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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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遥远的天际，有一座城市，静静地漂浮在云中央。天空之城的底部，是雕刻着奇异花纹的黑
色巨石，以及五根巨大的管道。这五根管道，分别连接着5个悬浮小岛。如果有一位顶天立
地、手执巨斧的泰坦巨人，将这巨大的血管一般的管道剖开，就会发现这五根管道正昼夜不息
地向中心的浮空城输送着工业原料与生活物资：切割成拳头大小的方块的飞行石、婴儿手臂粗
细的、被看不见的虹吸力引向上方的液态黑金、被装在不透光的纤维袋子中的天蓝色的氧气
石……除此之外，管道里还有一部电梯，因为管道由特殊材料制成，从外向里看只能看见银白
色的金属管道，而从里往外看则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
围绕着浮空城的5个小岛实在太小了，远望，就像是五只蚍蜉围绕着一棵大树。与绿意葱茏的
中心城市不同，这五个岛屿浓烟滚滚，布满了黑铁颜色的建筑与破破烂烂的棚屋。男人在工厂
里工作，大孩子和母亲一起在管道附近的垃圾山上捡拾垃圾，小小孩光着身子挥着废弃金属丝
在臭水坑边玩得不亦乐乎，或者滚着废轮胎满街跑。五十年来，这里的人从出生起就呼吸着重
度污染的空气。每当下雨时，中心的浮空层凭借岛民们叫不出名字的科技，独占雨水，又通过
管道将包括污水在内的各种生活垃圾排放给他们。旧历时代末期的迁居到岛上的那一辈人已经
老去或死亡，太阳王登基后在太阳历出生成长的孩子只能从老人口中模糊了解上面的情况。
家住5号浮岛的雷耶斯最爱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听他讲永不落下的太阳，还有满树的香甜的
苹果，要知道苹果即便是在1号浮岛也是难得的奢侈品，只有工厂主或是地区检察官才能吃
到。
爷爷说，街上玩耍的孩子越来越少了，他们的人口在减少，机器警察在增加，每天都有人由于
盗窃、谋杀、抢劫被抓走——被抓到什么地方去了？没有人知道，据传言，是被送到1号浮岛
的面粉加工场，被丢进了面粉搅拌机里，做成了人肉面条。要不是爷爷告诉他这是骗人的，他
们是去了浮空城，雷耶斯就会永远放弃好吃又难得的面条改吃蟑螂干了。但是机器人警察为什
么要把罪犯送到浮空城那么好的地方呢？不想了，爷爷说的，一定是对的，我是因为相信爷爷
才吃面条的，绝对不是因为面条太好吃，雷耶斯一边吃一边想。
此外，越来越昂贵的医疗、污染不断加重的环境让儿童的夭折率居高不下。到了雷耶斯这一代
孩子出生的时候，浮岛的下层人父母甚至不敢给孩子起名，他们害怕孩子一旦起了名字会就会
很快被死神带走。他们直接以姓氏称呼孩子，顶多在姓氏后面加上数字以区分排行。雷耶斯是
独生子，所以他独占了雷耶斯这个姓氏。这一代，独生子女很多，因为父母——尤其是穷困的
父母——照顾第二个出生的孩子时仿佛格外粗心，一个婴儿的死因可能是疼得脑子糊涂的母亲
在臭水沟上分娩而导致它被溺死、被子盖得太厚被闷死、夜晚睡觉时被翻身的父亲压死、甚至
因为母亲太忙忘了喂奶被活活饿死。
在浮岛上生活了三十年的爷爷眼见着浮岛人口减少，工厂中的人也逐渐被机器人代替，人们的
处境愈发艰难，总是长吁短叹。
但是雷耶斯一点不为此感到高兴，如果他有兄弟，哪怕是姐妹也好，淘宝——岛民管拾荒叫淘
宝——的时候，也不会被乔治兄弟揍趴下了。如果爸妈还在就好了，让他们生个弟弟。他带着
弟弟，可以狠狠地揍扁乔治老大的鼻子。可是听爷爷说，父母在雷耶斯很小的时候就去了浮空
城。他们去了浮空城，那么什么时候把雷耶斯和爷爷也接上去呢？小雷耶斯曾经这问过爷爷，
可爷爷总是说，等他长大以后。雷耶斯想快快长大。
让我们把视线上移，被流放到浮岛的阿尔法学士，正在和他的作品兼贡品——一个憨态可掬的
大个子机器人并排立在金属管道的悬浮电梯中，他们缓缓向上升腾着，远离浮岛，前往天空之
城。由于长期食用蚯蚓干与缺氧，他在上升的电梯舱室里无法自控地产生了眩晕感与恶心感。
那种不适的感觉阵阵袭来，他不得不握住电梯一侧的扶手，支撑着身体，才没有提前倾倒在太
阳王的 “威严”下。呵，打起精神来啊但你这个懦夫！他命令自己站直了。
电梯在加速，他甚至产生了幻觉，他居然隐隐约约看见比特丽丝在向他微笑。不，这不可能，
她早就不在了，她死在了三十年前那场政变中。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傍晚，残阳如血，宰相
挥手，乌鲁副王的亲卫队头领用那该死的、泛着幽蓝的不详之光的匕首刺穿了比特丽丝的胸
膛。鲜血将她的衣襟染作鲜红。他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然后背负着同伴们的尸
骨，苟活至今。
他甩掉眼前的幻象，抬头直视前方，果然，比特丽丝的幻影消失了，他只看见纳米玻璃上倒映
着黑发男子瘦削的脸庞。他如今两鬓斑白，疲惫憔悴，但黑曜石般的眼中蕴蓄这风暴。
他已经不是那个幻象建造全人类共同乐园的少年，他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代价。为了这一天的
到来，他可以抛弃自己的姓名，舔舐那人脚下的尘土。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他乘载的电梯终于停在了太阳王的宫殿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