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乔合》铅锦

16、16

　　乔洲把时雎送回酒店，站在大堂里的时雎目送那盏孤灯重新归于夜晚。

　　刷开房门，葛姐正打着电话，听见身后的动静是时雎发出的，还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时雎被这个阵仗搞得摸不着头脑，但她能感受到葛姐有些烦躁。桌上和地毯都随意的丢弃着揉成团的纸，时雎弯腰捡起一个打开，上头涂抹掉了几个名字，依稀能辨认出其中一个是霍伊伊的名字。

　　“你最近和乔医生见面的时候小心些，霍伊伊的经纪人找了狗仔，想爆你的料。”挂断电话，葛姐胡乱理了一把头发。

　　时雎玩味的语气带着点挑衅，“小三想上位了？”

　　葛姐听到这个比喻，有些哭笑不得，“黑红也是红啊。”

　　“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时雎拨弄着台灯的开关，“那部娱乐圈的戏，我想接。”

　　葛姐无可奈何，“那我帮你问问试镜的时间。”

　　欸……女人那该死的好胜心。

　　时雎没看过导演班子，只知道试镜的时间安排在了第二天下午，她紧赶慢赶熬了个夜把试镜的剧本琢磨个半透。刚好云火的通告表只排到了三点就结束，时雎本想着和导演打个招呼，结果一整天在监视器面前的只是副导演。

　　时雎也没有多想，可当她抵达约定地点，看到导演的脸之后，恨不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部戏的导演赫然就是消失了大半天的云火导演。

　　“我可是听说，时雎从来不轧戏的。”

　　钟导翘着二郎腿，他没想到时雎会忽然改变主意。之前选角导演告诉他时雎拒绝了这个角色，他还有些可惜。毕竟这种女主是娱乐圈大花的人设，不让时雎来演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云火是他与时雎合作的第一部戏，也正是这部戏，让他觉得时雎是个真的把演习当成职业，而不是来钱快的渠道。

　　时雎看见钟导手边连惯例的简历都没放，想来导演昨天在葛姐定下试镜时间就知道了，“没有轧戏哦，我是在云火拍完了才来的，一点进度都没耽误喔。”

　　“这个戏取景不在单施，剧本也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有可能你面试的这个角色，最后变成女配也说不准。”钟导漫不经心地说，可眼睛却不错过时雎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时雎连沉默都不曾有，将碎发拢到耳后，“有什么关系呢，我演什么都是主角。这次的女二，导演你不是最清楚吗。”

　　这么多年，演技一直都是她最大的底气。

　　“行了。”钟导双掌拍在桌子上，“我会考虑的，你回去吧。”

　　时雎此刻才难得语塞，连试戏都没有吗？虽然满腹狐疑，但她还是把椅子推回原处。一开门就看见外面等候的葛姐，同样对她这么快就出来的情况满脸不可置信。

　　“你和导演已经熟到可以不用试镜了吗？”葛姐在她进去的时候看了眼手表，距离到现在出来，不过十分钟。

　　“什么呀，可能在拒绝之后，导演就没想着我要来。后面只不过为了顾及个面子，安排走个过场。”时雎想起来，今天连选角导演都不在场。

　　葛姐没再说什么，只是和她又一起搭车回酒店。

　　自从知道出门就有被偷拍的风险后，时雎看什么都疑神疑鬼。她想着今天没有别的安排，不如就在酒店里呆着。琢磨着要写什么样的小作文来告别云火的角色，动笔到一半，乔洲拨了个语音电话进来。

　　“今晚去海滨看烟花吗。”乔洲浏览着网页，“这边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明天我就回密虞了，那边有一台紧急手术。”

　　时雎伸个懒腰，拉开旁边的百叶窗，远眺几公里外的海岸线，“虽然我也很想去，可是今天不行诶。”

　　乔洲滚动鼠标的手一顿，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犹豫，“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算什么大事。”时雎沾了点洒在桌上的水，无意识画着圆圈，“怕狗仔拍到你，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

　　时雎本来还想糊弄过去，可她觉得以程岷和乔洲的关系，乔洲迟早有一天要知道。

　　“我以为有什么别的事。”乔洲甚至同她开起了玩笑，“我的资料有什么好深挖的，外网一搜一大堆，都够给他们做一期访谈的。”

　　但乔洲说的也是事实，在国外整形界，他的知名度不会低于时雎在国内娱乐圈。预约他手术的人，也要等上大半年。

　　“不去啦，下次有机会再说。”时雎纠结了半天，才说服自己。

　　乔洲没有再勉强，只是说等杀青宴，他再和程岷一起来单施。而在开会的程岷，收到了乔洲临时改签机票的信息。

　　这一次接机不像接他回国那次，没有下雨也没有延误，不过堵车是照旧。还是那辆粉红内饰的阿尔法罗密欧，乔洲一如既往有些不自在。

　　“怎么忽然改主意今晚回，不是说约了时雎看烟花。”车堵在高架桥上，如今正是下班高峰，无论是出城还是入城，都堵的一塌糊涂。

　　乔洲把电台调整到交通频道，男主持正转播着前方交警发来的报道。出关收费站发生三车剐蹭，占掉了两条车道，通行变得更加拥堵。

　　“不会是怕被霍伊伊的人狙到绯闻对象吧。”

　　程岷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里面是两道男声，乔洲认出了其中一个男声是在单施霍伊伊病房里听到的声音。

　　“你怎么有这录音。”乔洲倒是不意外这事儿和霍伊伊有关。

　　霍伊伊因为脸的事情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有后续资源在播，在娱乐圈，热度就是命，霍伊伊的团队自然要想方设法找回曝光度。最好的方法，就是拉时雎下水。

　　“霍伊伊经纪人找的狗仔，是从我这出去的。”程岷痛心疾首，“我跟你说，真的是我以德待人。老员工转行了还记得我这前东家的好。不然啊，可就太被动了。”

　　乔洲不言语地看着程岷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

　　“你不会在单施一个半月，都没搞定时雎吧？”程岷意识到了什么。

　　乔洲诚实地摆摆头，像个电风扇。

　　程岷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就当是鸣喇叭催促前面的车快点发动，“你俩还真是……”程岷组织了半天措辞，“真是过分谨慎啊。”

　　“今晚吃什么。”乔洲岔开话题，他要提止住程岷滔滔不绝的说辞。

　　“去我家吃，老爷子念叨你好久了。”

　　程父要比楚父年长十岁，早就到了退休的年纪。老来得子，总是对程岷过分的溺爱。上学时候，要不是有乔洲，还不知道程岷要高傲地闯出什么样的篓子。他们两家一个城南一个城北，程父是体制内退下来的，也就住在当初分配的房子里。

　　“我这什么也没买，不好吧。”乔洲看着两手空空，有些为难。

　　程岷模仿着程父的腔调，“诶呀，人来就好了，还买什么东西。”

　　乔洲肘了程岷一胳膊，“滚，别占我便宜。”

　　到了地儿，程岷让乔洲先上楼，他还要在这老破的小区里兜几个圈子，看能不能找到个车位。万一停在路边被抄个牌，这家常饭吃的可就贵了。可惜最后兜兜转转，还得被迫停在辅道里头。程岷赶紧锁车门跑上楼，早吃早下来挪车。

　　用钥匙打开墨绿色的防盗门，程父正躺在木藤摇椅上，手里握着蒲扇，和乔洲聊的起劲。见程岷进来，原本笑得皱起的脸有些埋怨。

　　“乔家小子回来你怎么不和我说。”

　　程岷把车钥匙扔在一进门的台子上，“老爷子喂，你看我这段时间有空来看你吗。我忙得到处转，哪有机会和你说啊。”

　　“楚方那老家伙也是，也不跟我说。”程父又慈祥地看向乔洲，还把茶几上的水果塞到他手里。

　　乔洲和程岷对视一眼，在程岷‘赶紧接住了’的眼神里，咬了一口苹果。

　　乔母和楚父原本是同一个镇子里出来的，只是楚父觉得小镇子里没有发展的前途，远走密虞。而乔母则孤身留在了镇子，遵从着媒妁之言，嫁给了一个当地送报纸的。在乔洲刚出生不到半年，一场意外，让乔洲的亲生父亲被埋在了那一年暴雨浇筑里的泥石流下。

　　乔母拉扯着乔洲长大，直至楚父光耀门楣的回到镇子，把乔母和年幼的乔洲带回了密虞。那时候楚父也离了婚，楚颐和在宅子里看着自己的父亲带着一个女人和男童慢慢地进了家门。

　　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虽然楚父作为乔洲的继父，可他作为商人忙里忙外，在乔洲的童年里，还没有程父出现的时间长。

　　“怎么样，回国内还习惯吧。”程父虽然不知道当年具体为什么乔洲要忽然间远赴海外，但从楚父嘴里多少也听到些旁门左道的消息。

　　程岷在厨房炒着菜，油炸起来的声音劈里啪啦，“人家可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怕是不习惯国外的生活。”

　　程父站起身，把厨房门关上了。

　　他家这毛头小子，快三十了，也还不见稳重，还得是乔家小子看得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