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不难》三才公子

12、白裙（4）

　　“要我说啊，来这儿也是要找准时间的，这会儿上午工作都结束了，就不会像我上次那样，一等等了一个小时。”

　　“默言哥，我怎么觉得你只是想找个机会出来吃一顿啊，这个点儿来，等任务结束以后局里食堂肯定没饭了，对吧？”

　　“嘿嘿，”被夏堇言说中了心声的陈默言尴尬地笑了，“人是铁饭是钢嘛，吃饱吃好才能有力气干活，抓坏人，咱秦大神也是会支持的，说不定还会资助我呢。”

　　听了这话，夏堇言挑起眉毛，忍不住调侃道：“你指望他请你，那看来你今天的午饭只能是煎饼果子了。”

　　“得了吧，秦大神可没那么抠，堇言妹子，你说的是自己吧。”

　　“怎么会，要是我的话，怎么也得给你多加一杯豆浆啊。”

　　这样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呼吸科办公室门口。

　　里面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看样子将近四十岁，就是他们要找的王峰，而另一位顶多三十出头。看到来人，年轻的那人又和王峰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王医生，您好。没打扰您工作吧？”

　　“哟，陈警官，没有没有，上午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刚才那是另一个科的同事来叫我一起吃饭。”

　　“您这儿不同科室间的大夫还挺熟，关系真好。”夏堇言他们在一旁坐下。

　　“还好吧，刚才那个是我同一学校毕业的师弟，平时走动的比较近，别看他年纪不大，可是全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呢。”

　　“您岁数也不大，不也这么厉害吗？”陈默言接话道。

　　“还有待进步。陈警官你们这次来还是为了那个张什么娟的事吗？她只在我这看过一次感冒，我对她的了解也只是病历上的那点信息，上次全都告诉你了。”

　　“我知道，张凤娟的事上次已经找您调查过了，这次找您是别的事。”陈默言示意了一下夏堇言，夏堇言便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王峰。

　　秦行开口道：“照片上的人你认识吗？”

　　王峰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眼，“这不是小崔吗？”

　　“你们科的护士。”

　　“对，对，不过她有事请了长假，最近都不上班。”

　　“因为什么事？”夏堇言等不及，抢先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什么重要的私事吧。你们找她有事？”

　　“她死了。”秦行淡淡地回答。

　　王峰拿着照片的手一抖，随即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们。

　　“所以，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有关崔钰的情况，毕竟她和您搭档工作嘛。”夏堇言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的人试探着说。

　　“呃，好，好的。我们科和其它手术科室不太一样，医生和护士一起搭档没那么频繁，但彼此的关系都还不错。小，小崔这个姑娘吧，平时大大咧咧的，爱说爱笑，大家也经常凑一块聊个天什么的……”

　　大概听完了王峰的介绍，和他们从科里其他医生护士那了解到的差不多。大家一致认为崔钰是个很外向的人，跟所有人处的都很不错，对外人甚至比对家里人还要好很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崔钰未婚先孕，是个单身妈妈，但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她就把孩子丢给自己爸妈，从来没有管过。之前她爸妈带着想念妈妈的孩子来过医院几次，但崔钰表现得极为冷淡，甚至因为父母把孩子带来还闹了几番，最后就再没见他们来过，而崔钰也一切如常，要不是因为这么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孩子。

　　离开医院，满足了陈默言在外饱餐一顿的愿望后，夏堇言就跟着秦行一起回了家。

　　各种各样的档案文件散布在沙发上，秦行坐在中间一页页地认真翻看着，而对面的夏堇言正面对着一张巨大的白板，转着一根笔溜达来溜达去，时不时地停下在上面写写画画。

　　两个人就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也不知过去多久，夏堇言突然一敲白板，“有发现了。”语气中满是兴奋。

　　秦行闻言合上资料，缓缓抬起头，眼前是一张结构清晰分明的表格，包含了两名受害人的所有信息，其中的相同点和不同点都被区别标明，“正好我也有发现。”

　　“这次我先说。”还没等秦行把话说完，夏堇言就抢先道。

　　秦行无奈地笑笑，点头默认，这丫头上次打赌赌怕了。

　　“第一点，两名死者年龄，身高相同，都是26岁，1米69，这应该不是巧合。第二点，她们都未婚先孕，并且跟自己的家人存在着矛盾，抛弃了家庭。我猜测这就是凶手选取目标的标准，而且根据这些标准来看，凶手应该有过类似的经历，比如说，家庭不睦，被女人抛弃等等。”夏堇言简短地陈述了自己的观点。

　　“同样两点发现。”秦行起身走到白板前，将表格中夏堇言提到的两点圈了起来，“第一，你也注意到了26和169这两个数字，但你发现它们背后的规律了吗？”

　　“背后的规律？”听他一问，夏堇言皱起眉头，“一个是年龄，一个是身高啊，就这么简单。不过，……，数字的规律的话，一个是13乘2，一个是13的平方，但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是关键。”马克笔在他细长的手指间转了个圈，他在表格旁龙飞凤舞地写上大大的两个数字2和13，“很多人对2这个数字有一种偏爱，身边东西的数目，密码，一切跟数字沾边的都会是2和2的倍数，这种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强迫症。但对数字13这么执着的人可不多，很显然对于凶手来说，13对他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在作案过程中这个数字始终贯穿其中。”

　　“可是不可能是他对26和169这两个数字有特别的眷恋吗？”

　　“崔钰和张凤娟的死亡时间相隔了多少？”

　　“半个月左右。”

　　“现在准确的说是13天。”忽略了夏堇言吃惊的表情，秦行又用笔指着夏堇言刚刚提到的第二点内容，“第二，你说受害人抛弃了自己的家庭，具体指什么？”

　　“就是抛弃了她的父母，还有姐姐之类的亲人啊。”夏堇言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秦行摇摇头，“不是父母，姐妹，是孩子。崔钰将孩子丢给父母照顾，对外从未提过孩子的存在，在她内心她根本就不接受这么一个孩子。张凤娟更是如此，甚至在孩子还未出世时就狠心打掉。凶手选择她们的真正原因是她们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这不一定。”夏堇言不禁反驳道，“抛弃孩子可能是原因之一，但父母呢，那一条也不能否定啊？”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凶手可能没有把被害人作为性幻想的对象，而是另一种女性长辈角色吗？”秦行依旧不急不躁地解释着。

　　“你是说，母亲？”夏堇言在他的引导下好像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选取这样的被害人？为什么给她们洗澡，换上裙子？如果凶手把她们看作了母亲，那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凶手曾被她的母亲抛弃，而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只有13岁，因此13这个数字成为了他的阴影，他的执念。他痛恨那些抛弃了自己孩子的母亲们，他亲自惩罚他们，在惩罚过程中，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惩罚过后，他又怀有对母亲做出这种行为的深深的愧疚感，所以又有了那一系列的抵消行为……”

　　听着秦行这么深入的分析，夏堇言已经不自觉地呆住了，其实他们俩的发现点都是一样的，可她只是停留在了表面，而秦行却看到了更深一层，进一步地剖析了其背后的规律和成因。这让夏堇言感受到了他前所未有过的魅力，将之前对他那些小小的高傲的不满全部抛到一边，对他的崇拜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我现在可以做一个较为完整的侧写了。”夏堇言赶紧拿起纸笔跟着记录起来，“凶手男，30至35岁之间，身高175cm以上，中等身材，医生或至少具有丰富的医学知识和技术，有一栋独立住所和一辆车，单身，独自居住，13岁时被当初未婚先孕生下他的单身母亲抛弃，而母亲当时可能就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他有一定的强迫症，这种人通常比较内向，沉默寡言，他朋友不多，很难和人交心，但他聪明，谨慎并且学历不低，在生活中和岗位上应该也小有成就，平时虽然话不多，很少和人交流，但他会默默地观察人，寻找合适的目标下手。我建议让陆队他们根据这些特征进行筛查，先从市医院开始。”

　　夏堇言按照秦行的指示整理出了一份文件，发给了陆仁。看着手里的笔记，夏堇言总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这么完美的分析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让人叹为观止。

　　她一向喜欢犯罪心理学，这次秦行又让她彻底见识到了犯罪心理的强大魅力。

　　“你说犯罪心理这么厉害为什么国内并不普遍呢？”闲下来的夏堇言向躺在沙发上看书的秦行发问。

　　“你对犯罪心理有什么看法？”磁性的声音从书后传来。

　　“它就是一门艺术。”她手托着下巴，眼里充满了向往。

　　“传统刑侦学是门技术，犯罪心理学是门艺术。技术可以通过不断地学习和实践掌握，但艺术除此以外还要靠天赋和悟性。但在破案的过程中往往都是两者的结合，刑侦学看中的是证据，让证据说话，而犯罪心理则通过对犯罪行为的分析得出一些结论，在某些情况下，犯罪心理依靠的是概率和感觉，所以很多人会认为它不够准确，只能作为刑侦的辅助。但在有些案件中，比如说这次，证据越少，犯罪心理所发挥的作用就越大。但即使是这样也只是一些分析和猜测而已，只能指向一定的方向，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犯罪心理，利用它的推理又精彩又大胆，像13和2那两个数字我当时都没有意识到，但竟然连他两次作案的间隔时间都可以推出来……”夏堇言说着说着突然自言自语起来，“间隔作案时间……13天……13和2……”

　　“你想的没错，如果推理正确的话，离下一个作案时间是26天。”秦行抬起头看向她。

　　“26天，那差不多是……这几天了！”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夏堇言顿时感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