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君诺放权 天时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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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晨十七岁，他的继承人成年了。君诺一觉醒来脑子里便只剩这一念头。君诺坐在床沿上，眼神放空盯着不远处的架子，他比谁都记得清楚今天是唐晨的生日。他明白17岁代表着什么，成年即意味着他可以将权柄移交给唐晨，正如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那样，他可以放手了。
忽而，君诺笑出了声，那笑声中带着些许凄凉。“小晨……”再等等，等熬过这几年，我就可以离开了。
“君诺，早。”等君诺收拾好自己出房门，唐晨也正好从房间出来。
“早，小晨。”君诺眼神微变，追上唐晨与他并肩，“今天下午的会议你来主导。”
唐晨被他这话惊得停下了脚步，皱眉望着君诺：“你在开玩笑？”他哪里不明白君诺这话的含义，君诺这是要正式放权！而且君诺这么急着放权，到底是为什么？
“需要这么急？君诺。”唐晨仰着头，认真地看着君诺，一字一顿地说道。
君诺抿着唇，对上唐晨那双与他相似的冰蓝双眸，清澈得让他只想躲开，声音清冷依旧：“本就该是这个时候。”对的，本就该这时将大权交给唐晨，只是他的心变了，放权的理由已经不是当初那样罢了。
唐晨沉默良久，才说道：“天时的家主们会炸的。”他完全能想象得到君诺这个重磅消息下去能激起多大的风浪。天时的家主们狂热地尊敬着君诺，哪怕是作为他的儿子上位，天时的家主们也不会轻易答应。
“你觉得你没能力压下去？”君诺挑眉轻笑，唐晨居然会担心这个？天时的家主们会明白的，只要熬过最初的一段就好，天时尊敬他不假，但尊敬强者是所有人的原则。君诺打量了唐晨一眼，虽然唐晨对外一向表现得像只乖巧的家猫，但是他终究还是一只有着锋利爪牙的小豹子。
唐晨悠悠一声长叹：“我会做好的。”既然是君诺的愿望，那他就实现它吧。
“我相信你。”君诺颔首，走下楼去。君诺清楚唐晨的能耐，不然他也不会在过去一年中有意识地增加了唐晨的负担，更不会在他17岁生日这天就打算放手。
而且，天亦新的一代尚未长成，君诺还不会彻底放手。有君诺指引着大方向，唐晨再怎么犯错，他都能救回来，只是唐晨还能不能挽救人心，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奥斯顿敲了敲书房的门，将奋笔疾书的两位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诺少，该去盈缺楼了。”距离天时常务会议的开始只剩半个小时了。
“知道了。”君诺放下笔，慢条斯理地整理了着装，看向唐晨，唐晨也整理好了，向他颔首。
君诺眯着眼打量了唐晨几秒，觉得满意了，才说道：“那就走吧。”今天的主导者可是唐晨，他绝对不能出错。
唐晨快步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资料，与君诺并肩。
君诺眼角余光望到他与自己并肩，嘴角轻轻上扬，这点不为人知的小甜蜜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当君诺和唐晨踏进天时会议室时，刚好到开会时间。
君诺环视一圈，由于是年末，所以最近的会议都是全体出席，甚至包括了早已隐退的唐轩。
“人齐了，”君诺走到主位，对全体成员说道，“在开会之前，我要宣布一件事。”
君诺顿了顿，双手撑在桌面上，“今天是12月12日，是亦璃的17岁生日。17岁是什么概念想来不必我多说。而我也决定在今天便将权力下放给亦璃。”
唐轩听到君诺前半句话便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所以当君诺说要将权力下放时，他并没有感到很惊奇。“诺少，你想好了？”唐轩开口问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君诺，希望他能告诉他们这只是一个玩笑。继承人可在17岁接权虽然是白纸黑字写在了律法上，但是没有哪位家主会将权力交给尚稚嫩的继承人。
欧阳泽倒是觉得没什么，他能够理解天时家主们的想法。但同时也清楚君诺的性格，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不可能改变。
君诺眯着眼扫视全场，气场全开：“我早在十一年前便说过，我会在亦璃成年时放权。”
天时诸位家主和天亦的诸位准家主顿时噤若寒蝉。
罢了，反正如果出了事，诺少总不会不管。璃少，终归是诺少亲手培养出来的，应该差不到那里去吧……想起自己的孩子，天时的诸位家主开始自暴自弃。
“而且，我可是14岁就当上家主的，当时可没人会反对。”君诺的手指轻轻击打着桌面，微笑着道。
但在天时家主们眼里，这微笑中满是威胁。君诺是14岁就当上家主没错，但是当时的情况不一样。那会儿可是战时，而且又没有斯林科伊家主在位，君诺登位顺理成章。
“没什么好说的，能力够不够，试试便知道。”欧阳天开口道。
“对。”其他人只得同意。
专注于眼前十多位家主及继承人的君诺并没有看到唐晨嘴角苦涩的笑容。君诺……你这么急着摆脱天时，也是为了那个人吧。
看见大家都没有意见了，君诺脸色稍霁，看向唐晨说道：“亦璃，你过来。”
“是。”唐晨走到他身边，少年比君诺要矮上大半个头，站在他身边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君诺拍拍身旁的主位，“来，坐这里。这里就交给你了。”然后转身去原本该是唐晨的位子上坐着。
“不用管我，你们开始吧。”君诺将椅子往后推了推，双手横抱着手肘，一副不想管的样子。
唐晨轻叹了口气，对君诺的行为显得有些无奈。他坐在主位上，对在座的各位说道：“我这也算是临危受命，只得硬着头皮上了。有不妥当的地方，烦请诸位指出。”
在场的家主和继承人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这位也是被君诺赶鸭子上架的。
“那是自然。”唐轩含笑颔首，帮着打圆场，让僵硬的气氛缓和起来。
其他人倒也不会直接拂了唐晨的面子，君诺还在后面坐着呢。
唐晨将手中的资料打开，摊放在桌子上，身为领导者的气场全开。
欧阳泽坐得比较远，但唐晨那一瞬间的气场变化他还是能感受得分明，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亦璃少爷不愧是诺少亲手培养出来的，平时收敛气场跟在君诺身边表现得一副无害的样子，但是现在作为主导者的亦璃少爷，光是这份气势就不亚于诺少了。
欧阳泽能看出来的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来，天时家主们暂时收回对唐晨的轻视。
唐晨倒不管他们什么心思，反正他按照程序来，敢搞事的，他不介意拿来立威。
唐晨视线滑过面前的文件，看到主题便对这场会议心中有数：“有关于天时下界经济危机的解决措施。”这件事实际上是唐晨全权负责，所以真让他来主持这场会议他哪里做不到。
“下界的情况大家心知肚明，而且我想你们也有自己的建议。那我就来简单说说自己的想法。”唐晨并没有让任何一个家主来讲，想让桀骜不驯的天时听话从来都只有一个办法——展现你的实力。
“下界的经济危机说到底就是洛克曼帝国和哈维尔帝国的恶意竞争所引起的。”唐晨双手堆成塔型，搭在桌子上，“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便是要解决双方之间的矛盾。然后，再使两国经济恢复正常水平。说是这么简单，但做起来却是一个很大的的工作量……”
唐晨侃侃而谈，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君诺观察着在场的家主的脸色，明白唐晨所展现出来的大局观、对政事的熟悉已经足够让他们改变主意了。但也只是仅仅在政事方面，军事……君诺明白他想放军权给唐晨是一定会遭到所有家主的反对的，甚至连师兄都不可能赞同。
现在还不行……别着急，慢慢来。君诺告诫着自己，不能太快，为了唐晨的未来，他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
欧阳泽听着唐晨的想法，默默点头。亦璃少爷所想的虽然尚有些稚嫩，但站在这个年龄上却已经相当优秀，甚至单论这份能力就已经超过当年的君诺了。
其他家主也与他所想的差不多。
“我的想法大概如此，你们还有别的意见吗？”唐晨今天倒没有什么保留，将自己心中对这件事有关的想法都讲了出来。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天时家主对他能力的认可，解决这个问题本身反而是次要的。
“亦璃少爷，”叶沐羽面容严肃，手中的笔不停地转动，“你说的方法真的可行？”恢复经济水平，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为什么不行？购买力上来了，一切都好办。”唐晨反问他。
看来，在政事方面，他真的可以放手了。君诺看到唐晨在各个家主的质问下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禁想道。唐晨已经可以融进他们中去，并且能领导他们前行。
君诺看向唐晨的目光中既有骄傲，又有欣慰，还有一丝隐秘的绝望。
等他们真正讨论出具体结果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唐晨宣布道，“各家按照计划执行。”
君诺站起身，伏在唐晨所坐着的椅背上，挑眉笑道：“这不是做得不错嘛。”
“比你当年强。”欧阳泽眯着眼评价道。
“啧，”君诺嘴角微翘，显然听出了欧阳泽那有些别扭的夸赞，“想夸亦璃就直说，还带踩我的。”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了。
唐晨在意识到君诺就趴在他身后时，整个人都紧张到僵硬了。
君诺看到唐晨的反应，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怎么了？亦璃。”
“啊，”唐晨受惊地喊了一句，下意识地往外弹。
君诺的手停在半空，看到他这么大反应，讪讪地收回手。“抱歉，吓到你了。”
“没……没事。”唐晨心跳极快，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了，向君诺摆摆手，“是我的问题。”
天时家主们并不觉得亦璃的反应过大，正相反，他们反而觉得这样的亦璃才正常。哪有小孩面对着他们这么一群人不仅能侃侃而谈，还能一点都不紧张的。
于是这些人连忙帮着亦璃“指责”君诺。
“诺少，你也是的，就知道吓人。”程胤不痛不痒地说着，翘起二郎腿，身体往下滑，就这么在座位上瘫着。
“明知道亦璃少爷紧张还去吓他，诺少的恶趣味真是……”叶沐羽感叹道，然后看到程胤那诡异的坐姿，又忍不住说他，“胤少你这坐得也太随意了吧，这里可是天时会议室。”
“哦。”程胤翻了一个白眼。那平淡的语气怎么听怎么欠扁。
“……”叶沐羽。好想打他，不行，这里是天时会议室，不能动手。
天时其他家主一脸见怪不怪，该做什么做什么，完全无视这两人。
君诺看着这两人的耍宝，心里的不快稍微少了些。
“今天就到这里，以后基本上都是亦璃来举行会议。今年之后，我就不再出席常务会议，将全权交由亦璃解决。”君诺沉声向所有人宣布自己的决定。
在场的继承人们当然没有意见，能早点了解他们未来的皇对于他们来讲，总是好处居多的。但家主们的反应就比较大了。
“明年就不再出席？”维克多皱起眉，显然不太同意。今年就只有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了。而年末的会议都是要求全体出席的，也就是说，君诺这是已经将权力完全下放了，只保留了作为家主的军权。
“是的，”君诺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家主立即闭嘴了。“亦璃的能力你们也看到了，不用我多说。我会查看你们的每一项决议，但一般不会再干涉。”
“是。”君诺的决心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再质疑下去，他们可能就要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唐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看向君诺：“诺少，你还有话要说吗？”
“随你。”君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好，天亦听令，从今天起，一直到12月21日，你们全都留在欧阳家，尽快地熟悉其他人。”唐晨说完，看向欧阳天，“天少，没问题吧？”
“可以。”欧阳天颔首，“这种事澈哥比较熟，可以交给他。”天时的人哪里不明白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现在的天亦就像一盘散沙，太弱了。
“九天足够了？”欧阳泽开口问道。
“唔……”唐晨捏着小指，沉默了半晌，“总归好过没有。有泽少你在，应该能轻松一些。”
君诺明白他们的担忧，主动说道：“我会去帮忙的。”
“……”欧阳泽眼神诡异地盯着君诺。你确定你不是去捣乱的？
“算了吧，你去他们压力更大了。”唐晨直接拒绝了君诺的帮忙。开什么玩笑，天亦都怕君诺，他去了才麻烦。不，唐晨默然地看了看松了口气的天时家主们，其实天时更怕君诺吧。
“啧。”君诺撇嘴，“不要我去就算了。”对于自己的威慑力，君诺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所以也没强求。
“嗯，天亦的下午到欧阳家报道，就这样。”唐晨沉声说道，“散会。”
君诺随意地用手撑着会议桌，就这么盯着唐晨。他想问唐晨刚刚在紧张什么，和天时家主们不一样，君诺很清楚唐晨不会因为这场会议而紧张。
唐晨察觉到君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心里不免有些担忧。我刚刚是不是反应太大了？他发现什么了？唐晨心里不禁一阵恐慌，又有一丝隐秘的喜悦。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其他人渐渐离开，会议室中仅留下君诺和唐晨两人。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小晨，你在紧张什么？”君诺沉默良久，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唐晨抿着唇，良久后才说道：“没事。”他却丝毫不说原因。
唐晨这般抗拒的态度显然刺激到了君诺，他哑着声音道：“是因为我？”我的靠近有那么令你恶心？
唐晨低下头，一言不发。我要怎么说，难不成我要告诉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的靠近会让我紧张？
君诺只知道他的沉默，让自己的心宛如处于寒冰之中，冰冷彻骨。“抱歉，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君诺哑声道，转身离开。他怕自己再不走，会忍不住说出一切，还是给自己留下些许尊严。对的，本就该这样，我们是同一点衍生出的两条线，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唐晨双手攥成拳，在君诺离开后，整个人跪倒在地。对不起，君诺，别讨厌我。
凌影不知道那次会议后，他们两个人在里面说了什么。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君诺离开了天时会议室后，就易容去了下界。
“影少，出来。”君诺不耐烦地命令道，他并没有过多地改变自己的容貌，只是变换了能认出他身份的标志。
凌影听命，同样只改变了那身标识。“诺少……”凌影话音刚落就被君诺拖进了酒吧。
两人坐在昏暗的酒吧中，周围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君诺相当干脆，直接点了五六瓶酒放在一旁，一杯一杯地喝着。
凌影担忧地看着君诺，抬手止住君诺握着酒杯的手。“诺少！够了。”
“呵，”君诺斜睨他一眼，手腕微微用力挣脱了凌影，继续喝了一口酒，“我叫你来是陪我喝的，不是来制止我喝的。影少！”
“好，我喝。”凌影往杯子里倒酒，“诺少，您不开心别憋在心里。”
君诺听到他的话，轻笑道：“我不开心？我很开心啊，我哪有不开心。”君诺又继续喝酒，那笑声逐渐变小，有了几分凄凉之意，“呵，我没有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君诺不知是为了告诉凌影，还是为了告诉他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
凌影不忍看他伤心，只得陪他喝酒。发泄出来吧，发泄出来就好了。
五六瓶酒很快就见了底，君诺眼神迷离，摇晃着酒瓶，“酒呢？”
凌影因为顾着他，神智倒还清醒，说道：“诺少，没酒了，不喝了好不好？”
“我要酒。”明明应该是凌厉的语气，却因酒意变得柔和。“我要酒。”君诺特意变成黑色的双眸紧紧盯着凌影。
“……”凌影对上那双眼眸，顿了顿，起身，“我去拿酒，您坐好。”凌影将君诺安置好，去找服务员要酒。
等凌影拿到酒回来，君诺已经倒在闻讯赶来的唐晨怀中。
“亦璃少爷。”凌影向唐晨颔首，是他通知唐晨过来的。“诺少心情不好，请您多担待。”
“嗯。”唐晨应了一声，背起君诺就走，“多谢了，影少，账单记我那边。你刚刚什么都没做过。”这就是要帮着抹掉凌影刚刚因为不放心君诺而通知了唐晨的行为了。
“是。”凌影应道。
君诺的酒量还没差到喝这么点就醉的程度，只是在感受到身旁这个人的气息之后，他就不想起来了。最后一次，就最后这一次，就当他醉了吧。
夜色朦胧，唐晨背着君诺乘着月光而归。
“亦璃少爷，”奥斯顿看到他背上的君诺，“诺少？”
唐晨轻声道：“诺少喝醉了。”说完，他继续背着君诺往楼上主卧走去。
君诺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他喝了酒，又被唐晨这么一路背回来，直到奥斯顿开口他才醒过来，只是他一言不发，装作自己尚未醒来。
就算只有这么一点距离，他也不想让唐晨离开。如果清醒的他连靠近都不可以，那他还要什么清醒。
唐晨单手托着君诺，另一只手开主卧门。
唐晨将君诺放在床上，“睡着了？”唐晨看着君诺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俯身在君诺耳边轻声道：“再见，君诺。”你希望的，我都会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君诺放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