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有一白》不吃豆皮

10、第十章 她站在屋子

　　第二天早上，陈初澜又洗了一次照片，她看着自己洗好的没有任何异常的照片，真的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了，但是不可能魏叔也看错啊，她心想着，自从自己也经历过这些神鬼之事之后，她觉得自己变得有点神经质起来。
　　她摇摇头，不在多想，把照片装好，按昨日约定的给王家送了去。
　　王家门口的喜字和灯笼都已经撤掉了，明明屋子四周都是果树，却寂静的连一声蝉鸣都听不到，隐隐约约的吹着凉风，大门紧闭着，陈初澜连敲了好几声都没有动静，她拿出手机，给王家大婶打了过去，响了好久才有人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王家大婶，除了说话声还一直有一股滋啦的电流声，陈初澜往旁边移动着，一直到了田埂上方自己停自行车的距离信号才好了一点，打了电话她才知道原来王家一家人今天都不在家，王大婶说他们是去给王仁上坟，昨天忘记了没有告诉陈初澜，王家大婶跟陈初澜道歉之后，又跟她商量好两日后他们自己去照相馆取。
　　陈初澜虽然颇为无奈，却也没法说什么，约定好之后挂了电话。
　　然而到了两日后，陈初澜正在给人照证件照，王家大婶的电话打过来，告诉她他们一家人有事，只能麻烦陈初澜给他们送过去。
　　陈初澜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想着自己下午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只是跟他开玩笑说道要是没有人在家自己就把照片塞门缝里了，惹得王大婶笑着跟她赔罪。
　　时隔三日，陈初澜再见到王家大婶的时候隐隐吓了一跳。
　　阴婚当天，陈初澜第一次见到王家大婶，只觉得对方是个很精神的中年女子，虽然有皱纹白发，但是也感觉精神抖擞，常年的田地劳动让身体看起来比普通女子健硕一点。可是隔了三日，王大婶浑身却隐隐的透露出衰败的老态来，陈初澜总感觉她的眉间隐隐约约有股黑气，很像是传说中的印堂发黑。
　　可是她自己像是没有察觉似得，精神看起来好像还挺好，看到是陈初澜，她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陈老师，你来啦，来来来，里面坐。”
　　陈初澜推辞着，“不用了，我照片给你我就回去了”。
　　“从沉水镇走路过来也要十几分钟，陈老师肯定热着了，就进来坐坐吧。”一边这样说着，王大婶一边拉着她把她拉进了屋。
　　陈初澜推辞不过，被她拉着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王大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陈初澜笑着接过，从包里拿出照片递给王大婶，“王大婶，你看看，这照片行吗？”
　　王大婶看着照片很高兴，看那神情是真的满意，“哎，陈老师，你拍的可真好，比之前李馆长拍的好多了，果然这真正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啊。”
　　陈初澜笑笑，连忙摆摆手“王大婶，你就别这样叫我了，就叫我初澜或者小陈吧”
　　“咦，那怎么行”，王大婶笑着，“你们搞艺术的嘛，肯定是叫老师的。”
　　上次见面对方就这样叫她，陈初澜笑笑，也不想再纠正她。
　　“是只有你在家吗？王大叔和李翠呢？”
　　“哦，他们下田去了，我就待家里给他们准备饭食。”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陈初澜就打算离开了，王大婶要送她，两人走过院子正说着话，突然听见旁边屋里传来一些动静，类似于动物呜咽的声音。
　　陈初澜望过去，那间屋子门上着锁，窗户也关得死死的，王大婶突然不再说话，她绕到另一边，挡住陈初澜的视线，笑道，“可能是有老鼠吧，该买鼠药了，乡下就是老鼠多，呵呵”
　　陈初澜笑了笑，临出门前她心有疑虑的回头再看了一眼那个房子，突然发现本来紧闭着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陈初澜在那条缝里，看到了李翠。
　　她对自己说了句什么？
　　这一句话让她回想了一个下午，但是因为时间太短，速度太快，她始终不知道李翠对自己说的什么，只是她明明在家，王大婶为什么骗自己？她又为什么会被锁在屋子里？陈初澜直觉背脊发凉，隐约有不好的猜想。
　　一直到了晚上，陈初澜好不容易睡着，繁杂的梦境却在她的大脑里徘徊个不停。一直到她看见自己回到了王家，她站在屋子里，看着那扇窗户在自己面前打开一条细缝，然后她看见了李翠，脸颊凹陷，面目衰败憔悴，无神凄凉的眼眶里缓缓地流出一行血泪，她说：“救救我。”
　　陈初澜猛地睁眼，起身坐在床上，半夜无眠。
　　乡下小镇，比起闹钟来更准时的是公鸡的鸣叫，在灰蒙的天空上尚有残留的星辰时响起的极具穿透力的打鸣声能迅速唤醒被窝里沉睡的人们，然后起床开始崭新的一天。
　　张婶一家吃过早饭，收拾了农具就要下田去，出门看见陈初澜站在门口像在发呆，不知道在干什么，张婶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陈初澜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然后笑着道“张婶早呀，是下地去吗？”
　　“是啊，你呢？这么早出门去哪呀？”
　　陈初澜指了指隔壁，“想问沈先生一点事，不知道他有没有起床。”
　　张婶愣了愣，“……你找沈先生？”
　　陈初澜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天色还没大亮，陈初澜也没能仔细看清张婶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对方摇了摇头，“没什么，没什么，那我们走啦”
　　陈初澜看着张婶一家走远了，才从自己包里掏出那张昨天自己洗的照片，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表，“六点十三，会不会还没醒……”
　　思索犹豫间，身后有人说道，“你在这干什么？”
　　陈初澜被吓了一跳，她回头看见是沈一白，惊讶道：“沈先生？！你怎么……”她指了指沈一白的房子又看着他，“起这么早？”她怎么没注意到对方早上出了门？
　　沈一白只带了个帽子，也没带口罩，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凝神片刻。
　　陈初澜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一白摇摇头，问她“你遇到什么了？”
　　陈初澜奇怪，“恩？我没有啊，我是……”
　　沈一白走近两步，伸手在她头顶上方绕过。
　　对方靠的近了，那股檀香味明显起来，陈初澜突然有点别扭，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沈一白手上动作一顿，他微微收紧手，缠绕在他指尖上的两缕黑气消失不见，他面色平静的转过身，向房子走过去。
　　陈初澜反应过来，连忙跟在他的身后，她这才注意到对方腰上带着那个之前见过的腰包，“沈先生是出门了吗？现在才回来？”
　　沈一白冷淡的嗯了一声。
　　“我还在想先生你有没有起床，那正好了，先生，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陈初澜跟过去，侧头看他，站的近了，陈初澜才看到他眼下明显的青黑，脸上也有一股淡淡的疲惫感，她有点犹豫，“先生，你才刚回来，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下，我待会再来找你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沈一白门口，沈一白开门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看她，夏天的早晨天亮的快，太阳也要出来了，沈一白叹了口气，侧过身子，“进来吧。”
　　门一打开，小黑就迎了上来，绕着沈一白转了两圈，沈一白弯下腰打算去抱他，小黑躲开他的手跑到陈初澜面前，被她乖乖的抱了起来。
　　沈一白：“……？”
　　陈初澜：“……哈哈哈哈哈哈”
　　沈一白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放下腰上的包，给小黑开了一个之前送走陈卓康之后陈初澜送过来的罐头，然后洗干净了手，到门前去更换门口香炉里已经燃尽的两炷香。
　　陈初澜好奇的看着，问道，“沈先生，这个香到底有什么用啊？”
　　“祭祀过路亡灵。”
　　听完他的回答，想到自己家门口每天都有鬼差鬼魂路过的情形，陈初澜：“……真的会有这么多亡灵吗？”
　　沈一白起身，“不止是人，万物皆有灵。”
　　陈初澜悄悄松了口气。
　　屋里桌子上摆放着一本没抄完的经书，字体刚逸俊秀，陈初澜仔细的看了看，除了看出应该是梵文之外，如读天书，默默的转过了头。
　　沈一白洗完手回来，里问陈初澜找他有什么事。
　　陈初澜想了想问道“沈先生，你知道隔壁落山村王家的前几天办了一场婚事吗？”
　　沈一白在屋内为木板中间的香炉换香，闻言动作一顿，“嗯”。
　　“我记得沈先生说过人死之后魂灵很快就会被鬼差带走，那阴婚什么的是不是根本就没用？”
　　沈一白插好香，回头看她，“没错，而且就算鬼魂不会被带走，也只会永远停留在他死亡时候的年龄。”
　　陈初澜便把自己在照片里看到的东西还有她见到的王家大婶的异样和李翠的事情一一跟沈一白说了，仅仅凭借可能是幻觉的照片异象也许说明不了什么，但是王家大婶的怪异举动还有李翠的求救让陈初澜不得不多想。
　　沈一白听完，不知道该说她是敏感还是敏锐，“你想我告诉你什么？”
　　“先生没有觉得不对劲吗？他们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而且还有那个照片，我真的没有看错，魏叔也看见了的，会不会是......有鬼？”
　　他沉默一会儿“他们可能招来了鬼，但是不会是王仁。”
　　“先生怎么知道？”
　　沈一白在她对面坐下，“当年是我亲自将王仁的亡魂送走的。”
　　五年前，虽然警察用被野兽袭击的结论结了案，可是连久居山中的老猎户都没有见过可以叼走一个十三岁孩子的野兽，在封闭的山村里，王仁的死让几个村子人心惶惶，他代替师傅被请去做驱灵仪式，在那山洞里没有看到任何凶灵，倒是看到了在附近已经转悠了很久的鬼差，他们遵循生死簿来引领王仁鬼魂，却没有在死亡地点看到目标，低级鬼差是没有办法在死亡地点之外的地方追寻亡魂踪迹的，最后是沈一白帮忙，在沉水镇的一个桥洞里找到了迷路的王仁。十三岁的孩子，还不清楚自己的境遇，以为自己只是迷路了，可是在这个并不陌生的镇子上却怎么也走不出去，灼热的阳光刺得他生疼，他只能躲在桥洞下，夜晚路过的人也像是看不见自己一样，不管他怎么求救呐喊，没有人理他，没有人听见。沈一白找到他的时候，王仁正躲在桥洞角落里。能看见自己的沈一白成了他的救命稻草，直到他看到沈一白身后的鬼差，他不敢置信，死亡对于大多成人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何况他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他迷茫的问着沈一白“我……我死了？”
　　当时的沈一白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了七岁的稚嫩的孩子，除了点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最后王仁很乖的跟着鬼差走了。
　　孩子的灵魂是很好送走的，一来年龄太小对于生死没有过多的概念，二来并不会有太多执念。
　　陈初澜听着有点难受，“如果不是被野兽袭击，那王仁是怎么死的？他的灵魂又怎么会跑到沉水镇？又为什么出不去？”
　　沈一白放下照片，倒也不嫌弃她问题多，一个个解释道“小孩子体质偏阴，又跑到深山老林中去，什么东西都可能招惹上，有东西将他的灵魂移到了这，将他困在了这里。”
　　陈初澜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沉默一会儿“灵魂还能被挪走？那杀了他的厉鬼呢？他为什么要把王仁的灵魂挪走？”
　　沈一白摇了摇头。
　　陈初澜：“……那害人的厉鬼就放任不管吗？”
　　“这是地府的事情。”
　　陈初澜安静了好一会儿，“……那既然这个不是王仁，那会是谁？”
　　“一般亡灵除非自己不想或者有其他人阻拦，否则最少一炷香的时间都会被鬼差带走，所以阴婚招来的往往是一些游魂野鬼，是好是坏都凭运气。”
　　“那这个鬼会伤害他们吗？李翠在这里面很无辜啊”
　　这次沈一白却沉默着，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