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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沈一白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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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临近午夜,沈一白伏在桌上画了张符纸,然后将那符纸点燃用符灰泡了茶水递给陈初澜。
陈初澜怀里抱着睡得打呼噜的小黑,她看着那杯黑乎乎的水,“……要喝了它啊?”
沈一白点了点头,“它能暂时隐匿你的气息”
陈初澜叹口气,结果那杯水,紧闭着眼一鼓作气咽了下去,喝完她眨巴眨巴眼,“还有点好喝?”
“.……”
沈一白从一旁移了支蜡烛,去到院子里将那两排一直到门外的蜡烛纷纷点燃。陈初澜无声跟在他后面,看着对方长身站立在两排燃烧的蜡烛之中,浑身披散着皎洁的月光,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闭上眼之后纤密的睫毛。
微风吹过,吹动他的长袍,沈一白将那根蜡烛点在自己面前,然后转身回屋,一转身就看到陈初澜抱着小黑目不转睛看着自己。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怎么了?”
陈初澜摇摇头,抱着小黑往里走。
午夜时分,整间房子只有幽幽烛火发出的温暖火光,外面月亮被乌云遮挡,忽然吹起的一阵风带走了一些沈一白脚下火盆的纸灰,眼看着那纸灰向道路前方悠悠飘去,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经历了一些事情,陈初澜一定会吓得说不出话-----在她看到门外道路上从黑暗中走出一黑一白的身影的时候。
以前的陈初澜打死也没能想到自己会在活着的时候见到黑白无常,眼看着他们踏着诡异的白雾进到那蜡烛排出的通道内,她努力的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以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黑白无常两各自拿着一个招魂幡,一黑一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黑白无常的脸藏在一团黑雾中,让她没法看真切,不过他们和沈一白的好像很熟的样子。沈一白等在大门口,见到两无常点了了点头,两无常一起说道“沈先生近日可好?”
沈一白和他们并排走着,闻言只轻声道,“尚好,倒是二位看着神色疲乏,最近事务很繁忙?”
黑无常甩了甩手里的哭丧棍,将那棒子扛在了自己肩上,声音是很清朗的少年音,“别说了,最近意外太多,迷路的鬼魂也多,地府人手都快忙不过来了。”
白无常在一旁用棍子拍了拍他的脑袋,黑无常痛呼一声,“老白!你打我干吗!”
白无常转头可能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黑无常还是乖乖地把棍子放了下来。
躲在角落的陈初澜“.……”
原来地府的公务员都这么活泼的吗?
三人闲聊着,虽然基本上都是黑无常在说,一直到了坐在凳子上的陈卓康面前,白无常踢了还在絮絮叨叨向沈一白抱怨个不停的黑无常,对方哼唧了两句闭了嘴。白无常用哭丧棒指着陈卓康,声音低哑,问沈一白“就是他?”
沈一白点点头,掏出怀里的一个信封,放在烛火上点燃了,等到那封信烧完,白无常手上也出现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白无常打开信封低头看着,黑无常倒是绕着陈卓康走了两圈,“难得这么干净的魂魄,倒是能很快投胎。”
白无常收好信,“走了。”
黑无常走到他身边,两人对着陈卓康挥动起了手中的招魂幡,那招魂幡居然传出了一阵铃铛声,铃铛声清脆悠长,陈初澜听着只觉得那声音似乎回响在自己脑内,和之前被陈卓康的魂魄附身的感觉不同,当时被附身她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封在体内的角落,可这一次她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似乎随着铃铛在远离自己的身体,她还没来得及感到恐慌,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身边的沈一白手指敛了个法印放在了她两肩,那股灵魂被拉扯出躯体的感觉终于消失掉,铃铛声也不再在脑里徘徊。随着铃铛声的响起,陈卓康也从凳子上起了身,站到了两无常身后。
黑白无常对沈一白点点头,“沈先生,再见了。”
沈一白双手合十,“两位慢走”。
铃铛声慢慢远去,陈卓康跟在两无常身后,走在那两排烛火映出的通往阴间的道路上,一步一步的消失在黑暗中。
陈初澜一直在屋里,直直的看着那三个身影,沈一白一直在她身边,似乎是怕她会忍不住跟上去,但陈初澜却出乎意料的很安静。随着黑白雾气的消失,月亮从云中探出头来,之前似乎睡着了的鸟儿虫儿又在这时候纷纷跳了出来,清脆响亮的蝉鸣鸟叫让一切有一种重返人间的感觉。
陈初澜静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一白背着手,同她一起看着远方已经没了人影的道路开口道,“他这一去,和人世间的缘分也都尽了,人终有一死,你……不必太过伤心。”
陈初澜收回目光,安静了很一会儿,才哑声道“我知道”,她抬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笑起来,“我知道的。”沈一白看着她,无声的收回目光。
一月之后。
陈初澜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沈一白在更换门前的香,在沈一白起身准备进屋的时候她叫住了他,“沈先生”
沈一白转过头看着她,太阳从后面远处的山头露出了半张脸,他站在背着光的肃穆古朴的房子门前,脚边三柱新上的香,长衣长袖,眉目俊朗清秀,没有表情的看着镜头,在这旭日初升的清朗早晨里显得干净又神秘。
在沈一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初澜已经按下了快门键,她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的笑笑,然后举起相机对沈一白笑道“我把照片洗出来以后送给先生,先走啦!”
说着跟沈一白挥了挥手离开了。
沈一白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出现一丝迷茫的神色,他敛下眼,转身进屋,一脚踩在围着他打圈的小黑尾巴上,那天早上,附近的人都似乎听到了一声凄厉的猫叫。
这座小镇有一座照相馆,听说原先是座私塾,后来才改成照相馆的,但是前不久老摄影师被儿子接到了城里去享清福,照相馆没了人,就空了下来,一直到一个多月前陈初澜到了这里,镇长听说她是做摄影的,便请她到照相馆工作。陈初澜最开始的想法就是自己开一个小照相馆,当下便应允了下来,成了这镇上新的照相馆馆长,说是馆长,其实也只不过只有陈初澜和一个打扫卫生的魏叔罢了。
陈初澜是去参加附近落山村的一场婚宴,这一带有一个习俗,在结婚当天,新娘会和新郎一家拍一个全家福,以此纪念庆祝她成为那个家的一份子,陈初澜作为这一带唯一的一个摄影师,自然是被请了去。
乡下的婚宴通常会邀请上四邻八乡的亲戚好友来做客,流水席能吃上好几趟,热闹无比。但是陈初澜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却发现人很少,门前差不多零零散散的坐着站着十几个人,轻声的聊着天,门前贴着大红的喜字,挂着红色的灯笼,在这样冷清的氛围里面有种诡异感。陈初澜说了自己的来意,被这户人家的女主人请进了屋,屋里坐着五六个人,正在轻声聊着天。陈初澜坐了一会儿,却没发现新郎的踪影,她便问了问自己身旁看起来眼熟的似乎是自己镇上的一位大姐。
那位大姐听见她这样一问,有点吃惊的样子,她四周看了看,然后凑到陈初澜身边神神秘秘的轻声说道“这是阴魂呀!你不知道吗?”
陈初澜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阴魂?”
“对啊,王家小儿子十四岁就死啦,过了四年了,成年了,他家就为他张罗了一个媳妇儿。”
陈初澜知道阴魂的风俗一直存在在一些地方,但是等到她自己真的作为了一个旁观者哪怕在她已经知道世界上真的有鬼神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惊讶和好奇。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鞭炮的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有男子悠长浑厚的嗓音朗声喊道“新娘来咯!”
陈初澜也跟着屋里的人都走了出去,前方小路上有人抬着一方红色小轿远远地走过来。身边的人向两边让出了一个过道,王户人家的大儿子王强手里端着一个灵牌走了出去。那顶小轿没多久就悠荡着被抬到了门前。轿子边站着一个做黑衣打扮的媒婆,头上戴着一朵白色的纸花。陈初澜问了身边的人,才知道那个媒婆是专门替阴魂牵线的阴媒。
“请新郎迎新娘下轿~”随着媒婆捏着嗓子似得尖细嗓音的落下,欢快悠扬的唢呐声响了起来,媒婆掀开轿帘,从里面伸出一只略微黝黑的女子的手掌搭上了她,一个身量不高的盖着红盖头的女子从轿里被牵了出来。
陈初澜惊讶的看着,居然是活人?!
新娘牵上媒婆递过的一端系在新郎灵位上的鲜红绸缎,进了屋,和那个灵牌一起拜了天地。
陈初澜在人圈外看着,颇觉心里不是滋味。
照相的时候新娘进了屋换了一身新的红衣出来,摘掉了头上的盖头,下面一张不算白皙的清秀稚嫩的脸,新娘眼圈很红,看起来似乎是哭过。她站在坐着的新郎父母的后方,手里端着她如今的丈夫的牌位,身边站着她以后的哥嫂。
陈初澜那天拍完照之后找到机会跟新娘聊了一会儿,新娘李翠,今年才十九岁,家里离这里不过两座山头的距离,而问起对方为什么同意这门婚事,她却是躲闪着避而不答,陈初澜见状也没有追问,只是早早地就离开了。
王家参加婚宴的人都在下午的时候都离开了,只剩下一个阴媒,阴婚当夜,王家大门紧闭,门口的大红灯笼闪着昏暗的烛光,随着微风闪动着。屋子里只有一间贴着大喜字的房间透着微弱的灯光,房内,阴媒倒了两杯酒,在其中滴入两滴李翠无名指的血液,鲜红的血液在白酒中快速溶解开来,阴媒端着两杯酒嘴里神叨叨的念了一大堆词,屋外忽然狂风大作,一旁的王强的妻子害怕的往自己丈夫身边靠了靠,“二弟他不会真的回来了吧?有点吓人啊。”
王强看了眼一脸欣慰的父母,回头瞪了她一眼“别瞎说了。”
阴媒将手里的一杯酒递给李翠,“喝了它”
李翠看了眼那杯散发着血腥味的酒杯,犹豫着,将那杯酒喝了下去,最后却被浓烈的恶臭味呛到,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干呕起来,一旁的王家父母看见她的样子,脸色都有点不高兴起来。
阴媒倒是没管她,只将另一杯酒顺着新郎王仁的牌位倒了下去,“今日让你二人结为夫妻,你的老父衰母也能安心,你在下面也不再寂寞。”
伴随着她这句话,屋里的电灯忽然忽闪两下,一旁的王强的妻子被吓到发出一声尖叫。
阴媒看了她一眼,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大事完成的表情,只对一旁的王家父母点点头。
王母看着她试探着问道“姜婆,这算是成了吗?”
阴媒点了点头,“姻缘已结,都走吧,让新郎见见新娘。”
两人点点头,领着一旁的大儿子夫妻出了房门,阴媒出门后回头看了一眼恐惧的看着她的新娘,叹了口气,锁上了房门转身离开。
李翠听见落锁的声音,连忙冲上去拉了两下房门,然后绝望的回过头看着正对着自己的牌位,点灯忽闪两下,发出电流刺啦的声音然后灭掉,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啊!”
李翠的尖叫传到大厅,王家父母有些惊慌的想往屋外看,阴媒喝了口手里的茶,“无事”,她放下茶杯看向外面院子上方的天空,“看来你家儿子对这新娘很满意呢”。
王家父母相视一眼,纷纷松了口气“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这天下午,陈初澜回去洗完照片之后,发现了一件怪事。
她回去检查了一遍相机里面的照片,确定没问题之后,将照片洗了出来,可是洗出来的照片让她有点奇怪,照片里李翠旁边有一大团乌黑浸透了照片背面,她以为是自己洗照片的时候出了问题,又洗了两次,结果两次洗出来的照片都是这个样子。三张照片里李翠上方都弥漫着一团黑色,占了整个照片的三分之一,她检查了相机照片,也试着将照片直接打印出来,结果里面显示的照片却是很正常。她心下疑虑不定,只觉得诡异,正想着,头顶的灯忽然被打开,她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发现是魏叔在办公室门外看着她,“姑娘怎么不开灯啊?这么暗伤眼睛,天都黑了,还不回去吗?”
陈初澜这才发现窗户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她一直在纠结这个照片的事,居然没注意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这就回去了,魏叔你呢?还不走吗?”
魏叔笑笑,“和你大嫂吵架了,晚点回去。”
陈初澜笑笑,和他闲聊了几句。魏叔说着,便往她旁边走了几步,然后就看到了陈初澜电脑桌面上显示的照片,“这不是隔壁福山村的王家吗?他家是办喜事吗?……这是阴婚?”
陈初澜点点头,“魏叔你认识他们?”
魏叔点点头,然后惋惜的叹口气,“当年他家小儿子死的太惨了”,陈初澜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有点难看。
“他那小儿子死的时候才十三还是十四岁吧,小孩子一起去山上玩,结果到了晚上,一起去的其他孩子都回来了,就他一直没回来,王家父母和村里的人去找了一天,我们听说之后也跟着去帮忙找,结果在隔壁两个山头外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看到了那孩子的尸体”,他说着摇了摇头,“浑身上下没了一块好皮,眼睛被抠了两个洞,内脏都被挖出不见了。”
陈初澜有些不敢相信的听着,“是被野兽袭击的吗?”
魏叔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警察来看过之后最后也说是野兽袭击的,但是我们山里虽然有一些野动物,见过的最凶猛的也不过就是狐狸罢了,之前也没听人说过看到过会吃小孩的野兽。”
陈初澜面色有些惋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照片。
“王家父母是出了名的溺爱孩子,当年闹得可凶了,两夫妻后来端着猎枪去把几个山头都搜了一遍,也只不过打死了两条毒蛇”,魏叔说着摇摇头,“没想到居然能想出办阴婚这种事”。
陈初澜也看着那照片,“天下父母心。”
魏叔附和着点了点头,突然咦了一声,往前伸了伸头,仔细的看着那电脑上的照片,陈初澜奇怪,“怎么了吗?”
魏叔往电脑上李翠的肩头指了指,“这是什么?”他年纪大了,屏幕太亮看不太清楚,便指着那个位置问道。
陈初澜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才发现之前她一直没看出异样的相机里的照片上,李翠的肩头光线阴暗处,有一团小小的印记,因为太小她一直没能看见,现下居然被魏叔凑巧看见,她凑近去仔细瞧,王强夫妻站在李翠左面,中间离她有一人的距离,而在李翠身后赫然有一只手捏在她的右肩头。
陈初澜回了家,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撑着胳膊起了床,去翻自己之前带回来的照片。
只是等到她再看到照片的时候,她整个人惊住了,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之前看到的照片上出现的那些黑色全部都消失了,照片无比正常,也很清晰,她连忙打开电脑去看,之前出现在李翠肩头的那只手也没了踪影。
她靠在椅子上,有些茫然,“这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