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抑郁症》祁矢

12、第三章3 3.3

　　这种感觉总是来的突然，让人窒息。

　　“喂。”我沙哑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不知道丁瑜听到会是什么反应。
　　“丁瑜。”
　　“为什么，每次意识到自己是抑郁症的时候，我都感觉崩溃的快死掉了。”
　　眼泪早已从眼角肆意逃出，嘴唇被我咬得即将出血。我努力憋着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其实我没想给任何人打电话，因为以前也都是一个人忍过来的，但是奔溃的袭击使我一步一步走向深渊。耳边脑海里，除了当下不好的话语和事情还总是回忆起过往的苦难，而我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丁瑜。
　　认识丁瑜以来好像一次也没向她求救过，这次算是破了先例，尽管事后想起来可能是无尽的后悔。
　　明明和自己拉钩说好要藏好的，怎么又把真实的自己出卖了呢……

　　回过神看向手下仅隔几毫米的拨号键，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我按灭屏幕闭上眼睛……
　　压抑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后，我才走回教室。
　　“班长，我不太舒服能不能先回寝室？”我深呼吸几次，努力控制住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犹豫再三之后还是问出了口。
　　得到班长的允许，我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教学楼。
　　在寒风呼啸的黑夜里，我一个人走在幽静的小道上，终于能松下一口气，任由泪水在我脸颊上滑落，风一吹，仿佛一切都不留痕迹。
　　锁上寝室门，我靠着门边想平复自己的情绪，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般慢慢下滑，直至蹲到地上。
　　寒冬，黑夜，阴风，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很适合一场撕心裂肺的哭泣。
　　于是在这“绝美”的环境里，我独自欣赏着这份绝望的呻吟。

　　2018年迎来了最后一天，我还记得2017年末的时候录的语音：
　　【2018，我其实不想见你。】
　　于是在2018年第一天的晚上，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准备离开这里。不料中间出了点小意外，行为只好被迫中止。第二天醒来后迎接我的是喉咙剧烈的疼痛，以至于那几日我都很难发出声……
　　明天就是2019年的第一天了，这次没在那个充满回忆的房间里，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以往的跨年夜都是和母亲在家里度过的，今天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一个人的跨年，虽然有些孤独但心里更多的却是满足。
　　网上常能看见一种说辞，【不要让抑郁症患者一个人待着】，我的主治医师已经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也都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但大部分时间我还是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或者说我很享受独处的时光。在如今这种快节奏的生活中，反而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觉得过于孤独和无助。
　　离零点的钟声不到一分钟了，2018年的最后时刻，朋友圈许多人在感叹2018，也有许多人在期待2019，还有一些人晒出2018的幸福，也有一些人表达着自己的颓废。最后的时刻我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思绪自顾自地飘回了前两年的年末，16年的跨年夜好像早早便入睡了，17年的跨年夜是在三十二层楼顶吹着寒风欣赏城镇的夜景，而18年的我居然坐在椅子上回忆着过去几年的跨年夜，不禁想感叹一下自己无聊的人生。
　　自言自语时，无聊二字还没说出口，突然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遭遇，无奈地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我干脆打开了语音备忘录，来A市之后录音的次数确实少之又少，“咳咳。”长时间没有录音的后果就是开始不适应，在没组织好语言之前只好先干咳两声来缓解尴尬的气氛，尽管此处只有我只身一人……
　　“难以置信的是，现在已经是2019年了，本来以为自己会活不过2018年，没想到此时此刻的我还能坐在这里继续录音。今年，我好像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虽然起初对她的印象是很让人琢磨不透的女生，但相处下来发现，她只是一个很需要人帮助，很可怜但又很可爱的女孩子。大学生活其实挺无趣的，还会有很多麻烦事，还遇到了一些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幸好这些不好的事情都算是过去了。新的一年其实没什么期待的，愿望的话，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希望他们能不再因为我的事情过于操劳，希望他们能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嗯……也希望，丁瑜能过的开心。2019，晚安。”
　　按下完成键时就看见了丁瑜发来的消息，【络络，新年快乐！】
　　我保存好录音后，点开消息框露出了微笑，【学姐，你也新年快乐呀。】

　　在元旦假期结束后的一周时间里，我认真复习完各科资料，也算顺利结束了这一学期的期末考试。
　　接下来，面对大家都翘首以盼的寒假，我却满怀复杂的情绪。
　　若是回到那个家，不知道自己又会面临些什么，我不敢去想。
　　打开订票软件，附近几日的高铁票早已售尽，我特意截了图发到家庭群里，随后买下尽可能最晚回去的车票。
　　截图刚发出没多会儿，母亲的电话便打来了。
　　“喂，络，买不到票了吗？”电话那头是母亲温和的声音。
　　“嗯，妈，我买了晚几天的车票。之前忘记提前预定了，我就买了剩下时间最近的那趟车。”我小心翼翼地扯着谎，生怕被母亲看破我实际上是故意没预定的车票。
　　“哦，没关系，你回家那天我和你爸来高铁站接你，这几天自己在A市好好的啊。”母亲一直是最在意我感受的人，听完她说的话不免心生歉意。
　　“嗯，我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开始整理寝室里的东西，把一些需要带走的装进了行李箱，打算回到出租屋那边就不回学校了。
　　想起丁瑜还待在学校里，我便给她发去了信息。
　　【学姐，我们今天放假了。】
　　消息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嗯呐，考试考的都还好吗？】
　　【嗯嗯，通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待会要一起吃饭吗？我请客，庆祝你成功度过大学第一个学期。】
　　我看着消息不禁露出微笑。
　　【学姐，这是什么该庆祝的事情吗，哈哈哈。】
　　【当然应该庆祝啊，一起吃饭吧。】
　　【嗯。】
　　即使把手机放进了口袋，笑容也依旧挂在我的脸上，对回家的畏惧也暂时被抛到脑后了。

　　“以茶代酒，干杯！”
　　丁瑜举着一杯白开水轻轻碰了我举到嘴前的杯子，我满脸笑意地看着她可爱的举动。
　　“怎么感觉我放假了你比我还激动。”我抿了一口杯里的开水，实在是过于烫口没办法“干杯”。
　　丁瑜也因开水过热缩回了口，随即抬头微笑地看着我说：“替你开心啊，终于能在假期睡到自然醒了。”
　　“难道不是终于有人能陪学姐你玩了吗，哈哈。”我打趣道。
　　丁瑜笑着摇摇头，“哪有，我们寝室一半人没回去呢，可有伴儿了哈哈哈。而且我们论文还没写完，暂时是玩不了了，唉。”
　　“我开玩笑的啦，那学姐你写论文要加油啊，但是也要注意休息。”
　　“嗯，好的。”丁瑜说话期间，服务生端上了第一道菜，“络络，快尝尝，这是这家店的招牌菜，挺好吃的。”
　　我听话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露出满意的微笑，“嗯，好吃诶，学姐你别光看我啊，你也吃。”

　　我和丁瑜嬉笑着愣是把一餐半个小时能吃完的晚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丁瑜陪同我回寝室拿了行李箱，“那你之后就不回学校了吗？”她看着我收拾好的行李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

　　“嗯，没什么事的话应该不回来，我就住学校不远，你想找我玩打我电话发我微信都可以呀。”我没多想，便忽略了丁瑜复杂的神情，日后我才从她口中得知她当时的内心世界。
　　“那我打你电话你一定要接哦。”丁瑜恢复了原先愉快的表情，陪我一同下了楼。
　　我们在校门口挥手道了别，走出几步后我回头看她，没想到正好对上了她看向我的眼神，我又笑着朝她挥挥手，然后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