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难》三才公子

9、白裙（1）

　　嘀嗒……

　　嘀嗒……

　　嘀嗒……

　　“别怕，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很快……”冰冷的刀面轻轻地拂过女人的脸颊，“很快……”

　　滴答，滴答，滴答……

　　＊＊＊＊＊＊＊＊＊＊＊＊＊＊＊＊＊＊＊＊＊＊＊＊＊＊

　　嘟——嘟——嘟——

　　“喂？”

　　“堇言妹子，一会儿有空吗？能不能一个小时后来趟局里？”

　　夏堇言抬头看看了教室前面的表，六点十分，一个小时后正好下课。“好的，出什么事了吗？”这个时候他们要是还没下班的话，绝对又有案子了，她心里默默地想。

　　“发生了一起命案，我们现在正在现场调查，也大概一个小时后赶回去，要是你先到了就去里面坐着等吧。”

　　“那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啊？”

　　放下电话，夏堇言立刻收拾起书包，让上课的同学帮忙请了个假后就飞奔出了教室。

　　她一路小跑到了学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麻烦到复兴路2号。”

　　而另一边，当陈默言报上了地址，听到夏堇言的一声“等我，马上到”便挂了电话后，就意识到
　　坏事了。他把手机还给了秦行,“完了，完了，都怪我多嘴告诉了她位置，堇言妹子恐怕要来了。”

　　而秦行则依旧蹲在尸体旁仔细地观察着，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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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异，太诡异了。

　　她之前也看过一些案子的现场和照片，里面也不乏那些血腥暴力，甚至让人作呕的画面。可眼下，没有恶心的场景，没有血迹四溅，有的只是一具穿着白裙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这空旷的废旧工厂的正中。

　　但却给人一种死般的寂静和恐惧，感觉周围有阵阵阴冷的寒风渗入骨髓。

　　夏堇言不禁打了个冷战。

　　“堇言妹子，你先到外面的车上等着吧，一个女孩子家的还是别在这儿看着了。”

　　夏堇言当然知道陈默言他们是为了她好，但她偏偏是个要强的人，既然自己硬跑来了又临阵脱逃可太说不过去了。

　　她冲陈默言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了正在尸检的韩悦面前蹲下来。

　　“行啊，堇言妹妹，胆子够大的。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这么自觉还这么近距离的看我尸检呢。”

　　“看清楚了，反倒没那么怕了，往往是只看了个模糊的影子，回去自己脑补，越想越害怕。”

　　“嗯，不错，我办公室里有块蛋糕，回去奖励你吃了。”韩悦边说边抬起尸体的一只胳膊查看着。

　　“韩悦姐，我现在是还好，可你要再说下去，我恐怕就要吐了。”

　　韩悦的几句玩笑使夏堇言的恐惧感彻底消退了。

　　她看着眼前这具给人感觉阴森森的尸体问道：“她死了多久了？”

　　“不确定，但如果按照最近的温度和这里的湿度推测的话，一周多吧。”

　　“那是怎么死的？我看她连伤口都没有。”

　　韩悦掀开了死者身上的白裙。眼下的一幕让恐惧再次席卷全身，夏堇言又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并不是没有伤口，你看，在她的胸腔还有腹部这些地方都有刀痕和缝合的痕迹。”韩悦在尸体身上来回比划着。

　　“所以说凶手把死者剖开了！”简直是难以置信。

　　“不光如此，他的手法还很熟练，很专业。这些刀痕的位置找的都很精准，下手也很利落，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应该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更多的线索还要等我回局里进行进一步的尸体解剖才能发现。”

　　韩悦带着尸体跟着车先回了局里，而陆仁和秦行这边在跟物证科和鉴定科了解完信息后，也才腾出了一点儿空。

　　秦行一转身便看见夏堇言还一个人独自地站在刚才的尸体边上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感觉怎么样？”

　　“太变态了，简直就是……”

　　“我问的是你，没让你在这儿跟我分析凶手。”秦行对夏堇言的反应也真是哭笑不得，一般人头一次看见这样的案发现场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又哭又吐了，她倒好竟然还开始评价起凶手来了。

　　“嗯？”夏堇言才反应过来，微微皱了下眉头，“我还好，没什么事儿。”

　　话是这么说，其实，在刚才听完韩悦的分析后她早就觉着肚子里的东西都搅成了一团，顶在胃里，再过一会儿，她担心真的要吐出来了。

　　“可以撤了，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会感觉好点儿。”

　　在回去的路上，陈默言忍不住在车里发起了牢骚：“也干了几年了，我还是头一回碰到这么阴森，这么瘆人的场面，跟那个什么《咒怨》，还有《闪灵》似的，鸡皮疙瘩都起一身了。”

　　“我看你是恐怖片看多了。都干了这么多年了，瞧你那小胆儿，还不如人家堇言呢！”陆仁开着车打趣道。

　　随着车的摇晃，夏堇言的反胃感更加强烈，听了他们的对话后也只是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力的笑容。

　　天已经全黑了，可路上的车却还不少，前面的路也几乎被堵死了。

　　陈默言又开始抱怨起来，“这新滨的交通真是有很大问题啊，没有一天是不堵的。”

　　“陆队，先把我们放下吧。今天也不早了，我把堇言送回去，顺便给她安排下任务，之后就回局里找你们。”从上车一直沉默到现在的秦行突然开口。

　　陆仁也早看出来夏堇言从一出来脸色就不太好，虽然她是第一次跟着出现场，可今天的表现却比很多专业的刑警还要镇定、冷静，但终究还是会有些不适应。他把车开向一旁，找了个路边把他们两个放下。

　　一下车，夏堇言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了一股新鲜的冷空气涌进了肺部，刚刚的恶心感也缓解了不少。

　　“你是回家还是回学校？”秦行问。

　　“回家吧。”这里离她家还不算太远，走着也能回去。刚才在车里的小空间里闷了那么久，她可不想再去坐公交了。

　　秦行迈步往前走去。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回去。”夏堇言赶紧在后面叫住他。

　　结果，人家连头也不回，她也只能小跑着跟上。

　　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她感觉比之前舒服了好多，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她好奇地问秦行，“你第一次看到的案发现场是什么啊？”

　　“你确定要听？”秦行停住了脚步，偏头看着她。

　　夏堇言转了转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具被肢解的尸体，一共切成了一百二十七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个盒子里。”

　　夏堇言倒吸了口冷气，咽了下口水，“那，你当时害怕吗？恶心吗？”

　　秦行饶有趣味地看了看她，“你觉得呢？”

　　看了对方的眼神，夏堇言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慢慢地走在马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耳边偶尔地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

　　夏堇言不禁又陷入了沉思，难受归难受，但从看见尸体到现在，她的大脑可一直没停歇。有些问题和疑惑，她觉得最好还是先提出来。

　　这么决定了，她便准备开口，可刚一抬眼就恰好对上了秦行投来的目光。

　　“我知道你现在想要干嘛，但我先告诉你，你今天的任务就是不要再胡思乱想，把这案子先从脑子里清出去，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如果明天我看见你一脸疲惫，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话，这个案子以及以后的任何案子你都休想插手。”

　　那种严厉的、不可抗拒的语气，让夏堇言把想说的话通通咽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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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悦姐，你确定吗？没开玩笑吧！她真的已经死了半个月了！”这个结果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有点儿不可思议。

　　“我会在这种情况下开玩笑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幼稚？”尽管经过一晚上加班的韩悦已经一脸疲惫，但还是忍不住丢给陈默言一个凌厉的眼神。

　　“的确，如果只根据尸体的僵硬和腐烂程度来判断的话，死亡时间就是一周左右。但由于尸体死前内脏已经被掏空，这就大大地延缓了腐烂时间，不过，这也正是死者的死因。”韩悦低下头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我想不出来这个凶手对死者是有多大的仇恨，也不敢想她在死前经历的是一种怎么样的痛苦。”

　　陆仁安慰地拍了拍韩悦的肩膀，“你也熬了一晚上了，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等韩悦走回了办公室，陆仁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死者的身份现在已经确认。张凤娟，26岁，一家百货公司的普通职员，但在一个月前已经辞职。家里父母一年前已经去世，目前的亲人只有一个姐姐，是汇明地产的总经理。”

　　“那这个百货公司和她姐姐就是目前和被害人唯一的联系了，有必要进行一下走访。”陈默言若有所思地说着。

　　“没错，一会儿敏仪和我去那家百货公司，至于张凤娟姐姐那边，秦行和堇言比我们提前调查到了信息，现在已经出发了。”陆仁边说边掏出了手机，“他们还发了一份初步的案情分析。”

　　“了不得啊。”陈默言感慨着摇了摇头，“这也太体贴了。”

　　“默言哥，你这是说谁呢？堇言妹妹还是秦大神？”张超在一旁插话道。

　　“这还用说吗？人家堇言妹子一直都是那么体贴的，用不着我惊讶，我说的当然是咱们那位大神了。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有了助理以后，秦大神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越来越温柔，越来越体贴了？”陈默言一脸神秘，用胳膊肘碰了碰张超。

　　“怎么感觉你这话怪怪的。”

　　“真的，这个案情分析肯定是秦大神让堇言妹子发的。他之前走的一直是高冷路线，平时可是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的，你再看看现在，完全是暖男风啊，连分析都发过来了。”

　　“行了，就你话多，一会儿好好看看案情分析，再帮张超调查一下张凤娟近期行踪。”

　　“得令，头儿！”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头车上。夏堇言正神情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一、死者性别女，26岁，身高169cm，两周前死亡，初步推断男性作案可能性较大，30至35岁之间，身高175cm以上，中等身材。
　　二、根据尸检结果显示，死者手腕脚腕有绳索捆绑痕迹，说明曾遭囚禁，那么凶手至少有一处独立的住所；另外，由于在现场并未发现任何血迹，也没有被清扫过的迹象，说明那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弃尸点，那么凶手还有一辆车来运送尸体。
　　三、按照凶手的杀人手法来看，他在人还活着的时候就将其内脏掏出，属于极其残忍的虐待致死。但在整个过程中，他的心理有着明显的变化。他对死者有着强烈的恨意，在行凶时，内心狂躁激动，甚至享受着其中带来的快感；可随后，他的心情又趋于平静，将伤口进行缝合，对死者身体进行清洗，又恢复为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状态。

　　“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这种初步的推理只能帮着梳理一下思路，学着点儿，以后这种东西就由你来写。”秦行开着车，朝着夏堇言瞥了一眼。

　　“我还是有些疑惑。”夏堇言放下手机，皱着眉头看向他。

　　“说。”

　　“死者的内脏全都被取了出来，但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找到她的那些内脏，莫非凶手是贩卖器官的？但如果是贩卖器官的话，他没有必要给尸体进行缝合和清洗后再抛尸，而且他选择的抛尸点也让我觉得奇怪，他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脚印，可以看出这是一场预谋已久且计划周密的谋杀案。可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废旧工厂呢？这里虽然偏僻，但经常会有拾荒者来捡拾废品，尸体早晚会被发现，而且凶手费尽周折地运尸、抛尸，动作越多，被发现的风险也就越大。除非，除非……”夏堇言轻咬着嘴唇，一手握拳抵在下巴上，一副思考者的模样。

　　“除非他就想让人发现尸体。”秦行接过她的话说。

　　夏堇言张大嘴巴，恍然大悟，“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让人发现。那他特意挑选的这个地方说不定对他还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突然发现你的脑袋也不是摆设。”

　　话音一落，夏堇言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她是什么时候给他造成了自己脑子是摆设的错觉的？

　　“你给我的书我可没白看，很多谋杀案的犯罪现场都能明显地表现出作案者强烈的情绪，愤怒、暴躁等等，而抛尸现场则往往能够体现出作案者的某种心境，鄙视、敌意，又或者是一种眷恋……”

　　“噢，对了，还有个地方让我特别在意。”

　　“嗯，对于那点我也有些想法。”

　　夏堇言扭过头，半张着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我还没说是什么呢吧？”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就赌咱俩想的是不是一样。我要赢了，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秦行面露微笑地看着她，那种笑要是让旁人看见恐怕又得迷倒一片，但夏堇言却像是看到了一个巨大阴谋的形成。

　　“那我要赢了呢？”

　　“你不会赢的。”

　　怎么会有这么狂傲，这么讨厌的家伙！夏堇言强忍住了想把他脑袋揪下来的冲动，翻了翻白眼，
　　“那答应你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好，成交。如果我赢了的话，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行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连问都没问是什么事，看来真是很嚣张啊。

　　哼，你当自己有读心术呢，这次就挫挫你的锐气，反正一会儿不管你说没说对，我都一口咬定跟我想的不一样，看你还嚣张不嚣张。夏堇言满意地盘算着自己的小战略，就等着秦行一开口，她便立刻反驳。

　　秦行开着车在一栋五十多层的高楼大厦前停下，从口袋中拿出笔本，撕了一张递给她。夏堇言看着眼前的纸，简直要气炸了，这家伙也太老谋深算了吧，把她留的后路彻底给堵死了。

　　愤愤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看法，她把纸条一折，头都没抬地递回给秦行，对方接过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放在了她眼前。

　　夏堇言愣愣地看着面前那张展开的字条，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跟她所写的完全一致——裙子。

　　“现在的季节没人会穿这种裙子，很明显这是凶手给死者特意换上的，可关键就是为什么要给她在这样的天气下穿这样一条白裙子。怎么样？愿赌服输？”

　　夏堇言一眼瞥到秦行那副得意的模样，撇撇嘴没有回答，抓起纸条，下车朝大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