜退出我的怀抱，哭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那样子太累了，不好。”
　　我忍着眼泪对着她灿烂地笑。
　　“没关系的，我有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