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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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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两位既然没有提前预约的话,就不能见我们张总,还是请回吧。”刚刚还对他们笑脸相迎的前台接待在得知他们没有预约后马上换上了一副冷淡的表情。
“我们找你们张总是有重要的事,还麻烦你通报一声。”毕竟只是来人家公司了解一下死者的情况,夏堇言觉得没有必要把案情弄得人尽皆知,便没有直说来意。
“那要是什么人这么说都能见到总经理的话,我们张总还不忙死。”
“警察查案,请你配合。”
接待望着突然被拍在桌上的证件,又抬起头来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秦行,突然又怯又怕,立刻默不作声,拿起了办公电话。
没过多久就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女性,“你们好,我是张总的秘书,两位随我来。”
乘着电梯一直上到了顶层,整个一层只有一间办公室,面积大得惊人。而在办公室正中的一张大实木桌后,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女人,一副职场精英的打扮,成熟干练。
“您好,您就是张丽娟总经理吧。”
对方朝他们瞥了一眼,“他们是警察?”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夏堇言从一开始就受不了这种自恃高傲,好像自己多么居高临下,俯视一切的姿态,此刻听到她话语里的不屑,索性也不再客气,“请你配合。”
“我们企业一向是光明正大,遵纪守法的,不知道二位要查什么。不过既然来了,我们也就不怕被问。”张丽娟随手翻着桌上的几本文件,说这话时连头也没抬。
“我们这次来和贵公司没有关系,只是想向张总了解一下关于张凤娟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张丽娟手一顿,看了一眼旁边的秘书。秘书会意,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张丽娟起身在会客的沙发上坐下,夏堇言和秦行也径直走向了她对面的沙发。
“张总,张凤娟是你的妹妹,没错吧?”
“我没有妹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被夏堇言敏锐地捕捉到。
“张凤娟在半个月前被人杀害,我们希望你能够配合调查,如实地回答我们的问题。”
倏地抬起头来,张丽娟诧异地盯着她,“你是说,她,她死了?”
夏堇言仔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默默地点点头。
“人死了,你们找我也没用,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们已经快一年没见了。”她说这话时再次低下了头,双手攥握,放在膝上。
那件事?夏堇言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解释。而她却一带而过,“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张丽娟流露出的痛苦表情让夏堇言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件事说不定就是案情的关键,决定着今后调查的走向。既然她有意躲避,那就不要怪她夏堇言揭她的痛处了。
“姐妹之间能有什么隔夜仇呢,我想也没什么事能让亲姐妹这么久都毫无联系吧。”通过刚才的对话夏堇言明显地察觉到张丽娟对姐妹这层关系总是刻意躲避,对妹妹和张凤娟这样的字眼也有所抵触,都是用她或其它词来代替。
果然,话音未落,张丽娟身体一僵,双手握拳,指关节都已经攥得发白,咬了咬牙,冷漠地说道:“亲姐妹?你们见过哪个亲妹妹去挖姐姐的墙角啊?在姐姐结婚的前一天勾引着姐姐的未婚夫一起私奔了!”
听了这话,夏堇言也傻住了,她之前还在猜测什么财产分配不均的问题,万万没想到竟然现实中还有这么狗血的事,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不过好在张丽娟也没打算让他们有所回应,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
“就是因为这件事,我们吵了一架,爸妈跟她闹得也很僵,最后她不听劝,断绝了关系直接就走了,爸妈在那之后大病一场,没多久就去世了,就这样她也没回来过。”刚才还一副大姐大,傲气凌人的女强人在回忆下也变得颓废起来,变成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女人。
“不过,我也要感谢她,让我看清了那个渣男的本质。那人只是看上了我们家的钱,自从她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也就没了经济来源。听说他们也只在一起没几个月,那个男的玩够了就扔下她出国了。”
“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
张丽娟咬了咬嘴唇,回答:“孙昊。”
一时间室内一阵安静。
“戒指不错。”这是从进来到现在为止秦行说的第一句话。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也让张丽娟和夏堇言听了一愣。夏堇言这才反应过来,在刚刚的交谈中,张丽娟的手总是有意或无意地抚摸着这枚戒指。
此时,张丽娟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表情放松了下来,露出了一点点微笑,“谢谢,我也终于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过去那件事和父母的死对我打击确实很大,因此我也一直不能够原谅她,但现在她死了,也请你们能够查清凶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我也全力配合。”
一出大门,夏堇言便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看这件事和张丽娟无关,之前她确实有杀人的动机和买/凶/杀/人/的经济能力,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对她的影响也很深,但现在看来她已经订婚,即将拥有一个新的家庭,她很珍惜这段得之不易的感情,没有必要因为不愿提及的过去而用这种愚蠢方式毁了新的生活。”
“她和整个案子有关的可能性确实很小,刚才我也向张超证实了孙昊这期间一直在国外从未回国的事实,他的嫌疑也可以排除。”
“那忙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啊!”她还指望着这一趟至少也能有个关键性的发现,结果转来转去,到头来又回到了原地。
秦行却依旧那么从容不迫,一点儿也不着急,“也不算没有收获,我有个猜测,现在更加大了它的可能性。不过,还要回局里再确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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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访了张凤娟生前工作过的百货大楼。”于敏仪回来后开始汇报,“根据她所在部门的销售经理和同事说,张凤娟工作能力不是很突出,业绩也一般,平时总是独来独往,跟他们都没有太多交集,在一个月前她突然辞职,之后就再没有见过。”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她在辞职后就失踪了?”夏堇言问。
“不。”这次回答的是陈默言,“头儿让我去了趟张凤娟的家里。她住的地方面积不大,但真够邋遢的,东西也不分类,到处乱丢。其中,在桌子上堆的一堆杂志里我翻出了她的病历本。按照上面的日期,她在之后去过市医院。在大概半年前,张凤娟还在那里做过流产手术。”
这个消息无疑是给了刑侦队一个重大线索。
“这么说,张凤娟之前怀孕了,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她和孙昊的,可能是因为孙昊的抛弃,她又没有能力抚养,所以决定打掉孩子。那她一个月前去医院是干什么?”陆仁问陈默言。
“按病历本上写的就是挂了个普通的号,开了些感冒药,那些药我在她家也发现了。”
“医院这条线有必要再去查一查,毕竟凶手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很可能就是一名医生。”秦行起身走到一块白板前,“我在看到尸体后一直都有一种猜测,之后的走访又更印证了这种猜测的可能性。我怀疑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谋杀案,而会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整个刑侦队办公室内霎那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盯着秦行,想要知道他是如何得出这么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的。
秦行在白板上一边罗列着现有的线索,一边总结道:“首先,经过一系列走访和对被害人社会关系的调查,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有作案动机和可能的嫌疑人。其次,整个的作案过程都经过了周密的计划,明显体现出凶手较高的智商,缜密的思维和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这是一起有组织力的犯罪行为,作案人全程对被害人都具有着持续的控制力,而这类有组织力的作案人通常会根据一些个人的标准来选择侵害对象。他们很可能潜伏在受害人的周围进行观察,却并不属于受害人的生活圈,这也恰好说明了我们通过走访为什么没有找到嫌疑人。”
“那即使是这样,现在只发现了一具尸体,也不能说明是连环杀人啊?”陆仁提出了疑问。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最后,杀人有无数种方法,但这个作案人的作案手法却非常独特,他下手熟练,果断,不像是初次犯案,我建议去查一下近几年所有未解决案件的卷宗,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除了致死的手段外,他还实施了一些犯罪过程中完全不必要却很不寻常的行为,比如说,一条不符合现在季节的白色裙子。”说到这儿他有意无意地朝夏堇言的方向扫一了眼。
夏堇言想到了他们在车上打赌的事,便假装低头翻看文件,避开了他的目光。
“凶手将受害人的内脏取出体现出一种精神病理学特征,那些我们没有找到的内脏有两种可能,一是被他吃掉,二是被作为一种纪念品进行收藏,他采取的这种手段也表现了他对被害人强烈的愤怒和憎恨。但带有这种感情色彩的变态却在被害人死后为其洗澡,换上裙子,为什么?这是一种抵消行为,一般发生在那些因被害人的死亡而感到特别痛苦的作案人身上,经常是作案人和被害人之间具有亲密关系。”
“但刚才不是说作案人不是死者生活圈内的人吗?”陈默言举起一只手问道。
“对,但如果作案人把她想像成了亲密的人呢?我们知道这个案子中凶手并没有对被害人进行性侵,这也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有性功能缺陷或者是性无能。第二,他并没有把被害人作为他性幻想的对象,而是另一种女性角色。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这样一切就能解释通了。在他的眼中,被害人扮演的是一种女性长辈角色,比如说母亲。所以,这个人物就很可能是导致作案人犯罪活动的最直接推动力,他的一系列作案手法都和这个人有着联系。”
夏堇言听了这么精彩的一段分析后对秦行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偷偷地观察了其他人的反应,发现陆仁和于敏仪跟自己一样一直不停地做着记录,张超则全程认真地听着,而陈默言却是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一脸崇敬地直勾勾地盯着秦行,真是应了那句歌词“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他”。
尽管有了这么出色的推理分析,以他们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案情仍难有太大推进,只能按说的那几条线先查下去。但如果事情真的像秦行推测的那样,那么在之前还不知道有几名这样的死者,而眼下或不久的将来又不知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面临着危险。夏堇言的脑海中不禁回荡着秦行最后所说的那句话“要想预测这种系列杀人案件的作案人是不可能的”,看来,他们现在要和时间赛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