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是风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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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冷宫回来我就病倒了。
谢青湫关怀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一边揉着鼻子擤鼻涕一边在心中恨恨道，废话，谁在那种野地方睡一觉不生病？
连着好几日没有上朝，总觉得又有点回到当初白亦非还活着的时候，但我当然不会不关注如今的朝局动向。
就先说韩国，姬无夜刚死，韩王就下令查抄了大将军府，这些年来姬无夜聚敛的财富几乎是富可敌国。韩王立刻就命人把姬无夜的府邸搬了个干净，以充国库。
再说其余的国家，最近又有战争——秦将樊於期攻占赵国的平阳、武城两城，赵军被斩首十万人，赵将扈辄死于战阵。
果然嬴政的野心绝非任何天堑可以阻挡，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挡。
而后秦赵战场又传来新的战报，秦军在樊於期的带领下继续攻赵，从上党直袭赤丽、宜安，以至直接对赵国王都邯郸形成合围。
而此时赵王将北方戍防大将李牧调回，几乎使秦军全军覆没。
樊於期唯恐获罪，不敢回秦，便率残部逃亡燕国。
嬴政大怒，但碍于刚刚一场大败，一时间兵马劳累，不宜再战。
韩王大喜过望，在此之前秦国铁骑简直就是战无不胜的百胜之师，而此次秦国战败，让韩王觉得山东六国之中还是能有与之匹敌的国家。
赵国使臣来访，一番游说可以说得上是蛊惑人心。什么赵国兵强马壮，秦国不过是一时得势，而赵韩同为晋地，更应联合抗秦。
韩王此时简直就是如沐春风，毫不犹豫地就在朝堂上向赵国使臣表示，韩国会与赵国合作。
下了朝后，韩王命我安排招待赵国使臣。
我对和不熟悉的人喝酒吹牛没什么兴趣，正准备把人打发给谢青湫的时候，我却被人叫住了。
“侯爷留步。”
我停住脚步，缓缓地转过身：“贵使还有何事？”
使臣笑眯眯地对我道：“韩王将在下托付给侯爷，侯爷就这么走了，是否有失待客之道？”
“哦。”我冷冷斜了他一眼，“本侯已叫人安排了，本侯还有事，不奉陪了。”
使臣却还是面不改色地笑着与我道：“实则王上此次派在下出使，还有一事。”
我有些不耐烦了，对他道：“有事和王上说，别来烦本侯。”
使臣笑得我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当然让我很不爽，正欲开口怼之，他却又道：“事关侯爷，何况在下已与王上提过。”
噢，是和我有关的，难怪了——等等，你们之间的破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使臣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是在等他说下去，于是继续道：“侯爷年少成名，又兼战场杀伐果断，实在是七国之中无人可比。”
这话吹得有点名不符实，我觉得后背有冷汗流下来了。
使臣脸上的笑容是标准的公式化笑容：“我国太子十分欣赏侯爷，如今赵韩结盟，如若侯爷能够嫁与太子殿下，两国便可永绝战火。”
我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一个“滚”字话到嘴边。
妈的，鬼主意打到老子头上，是不是没尝过被冰冻是什么感觉啊？
使臣似乎是没看出我脸色的变化，还在问我：“侯爷以为如何？”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把“滚”字骂出口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冷冷的男声道：“贵使这是与侯爷说话的态度？”
使臣一愣。
回过头见到来的人是卫庄，他的脸色更加白了一分。
毕竟是名扬七国的纵横弟子，又在前段时间当了韩国的大将军，想来作为朝臣，赵国这位使臣是不会不认得的。
“卫大将军有礼。”
我对卫庄道：“我们走。”
我俩转身走的时候还听那人在后面道：“在下所说之事，还请侯爷多加思量。”
思量个屁，滚。
走了一段路，卫庄突然问我：“什么事？”
我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啊”了一声。
卫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才道：“赵使与你说的。”
我翻了个白眼才道：“哦那也叫事儿啊——赵国太子看上我了，想让我嫁过去和亲。”
话没说完就感觉周围多了股强烈无比的杀气，我抖了抖按住卫庄就要拔剑出鞘的手道：“庄哥，算了算了。”
见他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我又立刻道：“他虽已和王上提及，但我绝不会同意的。”
他这才松开剑柄，垂眼瞥了我片刻。
又是一副喜怒不显于形的样子。
我凑过去一些，眯着眼睛笑问：“生气啦？”
卫庄别过视线，还是不说话。我讨了个没趣，悻悻地把头收回来，道：“我都不生气，你生气个什么劲。”
卫庄咬着牙迸了三个字给我：“没，生，气。”
“好了好了。”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儿，“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话说起来大将军，您的府邸可是在那个方向哦，再和我走一个方向的话……”
话没说完就见卫庄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直角转弯，衣袖几乎甩到我脸上的那种——离开了我身侧。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竟勾起了笑。
*****
韩王又召我进宫了。
这次的目的我多半猜到了，应该就是为了赵国和亲的事情。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韩王见到我之后没多说什么客气话，直接与我道：“白卿，想来赵国想要求亲的事情你也听说了。”
“嗯。”我点了点头，“那么王上的意思呢？”
说到这里韩王居然露出了为难的神情，道：“如今赵韩结盟，的确需要一桩婚事来稳固两国的关系。”
我挑着眉毛问：“所以……”
韩王继续为难道：“白卿乃是封疆重臣，身负爵位，不合适作为和亲人选。”
“那么王上的意思呢？”
韩王的手按在扶手上反复地磨蹭，半晌之后才道：“红莲……”
我立刻道：“红莲殿下并不合适！”
韩王见我的反应很大，有些讶异地问我：“却是为何？”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过激了，低着头清了一下嗓子以掩饰尴尬之后，才又抬头道：“红莲殿下是王上最宠爱的公主，十分娇贵，赵国冬日严寒，公主必定难以适应。
“何况——如今卫庄新任大将军一职，也正是需要拉拢的时候。如若将殿下下嫁，更可拉近大将军与王上的关系，想来大将军护卫王都也会更加用心。
“至于赵国那边，虽说如今没有别的适龄待嫁的殿下，不如找一个没落家族的庶女，封公主号再嫁。”
韩王本来也就在犹豫这件事情，他心中也是不愿意将红莲嫁过去的，只是没有人给他找一条退路。现在我这个台阶送得及时又到位，想来他是迫不及待要踩着下的。
“如此也好。”韩王松了口气，“白卿果然深得寡人之心啊。”
我笑了笑，眼底却只闪着冷冷的光。
*****
七日之后，卫庄杀到侯府。
彼时我正在后院扎风筝，远远听到前院打起来的声音，悠悠然叹了口气。
然后风筝骨架的竹杆尖端就扎进了我手指。
妈的。
“谢青湫，下次再这么急急忙忙没有涵养的话，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做麻辣兔头。”
谢青湫快被我急死了，几乎是冲我吼道：“侯爷！大将军杀进来了！”
我仍旧是好整以暇：“干什么干什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西游记里被孙悟空吓昏头的小喽啰，而我就像那些沙雕反派妖怪，一棒子下去会死的那种。”
“哎哟我的侯爷……”
谢青湫话没说完就闭了嘴，我抬头看见远远走过来一个人，黑袍银发。
“下去。”
谢青湫瞬间溜没影了。
我笑盈盈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道：“大将军威风啊，这是来本侯这儿拆迁了？当然本侯不是说不可以，都行，先把钱付了……”
“白楚楚。”卫庄冷冷打断我的扯淡，“你疯了。”
疯你个大头鬼，老子好滴很。
他向我逼近了一步：“是你向韩王提议，把红莲嫁给我。”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想来那天之后韩王就叫卫庄进宫说过这件事了。
于是我又坐回了桌边，开始找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包扎一下该死的伤口，找了一会儿没什么结果，却见卫庄还搁那儿站着，便指了指对面的凳子道：“坐啊，别站着。”
卫庄又顿了一会儿，才坐到我对面。坐下的瞬间他握着我的手伸到自己面前，也不知哪里摸出来的绷带一样的布条，替我将伤口包了起来。
他看着我面前的半成品风筝道：“好丑。”
靠。
大哥你千里迢迢过来，拆了我前院的花坛，就为了吐槽我的风筝丑？好了你可以滚了。
我用一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歪着头看他，一边幽幽地道：“来就来了，好端端找人通报一声，谁敢拦你啊。非要打进来，你现在是大将军了，又不是土匪。”
卫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了我的名字：“白楚楚。”
我差点一句“干嘛叫你爸爸”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终于把话题找了回来，“是我。红莲年纪不小了，而且之前因为你杀了姬无夜导致她没嫁出去。”
也不知卫庄脑子是怎么长的，听我说完后居然道：“你这是在怪我杀了姬无夜？”
“我靠大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你从哪里听出来我在怪你啊！”
卫庄看着我不说，片刻后他哼了一声：“自作主张。”
我以为他是傲娇，于是就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卫庄忽然道：“所以我拒绝了这门亲事——而是向韩王请旨，把血衣侯嫁到将军府。”
血衣侯？靠……等等？
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他道：“你你你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
我是听清楚了——不是，这哪里不对吧！
我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的脑子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说什么，但基本没什么作用，到了最后我也只能问出几个字：“你想做什么？”
卫庄将我做的风筝拿在手里看了片刻，脸上随即又露出一副嫌弃的神情，道：“比起一个公主，手握十万兵力的血衣侯对本将军来说才更有用。与其让你的白甲军成为赵国的助力，倒不如把你留在韩国。”
他的话说完的那一刻，我彻底的清醒过来，后背也泛起了一阵凉意。
“原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格外平静，“从始至终你们都把我当作一样工具——你们所有人，都是这样吗？”
“白楚楚，你在和韩王说起把红莲嫁给我的时候，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卫庄的目光透过浅灰的眸子落在我身上，“我一直都在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应该说过，现在我没什么想要的——之前在人生的很多转折点上，我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没有能力抵抗外界的侵蚀。所以现在我处心积虑，忧心忡忡的追求财富，很多时候不过是用自己的快乐换取安全感。”
这段话是吴邪说过的，之前觉得很难有同理心，可现在我觉得自己应该懂了。
其实我只是想要那么几个特定的人平平安安就好了，虽然我知道不可能，但总希望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众人在花树下言笑晏晏。
金钱地位，搏到了却好想退回。
“不对。”卫庄紧紧盯着我的脸，“你的眼里还有欲|望。”
“没有。”我反驳，“我没什么想要了，什么也换不回我想要的了。”
墨鸦死了，弄玉死了，白亦非也死了。红莲始终没有等到她想等的人，因为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谁都不再是少年人了。
红尘嚣嚣。
都是在颠簸的红尘中用力挣扎。
我抹了抹眼角道：“你是傻了吧，我怎么可能嫁给你，韩王也不会同意——你我几乎掌握了全国的兵力，你觉得他会乐意看见我们联姻么？”
“实则——”卫庄也站了起来，“如若王上真有意联姻，王族公主更为合适。”
我瞥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红莲？”
卫庄虽不做声，但我却明白了他就是这个意思。
“滚出去。”我的怒气在骤然之间爆发，“立刻。”
红莲绝不可以……在韩国我尚且还可以护她，可若是真的嫁去赵国，我要怎么保护她？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是风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