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一半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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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冷宫的一个岛上找到的红莲。
若说运气也是有的，我进宫之后就将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的确也没看到她的半个影子，最后我想起上次她失踪是去了冷宫，便想着去冷宫碰碰运气。
也就是我乐意跑这个腿，真的就在湖心的小岛上看到了瑟瑟发抖的红莲。
彼时已经下了一刻多钟的雨，红莲浑身上下都淋透了，脸色也微微泛了白。
我叹了口气，解下披风欲披到她身上，不料她的眼神像一只发了怒的小兽，正恶狠狠地将我盯着。而她身边盘了一条赤色的小蛇，像是和红莲同仇敌忾一般威胁地冲我吐着信子。
她用颤抖的声音与我吼道：“你别过来！”
我无奈地将披风挂在手臂上：“殿下，别闹了好吗？下着雨呢，你这样把自己弄病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看着我还在不停往前走，红莲几乎是歇斯底里道：“你别过来啊！”
“殿下，您随我回去，洗个热水澡喝杯姜汤好吗？大家为了找你都找疯了，您早点回去，大家也少受点累。”我看了她一眼，“大下雨的，大家都不容易。”
“我不回去！”
啊天呐好烦躁啊！这个小公主要怎么哄啊韩非你特么倒是告诉我！
她的目光畏惧又坚定：“你……你再过来，我就放蛇咬你了！”
如此说着红莲又向后退了几步想和我拉开距离，但这个地方本来就老旧，常年没人打理过，地上的青苔也厚，下了雨更是湿滑无比。红莲对待我的精神高度紧张，没空注意脚下的危险，往后退的时候一脚踩在青苔上，顺势滑了几步。
“殿下小心！”
见状我飞身扑了过去，而她手上的小蛇也在一瞬间向我飞过来，估摸着是觉得我要伤害红莲。我只觉得手臂上一阵刺痛，也没多管什么，死死拉住红莲的手将她拽了回来。
红莲心有余悸地看着我，若非我刚才拉住她，她已经落到河里去了。
我拉着她远离小岛的边缘，又将披风披到她肩膀上。
“啊呀！你被咬了！”
听她这样说我才收回手臂，看到自己伤口的时候差点吓到翻白眼。
这尼玛是什么蛇啊，才咬这么一会儿伤口周围都黑了。你给我过来，说你呢就是你，别在那儿吐舌头略略略了，过来老子保证掐不死你！
这可怎么办啊？我没被蛇咬过没经验啊。
我愣愣地看着红莲，一副“啊痛，啊我要死了”的表情。
红莲给了小蛇一个爆栗，小蛇委委屈屈地冲她吐了吐信子。
我心说，该，谁让你咬我来着。
小蛇不知缩到了哪里去，这时候我已经被蛇毒毒的有点晕了，扶着树干坐到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
红莲走到我身边，抬起我的手看了看伤口，随即把嘴凑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开始吸毒血了。
“你……”
看起来她的动作很是熟练，片刻的功夫我手臂上的黑色便退了下去。
红莲吐出一口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笑道：“我可是百毒不侵的呀。上次我还救过庄呢！”
“卫庄吗？”
红莲歪了歪头：“他姓卫吗？”
原来卫庄没有告诉过她自己姓什么。小公主的疑惑来的快去得也快，片刻之后她就又说起了别的。
“庄可真是厉害，他在这里教我剑法，按着他说的，我真的打败了我师父！”
我有点脱力，听她如数家珍地说着卫庄的那些事情，我只能点头应和：“他是很厉害。”
“可他走了。”红莲有点难过地垂头，“他都没说会不会回来。”
我突然想起来，他送我回边境的时候，也和我说他要离开。他没说要去哪里，当然我也没有问。
红莲突然想起来，摇着我的手臂道：“楚楚你是不是和他认识啊！你知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呀！”
我被她摇的头都晕了，急忙止住她的动作，道：“殿下殿下，别摇了我被摇死了。”
红莲放开了我，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怀好意地瞥了她一眼：“殿下不会是喜欢他吧？”
“哎呀！”红莲打了我一下，“谁喜欢他啦！”
她虽然这样说，但我看到她的脸明显泛起了红色。
我继续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有点赌气地嘟起嘴垂下头，又时不时地抬眼偷瞄我。
“好了好了，不调侃你了。”我抬着头看天上的雨丝逐渐减少，“雨也淋够了，我们回去吧。”
听我说要回去，红莲又倔道：“我才不回去。”
我觉得有些好笑，歪着头问她：“不回去的话，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红莲有些委屈地摸了摸鼻子，“可我就是不想回去，不想见到父王，也不想嫁给姬无夜。”
“殿下……”
“父王就是个傀儡！”红莲突然生气起来，“姬无夜想要什么他从来不会拒绝，而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赠送的物品！”
我立刻拉了拉她的裙摆道：“殿下慎言。”
红莲顿时泄了气，复又蹲下来对我道：“楚楚，我可真是羡慕你。”
我无力地笑了笑道：“羡慕我什么？”
羡慕我现在还不用出嫁，还是羡慕我拥有兵权可以与姬无夜抗衡？
红莲道：“你多自由呀。”
我问她：“殿下真的觉得我自由么？”
不等她做出回答，我又道：“殿下，你所看到我的自由，是用什么换来的，你不知道。”
红莲愣了愣，随后用一种几近陌生的目光看着我。
我的一半人生，冷暖就让我自己过问。
我向她露出了一个足以温暖人的笑容，遂扶着树干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回去。”
*****
月出苍茫。
大将军府中近来夜夜灯火通明，府中仆人忙碌，是在准备新婚事宜。
我原本想省去各种通报的麻烦，直接翻墙进府里，但是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谢青湫看了出来，当即就被他各种无耻的死谏给拦了下来。
他是这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和我说的：“侯爷不可啊，若是让老侯爷在天之灵得知，属下万死莫辞此罪啊。”
我看着他抱住我大腿的动作，忽然想起从前我也是这样抱韩非大腿的。
妈的，舔狗必死。
于是为了不让谢青湫如此卖力的表演付诸东流，我只能强忍着通报的麻烦和在外面等候的寒冷，将名帖递了进去。
过了一刻多钟，将军府里终于走出来一个身型瘦削高挑的人，远远看着有点像墨鸦。
我一恍神。
那人已经开口，道：“侯爷，大将军有请。”
我点了点头，道：“前面带路。”
“是。”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走了两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头，只道：“属下污名，不入侯爷耳。”
我翻了个白眼：“多话，问你你就答。”
“属下九尾。”
又拐了个弯，九尾停了步子将路让出来道：“侯爷，大将军就在屋中等候。”
我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姬无夜已经在屋里等我了，他坐在榻上，一手握着青铜的酒杯，缓缓缓缓地晃着。见我走进去，先是将我从下往上打量了一遍，末了才道：“侯爷深夜拜访，所谓何事？”
我在心中冲他翻了个白眼，拜访个屁！
想来他也不会有什么心情和我闲聊，于是我直接道：“姬无夜，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就有什么样的，为什么还要娶红莲公主？”
姬无夜瞥了我一眼，笑道：“公主是什么身份，能和那些庸脂俗粉比么？”
“你想要的太多了。”我狠狠瞪他，“你是想毁了她。”
姬无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角的纹路分明：“你以为你能怎么样？王上已经下旨，你还想劝说王上改变主意？
“白楚楚，你可真是蠢到了极点。”
我看着他的脸，觉得越发可憎。
姬无夜见我不说话，便冷哼一声继续道：“你以为白亦非为何会兵败战死？还不是因为王上无能又重疑心，朝中有人构陷白亦非通敌，他正好借此发挥。”
我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借此发挥？”
姬无夜脸上的神情十分老奸巨猾，他对我道：“看来侯爷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王上忌惮白甲军已久，边境此时又有传言——不管是真是假，王上都想借此打压白亦非……”
“打压？”我的语气凉飕飕的，“只留一万兵力守城，这就是他所谓的打压？他派了素来与白亦非不合的陆元齐领兵，生生将数万将士的性命，拱手送给了秦国？”
姬无夜没理会我渐渐燃起的愤怒，继续道：“只可惜王上没料到白亦非至死忠于韩国，又把兵符留给了你——他本来是想在白亦非死后接手兵符收归白甲兵，用边境五座城池换你回来，不过也就是要你的兵符罢了。”
这点我倒是想到了，一个白楚楚还不值五座城。只不过听到韩王竟然如此轻易就质疑白亦非，实在是让人胆寒。
我气得不由颤抖起来。
“侯爷可是忠骨肝胆。”姬无夜晃着手中酒盏，“我可是听说，当初你和韩宇信誓旦旦说，你的十万白甲兵，只忠于这个国家呢。”
姬无夜的眼神像一只猛虎：“这个国家——真的值得你这么付出吗？”
国之将倾，自毁梁柱。
一时间屋子中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很好，很好。韩安既然是如此小人，那我也就没有什么需要忌惮的了。
一个计划逐渐在我脑中形成。
“那么大将军想要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问，“这个国家？”
我也是在这一刻明白过来，姬无夜其实对娶红莲没有多大的兴趣，他只是在一步步试探韩王的底线，看看他究竟能退让到哪一步。
姬无夜挑着眉毛看我：“白侯爷以为如何？如若侯爷与我合作，往后这韩国江山，便可坐拥。”
我愣了许久。
突然间我笑道：“大将军这是在招揽本侯么？可本侯还记得——本侯从秦国回韩国的路上，遭到了大将军的截杀。”
姬无夜道：“侯爷别忘了，去年春猎的时候，韩宇不是没对你下手。”
我歪着头，目光有些深：“将军这样一说本侯倒是想起来了——不过将军要用什么来换本侯冰释前嫌？本侯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姬无夜见事情还有转机，哈哈笑了起来，道：“不愧是白亦非的女儿，心思缜密得很啊。”
我一笑了之。
这其实和我是不是白亦非的女儿没有关系，这两年里白亦非根本没教我多少这方面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不希望我学，还是他觉得时间还早。
“本将军坐上王位，便许你无上荣耀与财富。”
果然如此。
可我不贪图富贵，荣耀的地位我也有。
姬无夜见我沉吟不出声，倒是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侯爷不满意？”
我摇了摇头道：“本侯不需要那么多，本侯只需要——亲手了结韩安，替父亲报仇。”
姬无夜挑着眉毛道：“那便祝，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一半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