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舷》滋言

3、那些过往

　　那天楚秉申出府办事，孟樊一人悠闲的躺在摇椅里睡觉。
　　树叶纷纷飘落，落在摇椅上，落在睡在摇椅里的美人身上。
　　孟樊醒来时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感觉睡了很久。
　　“醒了？”三王爷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孟樊睁眼，看到了三王爷那张俊美的脸。此刻的他只觉得那张脸是如此的令人厌恶，他还是没有逃过。
　　“迟了这么久，伤应该好全了吧。”三王爷还是当时那种语气，只是脸上的表情没有那么温和了。
　　孟樊低下头，不说话。
　　“放心，我不会再碰你了。”三王爷伸手摸了下孟樊的脸：“不过你自己犯的错，还是要自己承担。”
　　孟樊没有回应。
　　“原来你和楚秉申勾搭在了一起，他可是我的得力手下呢。”三王爷手下用力，在孟樊脸上脸上留了个红印。
　　“我怕你把他带坏，所以不能把你送回到他的身边。”
　　孟樊沉默，仿佛没有听到王爷所说的话。
　　“你去跟他道别吧，不然，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王爷走了，不，应该说是新皇。
　　孟樊用力的蹭被新皇摸过的那里，很快就红了，孟樊还在用力的蹭，直到破皮。
　　我做不到了，秉申，跟我走吧。
　　孟樊回到了临霜县，找到了楚秉申。
　　楚秉申看到他回来十分高兴。
　　孟樊拉着楚秉申进了屋，把三王爷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他说：“秉申，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楚秉申看着憔悴了许多的爱人，心疼不已：“我愿意。“
　　孟樊看着爱人那张熟悉的脸庞，流下了泪。楚秉申替孟樊轻轻拭去，说：“樊樊，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的，不要害怕，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二日两人在夜里离开了县令府。
　　离开了那所牢笼，从此天高海阔任其行。

　　他们一块去了大漠，一块去了草原，还一块去看了海。
　　海上的日落与山间的截然不同，但都是那么的美丽。
　　楚秉申喜欢看着孟樊在落日余晖里奔跑，那美丽的人儿，是他的爱人。
　　他们肆意前行，在各处留下了最美好的回忆。
　　他们还计划着以后，要踏遍中原，赏遍美景。
　　可惜新皇的动作快了点，这次两人都被请到了皇宫。
　　孟樊被新皇关在了铁笼里，摸着冰冷的栏杆，他想到了那些动物。
　　新皇就是个变态，被变态针对的他，过的必然不会太顺利。
　　他看不到楚秉申，他四周是一片黑暗。
　　每天有人送食物进来，那是仅剩的一丝光。
　　孟樊有时会想，新皇怎么对楚秉申？
　　楚秉申帮了新皇，应该不会像他这样。
　　新皇除了在第一天的时候来过外，没有再出现了。孟樊习惯了黑暗，他天天就在笼子里面静静的躺着。等了这么久，不再怕黑暗中的等待了。
　　孟樊在等着皇上失去乐趣，然后放他们走。
　　在黑暗中时间都变的及其缓慢了。

　　楚秉申看着面前的皇上，笑了。
　　“皇上，我不会背叛孟樊的，就算你把他关起来，我还是不会妥协。”
　　皇上看着眼前的男子，说：“那你慢慢等待吧。这段日子你就先在宫里待着。”
　　皇上没有对楚秉申动手，他没有忘记楚秉申为他做的那些事情。
　　楚秉申也没有逼迫皇上，他知道自己能力不够，只能等皇上自己想通。

　　楚秉申天天在皇宫里晃悠，试图找出孟樊被关押的地方。
　　这天，他无意中走进了一个院子。不远处传来脚步，楚秉申躲在了草丛后面。
　　皇帝提着一壶酒进了这座院子。
　　他看着皇帝满脸伤感，与平时判若两人。
　　他趁皇帝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找到了宫里的一个老嬷嬷。
　　他被皇帝的行为所启发，想到了老人们对皇宫的秘密更加的了解。
　　老嬷嬷看着他，亲切的笑了笑，说：“好孩子，以后好好帮助桑儿。”
　　桑是皇上的字。
　　“我帮助了桑儿，可是他把我的爱人藏了起来。”
　　楚秉申试图得到老嬷嬷的帮助，却没想到竟误打误撞的听到了宫中秘史。
　　“关起来了？桑儿又把枫儿给藏起来了吗？”
　　“枫儿是谁？”楚秉申问。
　　“枫儿是桑儿的弟弟，枫儿可乖了，你快去把枫儿放了。”老嬷嬷还记得往年旧事，不过神智有点混乱。
　　“枫儿在哪里？”
　　“在桑儿的院子里。快去吧，枫儿身体不好，不能在地牢里待久了。”
　　“桑儿为什么要把枫儿关起来？”楚秉申没有行动，他推测从嬷嬷这里他或许可以找到拯救爱人的方法。
　　老嬷嬷看他还没走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枫儿没有偷那幅画，枫儿被冤枉了。”
　　楚秉申问：“枫儿是桑儿的爱人？”
　　老嬷嬷楞了一会，说：“爱人？什么是爱人？桑儿那个混蛋，骗了枫儿。”
　　楚秉申又问了几句，但老嬷嬷没有回答了，老嬷嬷在那念叨：“枫儿啊，快去救救枫儿吧。”
　　楚秉申离开了，他记住了院子的位置，准备下次再来询问一下。
　　皇上在皇宫设宴，宴请各位大臣。
　　这日月光明亮，皇帝在宴席结束后去了后花园。
　　楚秉申跟着醉了的皇上去了后花园。
　　他看着皇帝跌跌撞撞的身影，走了出去。
　　皇帝看到他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在那里念叨：“秉申，我知道你会恨我，但孟樊和枫儿真的好像啊，每次看到孟樊时，我都仿佛看到了枫儿。我不能让他再次离开我。”
　　楚秉申趁机问：“枫儿偷了那幅画？”
　　皇上听了这话好像被打了一巴掌，说：“是啊，我对枫儿这么好，枫儿为什么要背叛我？”
　　楚秉申说：”枫儿死了？”
　　皇上被刺激到了，抓住楚秉申的衣领，说：“他背叛了我，该死。”
　　楚秉申拉开了皇帝的手，皇帝也没有在意。
　　楚秉申看着眼角湿润的皇帝，离开了后花园。
　　皇上的身影藏在黑暗中，他如今得了天下，成了中原地区权力最大的人，只能在昏暗迷茫时想着以前，怀念故人。
　　那些苦痛的过往被掩埋了就好了，久了便会逐渐遗忘。但楚秉申必须揭开皇帝的伤疤，只有这样，他才能救出爱人。

　　楚秉申开始调查有关枫儿和桑儿的事情，老人们对这些事情总是最了解的。
　　楚秉申又一次拜访了老嬷嬷的院子。
　　老嬷嬷这一次清醒了不少，看着他没有说话，楚秉申只能把来意说清楚。
　　“嬷嬷，我想知道有关枫儿的事，我想帮助皇上拜托那些伤心的回忆。”
　　“摆脱不了了，枫儿都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你别去追查太多，不然皇上知道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嬷嬷告诉我吧，我知道当年的事情有隐情。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但我相信，真相还是能够查出来的。”
　　“这要从皇帝还未出宫说起。他有个一块长大的弟弟，就是枫儿。两人感情深厚，天天待在一块。有一年，外族进贡的贡品里有一副名家的画，等到皇后清查的时候，发现那幅画少了。三皇子跑到皇后面前，说画被桑儿拿了。皇后带人去了桑儿的房间，找到了那幅画。桑儿本就和皇后有旧仇，这次皇后便狠狠的责罚了桑儿。自从那件事后兄弟两的感情就淡了不少。那时候我正好照顾枫儿，看着枫儿天天闷在房间，眼睛整天都是红通通的。”

　　“后来皇上听说了，决定彻查此事。桑儿的一名侍卫告诉皇上，那幅画是枫儿送给桑儿的。枫儿承认了这件事情，被皇上关在了地牢。枫儿的身体一直不好，从地牢被放出来的时候，瘦的不成样子。枫儿自从这件事之后就很少说话，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像。枫儿去找了桑儿两次，每次都是带着一身疲惫回来。枫儿还想去，但身体不行了。枫儿的娘本就无地位，死后，枫儿便天天跟着桑儿，成了个跟班。枫儿病后皇后派了个太医过来，开了药。枫儿天天躺在床上，时不时望一眼门。太医开的药没有什么用，枫儿看着一天比一天消瘦，整个人病怏怏的没有精神。那时候我天天送药给他，枫儿后来不愿吃药了，那天他看着我说，嬷嬷，我不想吃药了。“
　　“他身体是真的差，说完这几个字缓了很久才继续说，我吃了这么久的药，身体越来越差了，吃药也没什么用。你帮我去找二哥哥吧，我好像见他，我还没向他道歉呢，他还没原谅我。我那时候就想着让他快点好起来，便逼着他吃药。他是个乖孩子，看我不同意，便天天吃药，时不时问我一句二哥哥什么时候过来。我跟他说，你二哥哥说要你亲自上门道歉，他不会过来找你，等你身体好了就可以去找他了。他相信了我说的话，天天吃药，有几次都是硬生生咽下去的，吃完过不了多久就吐了。我心里记恨二皇子，根本没有去传话。“
　　“皇后和三皇子是打算对付枫儿，在宫里传枫儿病的不重，还是让那个太医继续医治。枫儿后来话都说不出了，天天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空气。我想出去找太医，发现这院子被人拦住了，根本不让人出去。枫儿就那样被他们逼死了。后来我去了别的院子，这件事也没几个人知道。皇后还派人警告我，这件事不许说出去。我忍了十年，现在也是时候把一切说出来。那幅画是枫儿送给桑儿的，但枫儿是不会害桑儿的。”嬷嬷倒了杯茶，停下了话头。
　　“嬷嬷，我会想办法弄明白枫儿为什么要送给桑儿那幅画。”楚秉申拜别了嬷嬷。

　　当年的一切都跟皇后有关，现在的皇后成了阶下囚，被关在了地牢。
　　楚秉申去了地牢，找到了皇后的贴身侍女。
　　“我可以救你出去，你只要把你们陷害五皇子的事情告诉我。”楚秉申坐在凳子上，双手平放于大腿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说。”侍女跪在地上，泪水流了出来：“那幅画是三皇子派人偷出来的，为了嫁祸给二皇子。皇后娘娘请了个术士进宫，让他劝说五皇子把画送给二皇子。三皇子真信了，把画送给了二皇子。娘娘怕五皇子把事情说出来，就让太医给五皇子下药，一天一碗。不到一个月五皇子就没了命。五皇子本就没地位，死了也没人关心。就这样，这件事情被掩盖过去了。”
　　楚秉申久久没有说话。
　　侍女说：“大人，我都说了，我是不是能出去了？”
　　“过几天我会让人把你带出去。”楚秉申说完就走了。
　　楚秉申明白了皇上对孟樊的感情，他立刻去找了皇上，把事情都说了。
　　皇上沉默了很久，眼角红了。
　　“我知道枫儿不会害我，那时候我等着他给我解释，我足足等了一个月。然后等到了枫儿的死讯。”
　　“我不想再回忆以前的事了，所以我下了旨，不让那么嬷嬷出现在我面前。”
　　“我以为枫儿死了是我们没有缘分，没想到他是被害死的。我看到了枫儿的尸体，小小一团，身上的骨头清晰可见。”
　　楚秉申没有多说，退了出去。
　　他确信，皇上想明白后会放了孟樊。

　　孟樊在黑暗里呆久了倒也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
　　皇上把他关在这里后就来过一次，之后没有再过来了。
　　这天，孟樊睁开眼就瞧见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久久没有动静。
　　“皇上，可以把我放走了吗？“孟樊抱着试探的心态问的，没想到皇上同意了。
　　“可以。“皇上走了出去，一身颓败。之后有人把他的链子解开了，领着他出了宫。
　　皇上找来了那个术士，询问了当年的事情。
　　术士不敢隐瞒，全说了。
　　“那时候我找了几个宫女做托，他在一边看着，看到后来应该相信了我。等宫女离开后他果然来找了我。他问我以后会不会和你分开，我跟他说会。他当时直接哭了出来，问我有没有办法。我给他说，我可以给他一幅画，他只要把画送给你，你们就不会分开。他信了，直接把画送给了你。“
　　哗！皇上把被子摔了。
　　“你走吧。“皇上说。
　　下人们把术士带了下去。
　　皇上感觉眼睛发酸。术士找枫儿的前一天，他跟枫儿开了个玩笑，说：“枫儿，我不会一直陪着你，我们不久后就会分开。“

　　楚秉申站在门前，看着孟樊。孟樊朝着楚秉申奔了过去，紧紧抱着楚秉申。
　　“樊樊，没事了，以后也没事了。“楚秉申轻轻拍打着孟樊的背，给他安慰。
　　“嗯。“孟樊阻止了即将留下的眼泪。一切都过去了，不必再为此哭泣了。
　　楚秉申带着孟樊离开了京城。
　　他们还有许多美景未曾见过。他们将走遍中原，在最美的地方许下最美好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