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舷》滋言

1、进牢笼

　　三王爷放弃争夺皇位，回到了封地。
　　新皇帝也是个心大的，刚刚坐上皇位，还没坐热乎，看三王爷早早回了番地，一副不像觊觎皇位的模样，立刻放心了，欢欢喜喜的拉起皇后的小手，派人给三王爷送了许多的东西。
　　兄弟间一片和气。

　　话说三王爷到了封地后，立刻变了一副模样。三王爷没有天天待在府里，而是天天宴请封地的各处官员，流水般的礼物往外送，不久后，便收拢了封地内的人心。至于封地外，三王爷倒是不着急，动作太急了容易出问题。
　　这下事情处理的差不多，闲来无事，三王爷看够了歌舞表演、戏剧偶戏，吃够了各地美食，又想到了一个好玩的点子。
　　他立刻派人在各处张贴告示：王府招收下人，王爷亲自面试。参与者请在王府门前报名，限时两天。
　　人们纷纷报名。虽然王府秘密多，小命时刻栓在绳子上，且行事要极其谨慎，但王府待遇好。

　　在晴朗的一天，报名的人齐聚一堂。他们站在临霜县最大的酒楼里，等着王爷的到来。
　　孟樊四处看看，发现了熟人。他凑到楚秉申的旁边，说：“大个，没想到你也会来报名啊。”
　　楚秉申说：“王府给的多。”
　　孟樊一副不信的模样，说：“你不是从不关心钱的吗？转性了？”
　　楚秉申说：“是啊，你这个不关心钱的不是也来了吗？”
　　孟樊看着楚秉申笑了笑，没说什么。
　　楚秉申看着酒楼中央的台子，神色晦暗不清。
　　三王爷风度翩翩的走上了中央的台子，说：“我知道台下的各位都是来面试的，下面就进行第一关吧。”
　　三王爷坐在了椅子上，王府管家拿着两本册子上了台，递给了王爷一本，然后说：“念到名字的来台前。”接着王府管家就开始念了。
　　念一个，看一个，王爷在纸上做个记号。真像皇帝选秀，看一个选一个。
　　第一个环节就花了大半天，都念完一遍后，管家拿了王爷手中的本子，说：“接下来念到名字的说明你们过了第一关，明天在这里进行第二关。”
　　王爷在管家开始念之后就离开了，没趣味了。
　　孟樊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楚秉申的名字。他用手肘去撞楚秉申，楚秉申往旁边移动了一步。
　　孟樊扭头看着对方，说：“今天怎么这么冷漠了？”
　　楚秉申看着孟樊，说：“以后进了王府可不能像现在这么调皮了。”
　　然后楚秉申就离开了。
　　孟樊看着他的背影，鼻头发酸，前几天都不是这样子的。
　　孟樊也离开了。

　　第二天的测试很快就开始了。
　　孟樊没有再去找楚秉申，而是自己站在角落，他想起了楚秉申那冷漠的态度，他怕得到的还是冷漠，因为他心中早就被楚秉申给填满了。
　　孟樊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过关的都是让人看着更顺眼的。果然就跟选秀一样。
　　三王爷和管家一起上台，王爷坐在了椅子上，看着下面，管家开始说规则。
　　“你们先找一个搭档，等会进行比赛。“
　　孟樊听了后第一个就想到了楚秉申，但他四处看了下，没看到人。
　　孟樊便随便找了个人。
　　等到大家都找的差不多的时候，管家开始说规则了。
　　“组队的两人进行猜拳，三局两胜，赢的人明天进行第三关。还有，现在不能换队友了，违规的两人都出局。“
　　很多人都埋怨了几句，他们找的都是比较熟悉的人，现在两人竞争，真残忍。
　　孟樊不由地庆幸没有和楚秉申一组。他的队友是他临时找的，以前根本不认识，现在两人猜拳也不尴尬。
　　猜拳第一局，孟樊输了，第二局，赢了，第三局，赢了。孟樊朝对手笑笑，对方也笑笑，只是笑容中充满了苦涩。
　　第二轮很快就结束了，获胜的人站一列，输的人站一列。
　　孟樊在自己所在的队伍看到了楚秉申，还是那么严肃的表情，跟前几天完全不像一个人。发生了什么？孟樊想了想，最近这县城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啊。
　　有下人来登记过关的人的名字，然后就散了。
　　孟樊不放心楚秉申，便跟在他身后。孟樊看着楚秉申去了山上，在山顶的一块大石头前坐下了，靠着石头。
　　孟樊迟疑了一会，走到了楚秉申旁边坐下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山中的鸟不时鸣叫几声，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临霜县的大部分建筑。
　　三王爷的王府在县城的正中间，雕栏画栋，清渠拱桥，是县城里最美的建筑。
　　“不要问好吗？“楚秉申的声音十分沙哑，里头还包含着浓浓的伤感。
　　“好。“孟樊有许多的问题，但他没有问，他舍不得逼迫他的爱人。
　　两人就一直在这里坐着，从艳阳高照到夕阳落下。霞光映红了整片天空，如此热烈而决绝的颜色，就像少年可以无畏一切的守护着心中的那份十分纯粹的感情。
　　在霞光逐渐褪去的时候，楚秉申终于动了，他准备回去了，他扭过头，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微弱的霞光照在少年稚嫩的脸上，编织成一副精美的画卷。
　　楚秉申又不动了，他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又转过了头，看着远处。夜幕降临，灯光亮起，王府灯火通明，整座府邸像是璀璨明星。

　　第三关了，现在剩下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了。他们聚集在酒楼，迎接着接下来的挑战。
　　王爷这次没出现在酒楼，只有管家和几个下人。管家看着他们，笑了笑，说：“这是最后一关了，你们需要从酒楼跑到和水桥，在桥边的人那里拿一个东西，然后再跑回来。先回来的十人算过关。锣响后开始。”
　　管家说完就从下人手上接过锣槌，站在锣旁。
　　孟樊看了眼楚秉申，发现楚秉申也在看他。孟樊朝着楚秉申灿烂一笑，最后一关如果就凭跑步，他们两是稳赢了。
　　咚咚咚。
　　所有人一股脑的全跑了出去。
　　从酒楼到和水桥只有一条大道，孟樊和楚秉申跑在了前头。
　　快到桥边时孟樊发现王爷坐在旁边，王爷身前是一张桌子，上面摆满了东西。
　　孟樊跑到王爷面前，叫了声王爷。三王爷从孟樊接近桥边时就一直看着他，现在近距离看了会，递给了孟樊一块玉佩。孟樊道了声谢就走了，没有看到王爷深沉的目光。
　　楚秉申在孟樊之后到的，他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王爷，三王爷看了他一眼，随手给了他一本书。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
　　王爷给了有的人书，给了有的人金块。
　　最后一个人来的时候桌子上只有一根绳子了。王爷拿起绳子，指了指桌子，说：“加油。”
　　那人离前边的人差了很远的距离，他不仅没有灰心丧气，反而一副十分激动的模样，扛起桌子就使劲的跑。
　　三王爷看到那人的行为笑了笑，然后回了王府。
　　扛着桌子的小伙子一路直冲，虽然很快，但毕竟多了张桌子，成了最后一个到的。
　　小伙子把桌子放下，没有一丝的伤感。
　　管家看了看，说：“我把过关的人的名字念一遍，明天早上搬到王府来。王爷给的东西送给你们了。”
　　前九个是跑到前面的，但第十个管家报的是扛桌子的那个小伙的名字。
　　跑第十的人不乐意，问管家：“大人啊，我才是第十个。”
　　管家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我念错了？”
　　那人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说：“是小人说错了。”
　　管家满意的嗯了一声，走了。
　　那人瞪了扛桌子的人一眼，走了。
　　剩下的人都散了，那跑最后的小伙扛着桌子回去了，眼睛亮晶晶的，嘴咧着笑。
　　孟樊跟楚秉申一块走。孟樊拿出王爷给的玉佩，说：“我去把着玉佩卖了，能赚一大笔钱。”
　　楚秉申看了眼，那玉佩确实很好，可是让人感觉十分的奇怪：“还是先留着吧，万一王爷想到了这块玉佩，找你麻烦就不好了。”
　　孟樊听了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点小委屈。楚秉申宠溺的看了孟樊一眼，孟樊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
　　“明天就要去王府了。”
　　“嗯，我陪着你。”
　　仿佛初春到来时解冻的冰水沿着小溪流下，汇入汪洋。
　　年少的欢喜和爱恨是那么的简单纯粹，可是污浊总会试图染黑它们，让那些无畏追求爱恨的心畏惧，颤抖。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暖阳照在他们身上，不管怎样，此刻他们是相拥在一起的。

　　第二天，孟樊背着个袋子去敲响了楚秉申家的门。
　　楚秉申开了门，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孟樊揉了揉对方蓬松的头发，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件衣服，递给了他。
　　楚秉申接过，搂过孟樊来了个早安吻。孟樊脸微微发烫，去了厨房。
　　等孟樊从厨房出来时发现楚秉申已经收拾好了，穿着新上衣坐在一旁。
　　“我很喜欢这件衣服。”楚秉申的语气又恢复到了前几日的温和，暖暖的声音轻轻的拨动着对方的心。
　　用过早餐收拾一切后两人一块去了王府。
　　他们从侧面的小门进去，然后听从安排去了各自的房间。
　　他们两人的房间不过一墙之隔，每个房间五个人一块住。
　　稍后就有人安排他们干活了。
　　孟樊跟着一个下人去了王爷的书房，领着他来的人带着他进了书房，边动手收拾边说：“看着点，往后就是你来这里收拾了。每天早晨的时候来一次，东西不要乱碰，更不要乱拿，收拾利索点，弄完就立刻离开。”
　　“好的。”孟樊认真的听着看着，回答的也十分诚恳。
　　那人弄完后就带着孟樊出去了。
　　“你弄完后就去厨房那边吃早餐，吃完就去打扫院子。等会我领着你过去，今后就是你一个人打扫了。”
　　“陈哥，我今天吃过早饭了，我先去打扫吧，您先去吃早饭。”
　　“行。你先去拿下工具，然后去引风院，把院子里的落叶都处理干净了，还有，动静小点。”
　　“好。”孟樊拿着工具去了引风院。他初来王府不识路，问了一路，终于到了。
　　引风院在池塘边，池里种了荷花，风一吹，荷叶挤在一块。池边还有一座小亭子，一个人坐在里面。
　　孟樊走进了引风院，看着满地落叶，开始打扫。
　　他感觉引风院是王府里树最多的地方。风一吹，又有无数的叶子往下落。
　　孟樊扫了一上午，终于收拾的只有几十片刚落下的叶子。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就看到王爷走进了院子。
　　“王爷。”孟樊行了个礼，这还是上午刚学的，便准备离开。
　　“等等。”王爷开口:”这还有这么多的叶子，你就不管了吗？“
　　“这就收拾。“孟樊一脸无奈，没想到王爷是这种性格。
　　孟樊又扫了一遍，看着满地无一片叶子，舒了口气。
　　王爷也没有离开，坐在石桌旁看着。
　　又一阵风吹来，落叶唰唰往下落。
　　孟樊刚准备离开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他看了王爷一眼，王爷看着他嘴角微笑。
　　孟樊又扫了起来。要命。孟樊这次扫的慢吞吞的，还没扫完，又有了新的落叶。孟樊就一直埋头苦扫，王爷就一直盯着看。
　　怎么还没看腻啊。孟樊在内心里哭泣，这王爷的癖好可真够特别的。
　　后来孟樊都麻木了，在那里机械的扫地。
　　孟樊看着下人将王爷的午饭送了进来，然后在石桌上摆好。那刚好是陈哥，陈哥看他还没走，直接走到他面前，说：“扫的差不多了，快走，别打扰王爷用餐，明天记得动作快一点。“
　　孟樊看了王爷一眼，王爷看着一切，什么都没说破。
　　孟樊便跟着陈哥走了。

　　下午陈哥带着他去了另一个院子。
　　里面空荡荡的，几个铁笼突兀的摆在走廊下边。
　　“以后下午来这里陪它们玩。“
　　陪，它，们，玩？
　　兔子，鹦鹉，狗，还有一只鹅……
　　孟樊说：“好。“
　　陈哥走了，留下一个被动物逼疯的少年。
　　“真好玩，真好玩。“鹦鹉喊得十分的开心。
　　孟樊看着笼子里面的动物，继续沉默着用眼神跟它们交流。
　　王爷的癖好，真的挺特别的。
　　孟樊看了他们一会，看着眼睛发干，就坐在了栏杆上边。
　　这个院子里的树也挺多的，只是叶子掉的比较少。
　　孟樊决定在这里坐上一个下午。
　　早上起太早，上午又太累，孟樊靠着柱子就那么睡着了。
　　三王爷去看宠物的时候就看到孟樊靠在柱子上，睡得十分的香。
　　“王爷，王爷。“鹦鹉叫了起来。
　　“王爷不好玩。“孟樊回了句，又继续睡了。
　　三王爷看着孟樊，笑了，这新宠物可真有趣啊。
　　孟樊醒来的时候发现天黑了，把几位主子送进了屋，就直接走人了。
　　孟樊一路小跑去了厨房，还是错过了饭点。他在厨娘那里要了点吃的，就回屋了。屋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个人。
　　“孟樊！“陈哥在喊他。
　　孟樊应了声，又出去了。
　　新来的下人们汇聚一堂，听着王府的各种条条框框。
　　讲完后他们便没事了，可以回屋待着。
　　孟樊拉着楚秉申去了花园。
　　他们坐在石头上，看着不远处清澈的渠水。
　　“秉申，你打算在王府里待很久吗？“
　　“可能会吧。“
　　“我可能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没关系。“
　　“那样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樊樊 ，你知道吗，王府是个牢笼，进来容易出去难。如果你想出去就尽早，晚了就没那么容易了。”
　　楚秉申拥住了孟樊，两人紧紧靠着，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你呢？”孟樊说：“我知道你进王府是为了别的事情。你能离开吗？”
　　楚秉申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房子，说：“樊樊，对不起，我不能。”
　　孟樊握住楚秉申的手，说：“没关系，你不能离开，我可以等着你。”
　　远处的喧嚣与此处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在黑暗中相互汲取温度，跌跌撞撞前行。
　　日子就那么平静的过着，掩盖了波浪的翻腾。
　　孟樊时不时找楚秉申聊聊天，两人有时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抱着对方。
　　三王爷没有再挑孟樊的错了 ，只是在看到孟樊的时候眼中会有亮光闪过。
　　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孟樊领了银子，回家了一趟。

　　他是个孤儿，从小被奶奶抚养长大，在奶奶去世后，受人欺负，直到遇见了楚秉申。
　　孟樊从床板里取出以前的存款，带着所有钱去了当铺。
　　他把楚秉申以前当掉的镯子给买了回来。
　　如果不去王府干活，孟樊担心镯子被人给买了。现在有了镯子，孟樊就想辞去王府的工作。
　　在王府的这些日子他也是知道了许多消息。
　　三王爷开始对邻地动手了，只不过不太顺利。
　　孟樊好几次看到三王爷对人动手，王府不太平。
　　孟樊计划着跟陈哥说一声，陈哥负责管理他们。
　　孟樊回府的时候发现府里十分的安静。他回屋子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去找陈哥。
　　陈哥在引风院，孟樊便去了那里。
　　他看到陈哥站在院子里，便直接走了过去。
　　孟樊把事情跟陈哥说了，陈哥却没同意。
　　“小孟啊，不是我不让你走，这府里有规矩，最少三个月才能走。”
　　孟樊只能接受了。

　　三王爷最近十分暴躁，府里好多人都被骂了。孟樊尽量与三王爷的时间避开，可还是躲不过。
　　那只鹅死了。孟樊平时会打开笼子让兔子，鹅，狗出来活动，三只动物本来相安无事的，可今天那只鹅走了几步，狗突然冲了上去，死死咬住鹅脖子，等到孟樊分开它们的时候，鹅已经没气了。
　　孟樊看着地上的死鹅，无奈的摸了摸头。三王爷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鹅死在地上，孟樊坐在栏杆上。
　　“鹅怎么死的？”王爷看着心情不太好。
　　“被狗咬死的。”孟樊看了眼王爷，那阴沉的脸色，大难要来了。
　　“你在这里守着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去领罚吧。”
　　“是。”孟樊走了。
　　三王爷看着远去的人，感觉心痒痒的，然后他叫人来处理了这只鹅。
　　为什么养动物？三王爷看着几个笼子，笑了十分诡异，那是一种乐趣。