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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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类混沌初开，结成社会之时，他就是头领，他有慈爱的父母，美丽温柔的妻子，孝顺的儿
女。
部族首领，他当之无愧。
他膂力过人，智勇双全。打猎时，他凭借一己之力杀死了侵扰部族的野兽。族人纷纷在他的脚下
臣服。他成为了首领。
春天，他带着族人去捞鱼；夏天，他率领族人打猎；秋天，他带领族人拔下野兽厚厚的皮毛，采
集掉落的野果；冬天，他与族人吃着一年积攒的食物，披着兽皮抵御寒风。
时间流逝，春天去了，夏天来了。秋天走了，冬天又到。
河水在冬天冻结成冰又被春风吹开。
山泉流经岩石，很快留下了深深地刻痕。
万物匆匆，忙着生，忙着死。
种子落在泥土，长出树苗，转瞬间又成为参天大树。
父母老去、死亡。
儿子十五岁长大成人又娶妻；
同年十四岁的女儿嫁做人妇，在次年难产而亡，一尸两命。他的妻子，一夜之间，头发白了一
半。
三年后孙子出生。
不久，他的儿子竟然因感染风寒病倒，一夜之间死去了。
妻子的头发全白了，她把孙儿放在膝下抚养，对他疼爱有加。他的好孙儿长大后，聪颖勇敢，受
人爱戴，一如祖父当年。
有一天，他猛然发现，陪伴了他四十年多年的妻子垂垂老矣，鹤发鸡皮，齿摇眼花。
而他还是少年人的模样。他的脸上没有皱纹，身上没有伤疤，不论与多么凶残的野兽搏斗、不论
接受多么勇猛的武士的挑战，他的伤口总是在太阳升起时，与朝露一起消隐无踪。
不老不死，非神即妖。
族人的看他眼神一半是敬畏一半是延厌恶，包括他的孙儿。
那年冬天，大雪纷飞，天寒地冻，连天上的游隼都被冻毙坠落在地。族人已经饿了三天，而黄河
沿岸的大风部落正准备向他的轩辕部落举起屠刀。
宽敞温暖的首领帐篷内，妻子躺在兽皮上，四周是燃烧的火盆，巫师被他请出了帐篷，他想单独
和妻子待一会儿。
首领帐篷外，巫师们跪在雪地上，低声祝祷。只有一个胸前挂着髌骨念珠，面绘繁复巫纹的大巫
围着火堆舞蹈，黑色的宽大袍子在风中展开，他手握金刀，对着北风橫劈竖砍，空中呼喝有声，
仿佛正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殊死搏斗。
只有几片雪花，被他斩落。
那位大巫名叫芒，他六岁时父亲在围猎中受伤死去，母亲改嫁，他被上一任大巫收作徒弟，三年
前，师父病故，年仅十五岁的他继承了师父的衣钵，成为新的大巫。
北风呼啸，凄厉的风声与巫师念咒的声音交织，令人毛骨悚然。
他看见，妻子瞪大了双眼，面容狰狞，双唇翕动。
他怔怔地看着，像是回到从前。
那是年少时一年春末，他在河边用石刀绑在木棍上捕鱼，猛力一击，水花四溅。鱼被他刺个对
穿，又狠狠抛到岸上，它在岸上徒劳弹跳挣扎，大张着半透明的嘴巴。
不远处的妻子见了鼓掌叫好。
“英，把它当作送你的聘礼如何！”他起身，抹一额上把汗水，挑眉一笑。
那时妻子还未答应嫁给他，听这话俏脸羞得像是春天的映山红，瞪了他一眼，扭身跑了
而此时的妻子，胸膛起伏，枯瘦的手艰难地伸向他，他上前握住妻子的手，弯腰附耳倾听。
妻子颤动着嘴唇说出了最后一句花，渐渐松开了手。
她是含笑去的。
静默良久，他缓缓放下那双渐渐冷却的手，像是害怕惊扰了她的梦。
奇怪，最后一个亲密的人死去了，他的心却很平静，像是大雪过后一片苍茫的原野。
他容颜不老，族里人心不稳。陪伴他多年的老部下都已经逝世，而新生代的勇士对他这个老首领
多有不服之意。
首领夫人逝世，巫师们围住首领大帐，而勇士们严阵以待。
暗流涌动，背后之人，他早已察觉，只是不知为何，这些年迟迟不下手，任由那人羽翼渐丰。
当天夜里，大巫芒受到神明的启示，指出首领不老不死，实为妖孽，上天降罪，才有了这大风
雪。
部族人心浮动，首领的孙子涯大义灭亲，捆了首领，将其押至祭坛，剖心祭天。
翌日，风雪果然停息了。
涯成为了新的首领。
听说老首领——不，是妖孽——临死前面色从容。
高台之上，亲生骨肉手执白刃抵住他的胸口。
高台之下，昔日子民仇恨地望着他，高呼神灵宽恕。
寒风吹彻，只有苍茫的天地听见了他的呢喃：“如你所愿，我来陪你了，英儿。”
心似已灰之木，生如无极之刑。[1]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